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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真面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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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自然而然地回想起當日的詭異情形,不由生出一個可怕的頭來,她只覺一顆心咚咚亂跳,似要從胸中衝出來一般,臉色蒼白地看著崔夫人,喉頭髮緊:「問你要人?要誰?我允了什麼?什麼是真的?舅母您說話不要這樣半句半句的,一口氣和我說個明白好麼?」

崔夫人翹起嘴角斜睨著牡丹只是笑:「你既然做下那些事,就該明白,自然是要你這個人了——要抬你進府去伺候寧王。縱然當時孟孺人和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是覺得沒臉,可也架不住你已經把事情都辦妥了。好了,別的我也不多問了,就是來確認一下,把話傳到……果是真的,我便立馬去回話,做好準備,挑個好日抬進去就是了。」

牡丹急道:「我沒有……」

崔夫人根本不給她辯白的機會,飛快地道:「不過你要明白,寧王妃剛薨沒多久,你的情況也在這裡,怕是位份上有些艱難,也不可能敲鑼打鼓張燈結綵的,不過呢,你想來事先也早有準備,又有旁人沒有的長處,進去以後恭順溫柔本分一些,再加上我們幫襯著,未必就不能出頭,你光彩了,你們家裡也會跟著沾光,就是將來你幾個侄兒也能有個好前途,這也算是難得的機會。其實……」崔夫人慢悠悠地拖了個尾音,「你還是挺想得周到的,對你來說,這條出不錯。」

崔夫人一句趕一句,竟然是已經認定這整件事都是牡丹自己劃,上趕著去做人的小老婆的。牡丹聽得暴跳如雷,火一陣一陣的往上拱,她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恥辱感,覺得自己被羞辱了,羞辱自己的人,還打著替她著想的旗號,裝著清高好心的無辜善人樣。她憤怒了,她不想亂髮脾氣的,但她真的忍不住,她不大吼幾聲,實在是要憋死了。

牡丹這樣想了,便也這樣做了,她猛地將手裡的瓷杯狠狠丟在地上砸了個粉碎,冷笑道:「憑什麼!舅母好生可笑!什麼叫我做下那些事,早有準備,寧王府要抬我進府去伺候寧王?你是來替你家家主做媒的還是來教訓我的?你若是來做媒,便該事先問過我家肯不肯,肯了再媒六聘,該有的禮節一樣不少的來;若是以了長輩的身份來教訓我,說我做了不該做,不守禮的事情,就該聽我分辯清楚再下定論!你一來就給我扣個大帽,唯恐那些汙水不能往我身上潑,便可勁兒地幫著人潑。倒叫人懷你居心何在了!」

崔夫人聽她這個話,暴怒地將身下的坐榻猛地一拍,怒道:「你說的什麼話?我潑你髒水?我居心何在?你自己做錯了事情,叫你表舅和我都丟了臉,還不許我說你兩句?」她一個小小的戶之女,又是病弱之身,還這樣牙尖嘴利的,有人要就好了,竟然也敢想寧王府媒六聘抬她進門?簡直是痴心妄想!

牡丹不接崔夫人的話,炸著毛道:「表舅母先別忙著發脾氣,我還有話要問你。你前面說的什麼?你不答應都不行?是說我的婚事吧?我自有高堂兄長替我做主,也能自家做主,再不濟,還有我何家的人替我做主,可不敢勞表舅母來替我的終身大事做主!你既然不肯聽我說實話,那也別來問我,別來幫襯我了,我當不起你這樣的好心!丟臉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心懷叵測,偏偏還要裝模作樣的人。」

既然崔夫人是抱著惡意來的,還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去,她也沒必要再和崔夫人客氣。撕破了臉就撕破了臉,如今可不是她主動招惹崔夫人,而是崔夫人逼著她不得不翻臉。她給人做姬妾家裡就光彩了?這是什麼話?再嫌她礙眼,再想趁機討好寧王,也不能做這樣不要臉的事,說這樣不要臉的話吧?還這樣理直氣壯,做出高高在上救世主的樣來!就是因為何家一直以來多有仰仗李元的官家地位,所以崔夫人就可以用這種態,這種語氣來對她?真真欺人甚,不管從前李家對何家有多少情分,也經不住這樣的折騰法!

自己的女兒是什麼性情自己明白,牡丹絕對不是那種為了富貴權勢心動,不顧廉恥去主動勾引男人的人。岑夫人撫著胸口,按捺下滔天的怒氣,呵斥了牡丹一聲:「沒規矩!你就是再不滿意,再委屈,也不該對著你表舅母又砸東西又吼又叫的,這成什麼體統?」

可她也不叫牡丹賠禮道歉,而是睜大眼睛狠狠看著崔夫人,字字著力地道:「表嫂,這不是發脾氣,說風涼話,給誰追究責任,把事兒推到誰身上才乾淨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要細細道來才是。就這樣喊著罵著苛責孩,一張口就叫讓她去寧王府做什麼無名無份的姬妾,一會兒說她做了錯事,給你們丟了臉,一會兒又說她其實想得挺周到的。她哪裡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想說什麼?不要說她一個十多歲的小孩,就是我,也不懂你的意思。只知道但凡是個有廉恥的就會氣得不得了,換了是你,看你惱不惱?這中間定然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誤會。表嫂你說了想說的話,也聽我們丹娘把話說清楚再下定論不遲。」

崔夫人卻是早就預料到牡丹和何家人會有這樣的反應,甚至於就因為知道會這樣,所以她才會採用一來就主動攻擊譴責牡丹的法,不然只怕她一開口就被趕出去了。

剛才是被牡丹一語戳破了實情,她心中又恨牡丹才會忘了形,此刻卻是又冷靜了下來,她一邊觀察著牡丹因為憤怒而發白的臉色,一邊嘆氣道:「我就知道好人難做,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都是不想管這事兒的,我也為難得很。想不管吧,孟孺人都替寧王把話問到我那裡了,又說丹娘收了東西,已是允了,我要硬攔著,或是不管,人家要說我不識抬舉,嫉妒眼紅,壞人好事,你表哥又是在人家手下吃飯的;若是管了,又有人要說我和你表哥為了討好寧王,把自家外甥女兒送去給人做姬妾,一樣都是沒臉沒皮。我是又氣又急,卻又沒法。

可誰叫我是孩的舅媽呢,誰叫咱們兩家這麼親近呢?再大的委屈我也得承受著,可不,我這不就是來找罵的麼?捱罵是小事,可如今我是脫不開身了。要怪,也只能怪丹娘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招惹人家!接人家的東西!不是我不向著自家人,要知道,雖無許婚之書,但受聘財亦是,這賴婚的名頭可不好聽,寧王府也不好惹!

我也是替你們著急,可退一萬步想,這事兒對丹娘也不是壞事,只有的是好處。寧王年青,又是有名的美男,更何況身份尊貴,人貴重,前途不可限量,這世間少有人及,丹娘原也不算委屈,更何況將來誰又說得清她是不是金尊玉貴的命?到那時,你們家都會跟著沾光享福的。」

牡丹越聽越心涼,崔夫人不愧是混跡商場官場多年,始終如魚得水的官夫人,原來巧舌如簧,睜眼說瞎話,把黑的說成白的,紅的說成綠的,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來就把帽扣到自己身上,說自己失德,先說什麼「雖無許婚之書,但受聘財亦是」;接著又說給寧王做了姬妾的各種好處,許一個美麗虛幻的場景。這是威逼恐嚇加利誘,其實也就是要她聽話,乖乖按著他們的佈置來,還要把所有不好聽的惡名一起給她一人承擔了,其餘人等都是高貴清白,正氣凜然的,只有她是那個居心叵測,為了上位不顧一切到處勾引男人的女人。

可她不是那被嚇大的孩,也不是那給顆甜棗,望空畫個大餅就被迷得暈頭轉向的孩。她見識過生與死,她相信大多數情況下多數人會體現自己善良的一面,卻也知道人心難測,在利益面前人性會扭曲,感情會變質。她才剛擺脫一個牢籠,自由呼吸沒幾天,他們卻又想把她再用一個永無出頭之日的牢籠關起來?做夢去吧!去死吧!

可是一味地和崔夫人吵,又有什麼用?不過是浪費精神。牡丹閉了閉眼,再睜眼眼裡已是一片清明,她的聲音雖然還在發顫不穩,情緒卻已經控制下來了:「表舅母,你聽好了。那天的情形是這樣的……」她描述完之後總結道:「不管你信不信,從始至終,我就沒招惹過誰,和誰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娘,你信我麼?其實別人怎麼看我我無所謂,我主要就是說給你聽的。」

岑夫人面色凝重地道:「我信你。我教出來的女兒,我最清楚。你別怕,該是怎麼著就怎麼著,沒人能欺負了你去。」

牡丹感激地握了握岑夫人的手,抬眼望著崔夫人笑了一笑:「我可不知道,邊偶,被強壓著戴上的一串木珠,原來就是做了聘財用的?這樣說來,不只是我有份,就是雪娘也有份。進寧王府當沒名分的姬妾,多麼高貴多麼好的事兒啊,可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那我可得趕緊地去黃將軍家裡報喜去!你等著啊,我這就找了雪娘一起去謝寧王對我二人青眼有加!」說完她果真往外走。

岑夫人見她表情不對,忙喊道:「丹娘,你要做什麼去?」

崔夫人沒想到牡丹是無論威逼利誘都是死活不應,這性竟然剛烈如此,哪裡是從前那個軟綿綿,膽小怕事的小丫頭?又見她說要去找黃將軍,忙道:「丹娘你胡鬧什麼?這又關黃將軍傢什麼事?」

牡丹回頭望著崔夫人冷冷一笑:「怎麼不關他家的事?他家的女兒都被人一串廉價的木珠就莫名其妙地給定了,還不關他家的事麼?你放心,表舅母,我這次一定不會給你和表舅丟臉,給你們惹麻煩。不管黃家怎麼辦,我都會頂著一塊牌去遊街,上面寫著:我何惟芳與寧王府長史李元沒有任何親戚關係,我所有的死活行為都是我自願的,沒有人逼我,別怪李元。然後一頭撞死在寧王府前,給全京城的人一個交代,給你們留個清名,省得害你們為難,讓你們丟臉。這樣,你們就不用怕啦,我也算是對得起你們了。」

牡丹咬緊了牙關,決絕地往外走,問她是不是真的敢去寧王府前鬧?她敢的。在這個世界裡,她身無長物,有的只是一群盡心盡力照顧她,生恐她受委屈的家人。她沒能回報他們,總給他們添麻煩。這次是李家幫著人出手來算計她,她還能怎樣?李家不是想借此機會討好寧王麼?可以呀,當這件事不但不能成,反而會成為寧王和李元的汙點時,誰還敢?不要臉不要命,誰能把她怎麼樣?

薛氏在外聽到屋裡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把事情的經過都聽了七七八八。聽得牡丹說了要頂著牌遊街,又覺得孩氣,又覺得心驚,見牡丹一隻腳跨出了房門,便將手裡的針線籮往地上一扔,大步衝上前去一把抱住牡丹的腰,喊道:「丹娘,你糊塗了!你這是要急死爹孃麼?你哥哥們還在,誰敢逼死你,我和你哥哥,還有你侄兒們和他拼命!」

牡丹看著薛氏臉上毫不作偽的焦急和氣憤,大滴大滴的眼淚一下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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