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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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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老掌櫃親自進來了:「丹娘,你先家去罷。此時外頭客人正多,他說要麼你見他一面,要麼他讓人在街上喊何家的香料鋪是空架,沒有貨。你回家去他就沒話說了。」

牡丹笑道:「他是來買東西的,是客人。他居心找我麻煩,我就算是回去他也還是有本事繼續鬧騰,若是這樣鬧上一天,這生意也沒法做了。老掌櫃的你莫擔心,讓他進來。」

老掌櫃的同情地看了牡丹一眼,出去親自引著劉暢往後堂去。

劉暢還是第一次來何家這個香料鋪,以往從門口經過無數次,那時節何家人在,熱情地招呼他進去,他從來也沒進過一次。現如今要進來,卻還得想了法才能進。一個鋪的門檻就那麼高……他帶著些酒意,恨恨地想著,無視庭院裡正開得燦爛的臘梅和撲鼻的芬芳,大步穿過庭院,一把撩開了門口掛著的淡青色夾簾。

一股暖香味撲鼻而來,但他沒看見牡丹。他先看見的是一臉厭煩的恕兒,然後是一個年輕壯實的面生小廝,那小廝膽奇大,抬著眼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他,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他二人將門給堵住了,他看不見牡丹。

這定然就是將秋實給打得鼻青臉腫,扔在大街上的那個人了,劉暢眯著眼盯著貴看,本來冷靜的情緒一下被挑起來,含著氣冷笑了一聲:「何牡丹!你藏頭露尾地做什麼?做了虧心事不敢見人麼?」

「讓他進來。」牡丹的聲音平靜得很,聽不出任何情緒。貴和恕兒往兩邊一讓,讓出了。劉暢抬眼看過去,但見牡丹穿著身茜色鑲了白狐皮邊的襖裙,坐在軟榻上,手裡握著根亮錚錚的銅箸,臉兒被炭火烤的紅通通的,突然間又捂著嘴打了個噴嚏,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格外嬌俏可人。

劉暢一時有些失神,他記起那一年她剛嫁過去的冬天,頭天夜裡下了雪,他從外頭回來,才進書房,就看見她在他的書房裡親手為他弄炭盆。那時候她還小,沒這個時候這麼美麗,可是一樣的可愛惹眼。但是眼神不一樣了,那時候她是害羞歡喜期待地看著他,此刻她卻是淡漠地看著他,不耐煩地道:「你又想怎麼樣?」

「你自己心裡難道沒有數?非得我給你說出來你才曉得害怕?」劉暢一陣煩躁,將目光從牡丹身上收回去,大步走到牡丹面前,想找個合適的地方坐下來,不在牡丹面前失了氣勢。可是他找來找去,竟然就找不到一個可以坐的地方。或者說是適合他坐的地方。別家鋪的後堂是招待貴客大客戶的地方,總會擺幾把椅,大家平起平坐,才好談生意,可是牡丹這裡怪得很,就是她自己坐了個軟榻,然後對面有個小杌可以坐,他若是坐下去就平白要比她矮了半截……可是站著說話……他情不自禁地瞅了瞅貴和恕兒二人一眼,站著回話的人是下人……劉暢生氣地瞪著牡丹,這個壞東西,總是和他沒完沒了的作對!就是這樣的小事兒也要他心裡不舒坦。

牡丹哪裡曉得劉暢在想些什麼,也不叫人給他斟茶,閒閒地道:「劉寺丞可真閒,不去辦差,成日里到處亂管閒事,一會兒要買香,一會兒派條狗來亂吠,就是不做正事,拿著俸祿也不害羞。」

劉暢斜睨著牡丹,往窗邊一站,冷笑道:「你別和我扯這些。我是聽說了一件事,事關你六哥,還有你,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如此膽大妄為,特意來求證的。」

牡丹不語,輕輕啜了一口茶,眼皮都不抬,也沒有叫身邊人出去的意思。

劉暢無奈,只得壓低聲音道:「你怎麼敢做出這樣黑心的事情來?!你六哥貪賭,你讓你母親長兄好生教訓他一頓就是了,為何要做下這種狠毒的事情?勾結內衛,端了人家的場,把人給關進去,弄得生死不明,你倒好意思在這裡烤火喝茶賺錢,過得悠哉樂哉……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就不怕你六哥知道了,曉得你的黑心爛肝,就不怕外頭那些吃了虧的人知道了,把你給弄得粉身碎骨?你這是跟著蔣大郎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也跟著變得黑心腸了。」說到這裡,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對勁。他明明是來威脅她的,他不露痕跡地擺了一下頭,死女人,這些天沒事兒天天從他的酒樓下晃過來晃過去的,看得人厭煩。

牡丹好笑地看著他:「真是奇怪了,劉寺丞是我什麼人?這話又是從哪裡聽來的?我家裡的事情又關你什麼事?你可真是閒!倒是你這樣巴巴兒地來管閒事,倒讓我越發相信有個傳言呢。」

劉暢氣得冒煙,使勁一拂袖,道:「何牡丹,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我怎會找上門來?我手裡有證據!」他猛然逼近一步,將頭低下去,靠近牡丹,咬著牙低聲道:「你家裡的破事兒我不管,你是不知道那場背後還有些什麼人吧?我只要輕輕透出一點去,你就等著粉身碎骨罷!」話未說完,就聞到牡丹身上傳來的暖氣和香氣,不由心頭一陣亂跳,本來想要說的話也沒說完,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一大步,站定了做了個深呼吸才算是慢慢平靜下來。

「證據?」牡丹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酒氣,厭惡地橫了他一眼,冷笑:「你別亂給我安罪名,嚇不著我,這世上可不是你一個人長著頭腦長著嘴,你想怎樣便怎樣,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我也有證據,說你身為朝廷命官,卻不務正業,誘拐良家弟賭博,放印錢,逼得人家破人亡呢。你這事兒要是傳到御史臺,只怕是討不得好呢。也不知道會落到什麼下場?」

劉暢先前只是打聽到了一點,加上他自己也很是懷疑,幾經推論,覺得就是何家人搞的鬼,蔣長揚是內衛的人,牡丹與內衛搭上線最方便。此時聽牡丹這樣說,幾乎完全認定了就是她乾的好事。不由一股怒氣從心頭生起,快速遊遍四肢骸,全身都充滿了暴怒,張嘴就來:「何牡丹!你好大的膽,果然是你!」

牡丹嗤笑一聲:「別亂說話,民不與官鬥,我可沒那麼大的膽去招惹你家,也沒那麼厲害,可以使得動內衛。我只是想借機和你說一聲,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心點兒!當心有朝一日死無葬身之地!死了都沒人替你掉一滴淚,也沒人給你送終!」

劉暢的臉一陣青白:「你再說一遍?」

好像咒他死兒女,是惡毒了點。牡丹哼了一聲,側過頭不再說話。

劉暢這才把他要說的話說出來:「你去和你家裡人說,這次宮中要用的香料,不許你們參與,不但如此,還要把你們手裡的香料全都賣給我!」

牡丹將手裡的銅箸猛地往銅火盆裡一砸,濺起火星無數:「你憑什麼?!」

劉暢見牡丹終於發了脾氣,瞪著自己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心裡稍微好過了點,一邊做出傲慢的樣來,卻又忍不住瞟著她的胸脯,冷笑道:「不憑什麼。你若是不答應,就等著瞧罷。你信不信?我只需要放出點口風去,沒得幾日,就叫你何家的鋪關張大吉!」

牡丹見他偷盯著自己的胸脯瞧,氣得一腳踢翻了火盆,火炭落到劉暢的靴上和袍上,瞬間散發出一股焦臭味,劉暢嚇得往後連退幾步,先奪了牡丹的茶甌將茶水滅火,不夠又一把抓了窗臺上養著水仙的瓷盤,將水仙提著一把丟開,將水淋下去,又手忙腳亂地拍了幾下才算了事。恕兒看得哈哈大笑,被他猙獰地瞪了一眼,嚇得住了嘴。

牡丹待他弄完,方冷笑道:「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明和你說了!你儘管試試看!你要做只管去做!掂量著來!我何家的鋪關張大吉,你劉寺丞的仕途也一定玩完!我娘前些日讓人去打聽我六哥的事情,聽說內衛的牢房很不錯!裡面關過的大人物可不少,你正好去沾沾仙氣。說不定正好就在裡面飛昇了,連棺材都免了。」

話才說完,就見劉暢的眼睛血紅一片,雙手緊握成拳,死死地瞪著她,似是隨時要發作,去她的脖一般。牡丹趕緊往後退了一步,貴沉著臉上前來,劉暢舉起手來,正要伸手去拉貴,忽見秋實鼻青臉腫地跑到門邊,帶著哭聲道:「公爺不好了,不好了公爺!」

劉暢一呆,隨即大怒,抬腳要踢秋實:「你爹才不好了!」

秋實哭得鼻涕連著口:「公爺,真是不好了,琪公沒了。」

劉暢呆若木雞。他縱然不喜歡孩,不重視兩個庶出的孩,可是他每天從戚夫人那裡總能看到兩個小東西,琪兒年紀雖然小,心裡怕他,卻總會巴巴兒地去巴結他,討好他。今早他出來的時候,琪兒分明還在戚夫人懷裡撒嬌,又討好地遞了一瓣橘給他,他自然是不吃的,他嫌髒,都是隨手就賞給了身邊的下人。可是這會兒秋實卻和他說那個小東西沒了。

只聽得秋實絮絮叨叨地道:「家裡剛派人來說的,不過是片刻的功夫,說是要吃糯米糰,不知怎地,吃了就沒嚥下去,怎麼弄都弄不出來,不多一會兒臉就紫了……夫人和碧梧姨娘都哭得昏厥過去了,老爺也回了家,就等著您了。」

劉暢渾渾噩噩地往外頭走。他說不出心裡的感受,他這一生,彷彿都在追尋得不到的東西,總也抓不住他想要的。從前擁有的時候,他不在乎,不覺得重要,可總是在它們消失在了他生命裡的時候,卻又覺得它們其實早就是他生活裡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只是來去如風,他還沒準備好接受,就已經失去。他走到庭院裡,突然回過頭來望著牡丹,臉上帶了種非常奇異的微笑:「你如願了,我唯一的兒死了。」

牡丹低頭不語,她詛咒劉暢沒人送終,也從來沒喜歡過他那兩個庶庶女,可是也沒想過琪兒會小小年就突然死掉。

劉暢見她不語,又道:「你想要他死,一定很久了吧?今日總算是如願了,高興吧?」

牡丹聽到他這話,剛才的不忍瞬間變成了煩躁討厭:「你這人簡直莫名其妙!你兒死不死關我什麼事?!有這功夫,不如去瞧瞧你兒到底怎麼死的。」說著又是一連串的噴嚏,眼淚汪汪地揚著手叫恕兒:「趕緊把簾放下來,冷風颳得我不舒服。」

劉暢定定地看著牡丹,直到簾被放下來,再也瞧不見她,方快步開。

恕兒趴在視窗見他主僕二人走遠了,回頭看著牡丹道:「去了。」

牡丹低聲吩咐貴:「趁著他無暇管這邊的事情,你趕緊跑一趟郭都尉那裡,準備就是這幾日把人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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