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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防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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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放亮沒多久,牡丹已經帶著封大娘和雨荷,還有執意要跟她去看熱鬧的甄氏和孫氏並幾個強壯有力的家丁出了城,走在了通往芳園的土路上。

空中漂浮著稻花香和青草香,有不知名的鳥兒在田間地頭髮出清脆婉轉的叫聲,不時有農人趕著帶了一股糞臊味兒的牲畜從眾人身邊經過,牛脖子上鈴鐺清脆,配著在田裡勞作的農夫、農婦的俚歌聲,構成了一副生動活潑的鄉野圖。

這令過慣了城市生活的甄氏和孫氏心情格外放鬆,甄氏難得地放下了心中的那些鬱結不滿,調皮地對著牡丹和孫氏擠擠眼:「我當初跟著父母在鄉下住的時候,晚上也經常出來和姐妹們一起踏歌,直到月下中天方才歸家。自從嫁了人,有好多年不曾踏歌了,真是懷念那個時候啊。」

牡丹笑道:「等到園子修好,我少不得要請爹孃哥嫂來住些時日,到時候三嫂若是想踏歌,還愁麼?園子那麼大,你們想怎麼鬧騰都行,也沒外人來打擾。」

甄氏有些悵然地道:「就算是園子再大,人再多,再熱鬧,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孫氏看了她一眼,笑道:「三嫂今日還難得的傷春悲秋起來了?」

甄氏白了孫氏一眼:「還不興回憶一下從前啊。我又不像你,成日里什麼事兒都沒有,又不需要管家,又不需要管孩子,還可以正大光明地跟著丹娘一起在外面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到點就回家吃飯睡覺,自由自在得很。真是羨煞我們幾個了。」

她這話一說出來,孫氏立刻就板起了臉,把臉撇開,緊緊抿著嘴不說話。甄氏猶自沒發現自己捅了孫氏的痛處,還在不停地抱怨兩個女兒不夠聰明討喜,兒子不夠勤奮努力,又說:「丹娘,我也沒什麼奢求,就指望蕙娘和芸娘將來能有她們姑姑這樣會說話又討喜就好了。你這麼大個園子,若是真修建好,再種滿了牡丹花,不知要值多少錢,每年又要賺多少錢。將來不管是嫁個什麼人家,這一輩子都不愁吃喝的。」

牡丹先前聽甄氏回憶年少之時踏歌,還覺得感興趣,有心想和她多聊幾句,問問鄉間的風俗習慣,學習一下如何與莊戶相處。還沒開口呢,她先就打回了原形,不管不顧只圖嘴皮子爽快,事無大小總是爭強好勝,好端端地把個孫氏弄得沒精打采氣鼓鼓的,不由好生懊惱,淡淡地道:「不管這園子多好多值錢,都得小心經營,一個不注意,就什麼都沒有了。就算是我平時再小心著意,也還離不開家裡人的幫襯,不然只靠一個人哪兒就能萬事如意?孩子們還小,只要大方向沒錯,將來就不會差了去,光會說話會討喜也守不住財,重要的還是大度勤奮。」

甄氏不知聽沒聽出牡丹話裡話外的意思,但卻是認得牡丹對自己有些不滿意,她有心想辯白幾句,但看到孫氏側著臉不理睬自己,牡丹也打馬上前和孫氏說話,分明都是不想理睬自己的樣子,便皺著眉頭強忍著將不快忍了下去。

姑嫂三人有些彆扭地到了芳園,因著工錢給得足,飯食供應好,工人又是福緣和尚介紹來的熟工,不會故意拖工期,五郎又會拉關係,故而工程趕得很快,此時園中的情形與牡丹走時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

封大娘和雨荷忍不住感嘆了幾聲,牡丹的臉上也露出笑容來。看到忙得熱火朝天的景象,甄氏忘了適才在路上的彆扭,「嘖嘖」了幾聲,道:「我也是有陪嫁地的,趕明兒我也建個園子去。」

孫氏心裡還記著她適才諷刺自己沒孩子,在家裡什麼事也管不上專吃閒飯的話,便嘲笑她:「三嫂建園子是為了種豆植桑的吧?」

甄氏見她諷刺自己不懂風雅,氣得拿眼瞪她:「我是會種豆植桑,你倒是會什麼?」

孫氏也翻了臉,這次她沒有退讓,而是反唇相譏。二人你來我往的,說個不亦樂乎。牡丹被她二人吵得要死,懶得再替她二人打官司做漿糊,命前來迎接的阿桃將她二人領進屋子裡去吃茶嘗果子,趁著沒有岑夫人壓制,要吵就一次吵個夠,省得憋成內傷。她自去尋五郎說話。

五郎正按著牡丹先前的吩咐,指揮人將園子角落裡最肥沃的一塊約有二十畝的地周圍砌起一圈矮牆隔起來,以便將來做種苗園。見牡丹來了,便笑道:「丹娘你來啦?你看這種苗園我沒給你圈小吧?」

牡丹笑道:「沒有。其實這兩年只怕是種不滿的,只是留著以防萬一罷了。」她原本是想著,這種苗園很是重要,而這園子太大,管理看守都不方便,最好就是將這種苗園與自己住的地方連在一起,以便隨時看管的。先前福緣和尚還沒說什麼,後來聽她說是要建了圍牆來圈著的,便說那會破壞整個園子的佈局,大筆一揮,就將種苗園劃在這個角落裡。她為難了很久,想到這裡確實也清淨,地也肥沃,最終同意了他的安排。若是她知道這個決定在將來某一天幾乎給她帶來滅頂之災,她是怎麼都不會同意的。

但這都是後話了,此刻的牡丹即便是面對挫折也仍然充滿了鬥志,對未來更好充滿了美好的憧憬,她是怎麼看這片屬於自己的土地就怎麼順眼的。矮牆已經快要砌完,她心滿意足地沿著院牆走了一圈,問了五郎這兩日沒人上門來找麻煩後,便高興地將自己在城中走訪了下游幾戶人家的事說了一遍。

雨荷在一旁快嘴快舌地將人家如何刁難她們,牡丹又是如何應對的這些事兒盡數添上。聽得五郎直點頭,讚許地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照這樣下去,丹娘很快就不要哥哥們幫忙了,還能替哥哥們招攬生意呢。」

牡丹笑道:「哥哥們哪兒需要我招攬生意?我一說何家的香料鋪子人家就認得了,若不是你們把咱們家的鋪子做得這般好,就算是我的嘴皮子磨破,人家也不會理睬我。」

五郎笑道:「好啦,咱們就不互相吹捧了,咱們說正事。我按著你讓人送來的信,讓胡大郎將里正和從前幫著修河道的約有二十多戶人家的當家人請來吃喝了一頓,我謊說當初買房子和地的時候,他們家只說這河是他們修的,一起轉給咱們,但沒什麼憑證,若是以後想轉賣,只怕會因為這條河的問題受影響。」

說到這裡,五郎得意地笑道:「你猜怎麼著?咱的酒肉備得多,他們吃喝高興了,也還不知道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才一說,很多人就說他們都知道這事兒的,然後就攛掇著里正幫著證明這河本就是屬於咱們的,咱們想怎麼弄都是天經地義。那裡正也答應得爽快,都說有事只管找他們。有好多人問我這園子還收不收人做工,我想著鄉里鄉親的,特別是這挖地挑土的,也不要什麼技術,便將那強壯地挑了幾十個,又選了幾個手腳利索的婦人進廚房幫工。有他們本地人在,若是出了什麼意外,他們就是為了工錢也會盡力維護咱們莊子的利益。」

牡丹笑道:「難怪得工期進展這麼快,原來是有這個緣故,五哥真是想得太周到了,有你在此鎮守,我全無後顧之憂。只是,我覺得請他們作證這事兒還應該再妥當一些,以絕後患。」這兩日她將芳園的房契和地契研究了好幾遍,那條河的在自己地頭上的歸屬權固然是完全屬於她,但上下河道卻沒有說明所佔的地到底屬於誰,屬於花了錢,卻沒有辦正式手續的情況,這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紕漏,需得及早儘量補漏才是。

五郎是講究一諾千金的人,自然也就相信眾農人與里正當眾說過的話都是一定要算數的,聽到牡丹這樣說,雖然不是很以為然,卻還是道:「你打算怎麼做?」

牡丹正色道:「雖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一些,但我想著到底是空口無憑,咱們請他們作證,他們按著事實說話,本是情理之中;可難保有人在中間弄鬼,用財勢逼得人不得不說假話。到時候不但對我們不利,也讓人為難,所以,我想就這河的由來寫個字據,請他們按個手印證明一下。只有確認了這河的歸屬,才能斷了那些人在這河上做文章,不要說是平安渡過施工期間,就是以後也不怕。」

五郎沉思片刻,道:「你說得也有道理,既然如此,就趕緊辦理。」兄妹二人快速回了屋子,一個磨墨,一個執筆,商商量量的,很快就將文書寫了出來說這河是本是由先前的周家獨自出錢引來的,所經過的地都是花了錢的,並不提牡丹對這河有完全處置權的話,又將昨日來了的莊戶名字寫上,準備請他們一一按手印確認。然後提了兩甕酒,又將廚房裡的半腔羊拿上,準備去請里正幫忙。

孫氏和甄氏吵得口乾舌燥,沒了精神才住了口,百無聊賴地坐著大眼瞪小眼,眼看著五郎與牡丹兄妹倆跑進跑出的,忙得不亦樂乎,便也跟去湊熱鬧,問他們要去哪裡?聽說是要去找里正,兩人都表示願意跟了去,牡丹沒心思陪她們玩,索性請託甄氏幫著看顧工地,孫氏幫著看顧廚房,這才將二人給打發了。

出了芳園,五郎假意虛抹了一把汗,道:「你三嫂和六嫂平時不是很要好的麼?怎地今日就吵成這個樣子?你也不勸,放著她們吵,若是過後都怪你在一旁看笑話,不肯勸架,看你怎麼辦。」

牡丹笑道:「她和六嫂好,那是從前,現在她們都有底氣,不用聯合誰,也不用討好誰,當然也就誰也不怕誰。平時在家有娘鎮著,她們就算是心裡有氣也不敢大吵大鬧的,今日就全當給她們放假出氣,愛怎麼吵就怎麼吵,你看著,稍後回家保管又好了。」這就是岑夫人明確財產分配之後家裡女人們最大的改變,拉幫結夥,背後搞小動作的現象少了,單個作戰的現象則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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