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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月下踏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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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樹下的年輕女穿著淺嫩的黃色胡服,梳著嫵媚的墮馬髻,頭上只插了兩樣款式簡潔的飾,身姿窈窕挺拔,眉目如畫。正淺淺淡淡地笑著行禮說話,看上去端莊大方,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新灑脫,光看著就已經很養眼。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但對於寧王來說,美麗的女並不算是什麼稀罕之物,更何況是在如今這種情形下。故而寧王只是多看了幾眼就把眼睛撇開了,淡淡地道:「沒看出來哪裡面善。」

孟孺人卻沒錯過他的眼神在身上多停留的那一下,又試探道:「殿下您看她站立的姿勢,實在是像了誰。」這話水分重的很,無非就是想引著寧王多看兩眼而已。

寧王果然又看了牡丹兩眼,雖然最終不置可否地撥轉了馬頭,臉上卻也沒露出厭煩的樣來。

只要願意多看兩眼,就說明有戲,男人果然就沒一個不好色的。孟孺人見好就收,一邊腹誹,一邊假意道:「看來是妾身看錯了,果然是今日第一次見到。不過這位何妹妹果真是難得呢,不光是人生得美麗溫柔,還挺大方懂禮的,比黃將軍裡那個咋咋呼呼,目中無人的粗魯丫頭懂事多了。」

聽她又提起雪娘來,寧王忍不住皺起眉頭冷聲道:「你和一個小孩置什麼氣!多替王妃誦經祈福,遠勝過你出來招惹是非!今日招惹黃將軍,明日你是不是還要去招惹綠尚書啊?」說完馬就走。

孟孺人曉得他這是生了大氣,卻也不曾嚇得花容失色,淡定地回頭低聲吩咐那麗娘道:「去問問這女到底是個什麼來,務必要問清楚問仔細了。」

麗娘點點頭,下車謊稱自己有東西掉在了莊上,要回去拿,讓一位侍衛跟著她倒回去,自去莊上打聽牡丹的身份情形不提。孟孺人則命車伕趕緊打馬去追寧王,她是務必要和寧王一起進府的,不然以後沒好活了。

孟孺人歪在靠枕上,看著坐在車前那兩位看似恭敬,實則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兩位嬤嬤,漸漸陷入沉思中。

七夕,寧王不肯在府裡過,只怕睹物思人,故而來了這莊上避暑。她呢,千方計跟著他來了這裡,卻沒收到想收到的效果,小心翼翼地跟著住了這幾天後,一不小心就觸了他,一大清早就被遣送回去,就連身邊的嬤嬤都瞧不起她。如此回府,叫她怎麼有臉?皇天在上,剛好到黃家這咋咋呼呼的女孩,讓她找到一個出氣筒,也找到一個有可以名正言順地等待寧王一同歸去的理由。老天有眼,讓她遇到了這樣美麗的人兒。

這何姓女,雖說和那黃將軍的女兒廝混在一處,但待人接物那圓滑嫻熟樣,絕對不是養在閨中的嬌嬌女,也不是什麼名門世家的倨傲娘們,而應該是經常在外事和人打交道的。而且在京中有頭臉的人家中,她就沒聽說過有這樣出眾的人。所以她推論,這何姓女的出身一定不高,但也不會低。既是這樣的出身,人也不笨,正好進得王府,也不配做她的對手,卻可以成為她的一大助力。

先前聽說是許了人家,還讓她特別失望了一回,可適才看寧王那樣,雖然沒表態,卻是看了又看,分明是入了他的眼。只要能入眼,就什麼都好說。許了人家緊,只要還沒出嫁,更何況,親王們奪人妻妾的還少麼?只要他喜歡……就算是皇后娘娘也會覺得自己賢惠的。

要知道,自從秦妃死了以後,寧王先是病了一場,接著又一直鬱鬱寡歡,皇后娘娘可是替寧王擔憂得很呢,已經幾次番賜人入府了。可是那些人,誰的容貌也比不上這何姓女的,最關鍵是,那些人的言談舉止都是一個味兒,從小就在宮中長大的寧王只怕是膩都膩死了,哪裡還能提得起興趣來?孟孺人輕輕翹起了唇角,死人怎麼鬥得過活人?

且不說孟孺人那裡如何算計,這邊牡丹和雪娘與那矮胖漢辭別後,翻身上馬,慢吞吞地往芳園而去。雪娘得了寧王使人專程過來賠禮的體面,便把剛才的委屈不平全都拋之腦後,興奮地道:「何姐姐,外面的傳言果然是真的,寧王真的很講道理呢,只是他家裡的這個女人討厭了。他真的應該好好管管才是。」

封大娘笑道:「娘和宗室貴胄講這個?皇帝身上也有個御蝨,這些親王們手下的人何止千,府中的女人又何止幾十?他們要操的是國家大事,哪裡有閒心管這些小事情?只要不是出格,就是瑕不掩瑜,這只是咱們今日遇上了,其他府裡咱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著呢。」

雪娘側頭想了想,道:「那就算是這樣吧。」

牡丹一笑,不是就算是這樣,而是規則就是如此。那什麼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話,只是需要用的時候才會被提出來說,大多數的時候,貴人們就是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特權的。又或者說,在平常人看來是很嚴重的大事,在上位者眼裡看來,只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樁。

比如說今日這事兒,孟孺人假如果然做得過分了,將雪娘打上一頓,黃將軍不滿意,去理論,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寧王捨棄了他不愛的女人給黃將軍出氣,但黃將軍能得到什麼?寧王卻可以搏得一個好名聲。可是孟孺人也沒打人啊,就是刁難了一下,那麼一切衝突就都還在合理範圍內。

雪娘並沒有仔細去想這些事,說過就拋之腦後,又笑道:「寧王長得真俊秀,難怪得我曾聽人說過,這京中的年輕親王們,就屬他長得最俊,最肖聖上。」

牡丹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從前她很想知道這與李家有著深淵源的寧王長成什麼樣,現在看到了也沒覺得有多震撼。高鼻雙眼皮兒,兩條眉毛一張嘴,人該有的他都有,要說多了什麼,就是長期上位者那種普通人裝不出來的威儀罷了。相寧王的長相,她更關心寧王最後能不能成事,李家能不能一飛沖天。

雪娘興高采烈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東張西望著:「何姐姐,那次你生病,那蔣家人給你送肩輿好像就是在這附近,我記得他們家就在這裡有個莊是不是?」

牡丹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隨口答道:「是。」

雪娘笑得眼睛都彎成小月亮:「在哪裡呀?你指給我看看。我就奇怪,那樣的人住的地方是個什麼樣的?我那日回去後和平日相熟的姐妹們講起來,她們都好奇得很。」

古代也有追星族,牡丹用馬鞭指前方:「我沒去過,不過應該是那裡,看到沒有,有許多大樹圍著的,外面是一大片稻田的。」

雪娘伸長脖看過去,但見一大片金黃色的稻正隨風起伏,遠處一片綠蔭環抱中,隱隱露出幾點灰白色來,一條約有丈餘的泛著白光從那裡蜿蜒出來,穿過起伏的稻田一直連線到大上。風光可真好,她微微有些愣神,輕聲道:「這裡你的莊有多遠呢?」

牡丹道:「不算遠,具體沒算過,你要想知道,現在就可以自己算算。」

雪娘「哦」了一聲,不再追問,皺著眉頭默默計算。

牡丹領著雪娘等人繞過已經初具規模的河道池塘假山,直接進了屋,將雪娘帶去的下人安置妥當,又把雪娘安排在了自己旁邊的廂房裡。將送水給雪娘梳洗,做吃食等瑣事交給了封大娘和阿桃負責,她自己臉也不洗就急匆匆地將那幾籃牡丹種分類用溫水浸泡起來,然後戴個斗笠,招呼上幾個在芳園做活,平時看著還老實可靠的莊戶女人一起去了苗圃園整畦。

眾人一邊按牡丹的吩咐將那早就準備好的,腐熟了又用石灰拌過的農家肥施入地中,深翻整平,作出小高畦,一邊和牡丹開玩笑:「何娘,這裡臭烘烘的,小心將您燻臭曬黑就不美啦,這施肥整畦的事兒交給我們來做就好啦,您只管去歇著,稍後再過來看,一樣讓您滿意的。」

牡丹只是笑,扶著斗笠站在樹蔭下看她們忙活,順便和她們拉拉家常套套交情:「這日過得可真快,我來的上,看著稻似乎是要熟了?」

一位叫正孃的年輕小媳婦笑道:「您只顧著看景色,卻沒看人在田裡忙,分明是已經在收割了呢。若非是您家的工錢高,我們也只怕要全都去收割的。」

牡丹道:「我日後總要經常僱人來幫忙的,只要活做得好,工錢可以再高。做得熟了,便要籤長約的。」她早就想好了,買來的家僕幹農活不行,很多時候還是要找本地的莊戶,有他們跟著一起忙,就相當於在本地多了一層人情關係。

眾人對視一眼,嘻嘻的笑起來:「只要您給的工錢高,就是讓我們在地裡給您堆朵花兒出來也行啊。」

牡丹也笑:「我不要你們給我堆花,就幫我種花就行。」

說話間,雪娘換了身清爽的淡藍色紗襦配青碧色羅裙出來,笑嘻嘻地擁住牡丹的肩頭,望著那幾個婦人道:「我聽說你們晚上會在月下踏歌,是真的嗎?」

又是那正娘笑道:「當然是真的,似這等好天氣,割完了稻,就在地裡吃了晚飯,總要在月下踏歌至月下中天。這附近莊裡的人都會出來看熱鬧,小娘莫非也想去玩麼?」

雪娘歡喜地道:「我原來住的地方,只是春天裡會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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