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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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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六郎朝自己看過來,只作不知,淡淡笑道:「可曾請了大夫來替六哥號過脈?現下天氣寒涼,怕是要先看看,早作預防,省得將來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楊姨娘聽見,立刻又被她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先喊了一聲:「丹娘說得是,趕緊去請大夫。」隨即又想起自己母是待罪之身,便拿眼去瞧岑夫人。

岑夫人並不在意,便吩咐薛氏:「丹娘想得周到,讓人趕緊去請大夫過來。」

六郎卻只當是全捨不得讓他重新掌了生意,藉故推脫,心裡就有些不高興,只是理虧,不敢多言,只能悶悶不樂而已。晚飯時,因不見五郎,便問五郎哪裡去了,楊姨娘心想著,若是六郎沒有犯事,這事兒此刻便該是他在忙,立下功勞也是他的,現下可好,立下大功,賺了大錢統統都是旁人的,自家只有錯處,贖不完的罪,便帶了幾分意氣道:「你還說!除夕夜宮裡頭要許多香料,問我們家要四十車沉香木,價錢好的很。卻被你將庫存的賣掉大半,害得五郎不得不四處奔波去湊齊這香!一家都被你害慘了!」

六郎生氣道:「我先前怎知後頭宮裡頭會要這香?人家來買香,我難道不賣?我要早知道,還不早就發了,還在這裡窩著受氣?」口裡是對著楊姨娘嚷嚷,那態卻是對著全家人發作一般。

楊姨娘使勁兒擰了他的大腿一把,喝道:「伊喲喂!你還敢嚷嚷?你害得我為你操碎了心,成了窮光蛋,又和公中借了若干錢,還不知何日才能還得清呢。說你一句你就不高興了?哪裡的道理?我看你趕緊回牢裡蹲著去才好,大家眼不見心不煩。」

六郎聽她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少,當下皺眉道:「怎麼回事?你怎地就成了窮光蛋?」

楊姨娘瞅著剛回家來的孫氏道:「你問你媳婦兒。我是窮光蛋,她倒是還有點錢傍身的。」

岑夫人皺眉道:「行了!都少說兩句!有什麼吃完飯又再說!」

眾人不敢再多言,埋頭吃飯。六郎看著什麼都想吃,只胃口壞了,並不敢多吃,又看得楊姨娘心疼不已,拿著內衛殺千刀的長,殺千刀的短罵了一場。甄氏譏諷道:「自家人不爭氣,罵人家作甚?許多人還沒得機會進去一遊哩!」楊姨娘方怏怏地住了口。

飯後岑夫人不耐煩與他母二人囉嗦,叫二郎留下與六郎分說,自帶了薛氏、牡丹等人往後頭去了,說說話,洗洗涮涮,該睡的便睡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牡丹仍舊往香料鋪裡去,六郎訕訕地看她出門,心裡頗不是滋味。他關了一個月的時間,早就發了黴,正想蹴著騎馬出門去放鬆放鬆,便被岑夫人使人來喚他進去說話。他有心不想去,奈何不敢招惹,只得窩著氣進去,果然岑夫人言道叫他好好將養,不要輕易出去。

六郎越發生氣,一眼瞅著孫氏往岑夫人面前曲意討好,越發不順眼。楊姨娘為了孫氏不肯拿出嫁妝來給他還債一事,本就挑唆了他幾句,此時見著孫氏這樣,他更是恨得牙癢,便心想著要好好教訓孫氏一頓,出了這口惡氣。於是夜裡便往死命裡折騰孫氏,過了兩日,孫氏受不住了,又不好意思與妯娌婆婆說,便叫身邊的丫鬟回孃家去說,假託孃家母親病了,想她,來接她去住兩日。岑夫人不作多想,照舊應了。

六郎一聽,高興得很,便說要送孫氏回家,要去岳家磕頭行禮。這理由合情合理,岑夫人拒絕不得,先囑咐他一回,又叫跟班的小廝盯緊了他,不叫他與些不不四的人多說話,放了小兩口出門。

六郎將孫氏送回孃家,了個蘸水,便尋了藉口往東市裡去,才剛進了坊門沒多久,就被人盯上了。卻不是他從前的賭友,而是慣常還說得上話的一個開綢緞莊的朋友叫方二的,方二先言道稀客,又說要替他打酒洗晦氣,小廝見是正正經經的生意人,便防得沒那麼緊,由著他去了。

方二卻是劉暢故意請託了去顛他的,專揀些他運氣不好的話來說,又總誇五郎、牡丹運氣如何的好,牡丹一個女兒家,這般作為,怕是要跟著繼承家業了之類的話,六郎一個男兒家,偶爾錯了事算得什麼?趕緊翻身做番大事給他們瞧瞧。

聽得六郎氣沖沖,想起自家賭債都是從自家房裡出,楊姨娘成日里在他耳邊叨說自己沒有金銀飾物好衣裳,都是為了他。孫氏也瞧他不起,捨不得拿嫁妝錢給他用,家裡人更是不用說,個個兒見了他都似瘟神。甄氏說話更是難聽得要死,便只埋頭喝酒:「我倒是想翻身,可也要有機會。」

方二見火候差不多了,方才緩緩說出宮中要這沉香木的事情來,挑唆六郎道:「六郎想要翻身也不難,現下就有一個好機會。你家兄長要湊齊這香料,只怕是湊不齊的。你來將這香料給湊齊了,便是一份大功勞,分紅利之時你也能多分一份,看誰還能小看於你。」

六郎雖則心動不已,卻也知曉不易,皺眉道:「能夠說人情的人家,我母親、兄長已然全都去尋過了,正是因為這京中沒有其他人了,方才往附近的州縣裡去的。我哪兒還能尋得著?」

方二笑道:「說起來真真是巧。我這裡便有個現成的人情兒。先前不與你家五郎說,是因為他之前看不起我,從來不懂得敬我,我便故意不與他說。現下這個人情便留給你好了。」

六郎懷地道:「有這般好事,你不去尋旁人,偏生來便宜我?」

方二奸笑道:「你難道不明白麼?旁人哪裡有你這般急著要的?誰會捨得給我那許多的好處?」

六郎心下明瞭,道:「我要先看過東西,東西若是不好,我不要。」

方二拍著胸脯打包票:「曉得你家做生意向來最重信義,哪裡敢拿不好的給你?還怕大郎、四郎回來打殺了我呢。」

二人說說笑笑的吃了約有一兩個時辰,醉醺醺地約著去看那沉香木。六郎一見之下,酒都醒了大半,道:「這分明就是我家賣出去的東西!這是誰買的?將我家的東西反轉過來賺我家的錢,虧他想得出,讓他出來見我。」

方二冷笑道:「是你家賣出去的東西不假,可如今它比從前更值錢了。你早知道,為何不留著?你管他是誰買的?」說著對著六郎比了個指頭:「就算是你按著這價格拿回去,送進宮中也還是可以多賺得一分。還不說你家其他那幾十車,難道就不賺錢了?沒有這個,你家連那幾十車都賣不出去。若是今年賣不成也就算了,日後呢?最要緊的是,何家丟了這筆生意,日後再上這樣的事情,只怕也沒人來找你家了。」

這些道理六郎也是懂的,因此沒話講。方二見他沒話講了,便又湊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回家去就說要按宮中的價格來買,多的那一分,直接就付給你。大家夥兒都圖個方便,你看如何?」

六郎沉吟不語,方二微笑著道:「不強迫你,你自己考慮。反正東西是從你家裡出來的,好壞你自知。天之內你不要,我便出手了。此刻有的是人要,能將你家擠下去,別家還更歡喜呢。」

六郎心事重重地回了家,但見出門多時的五郎已經回來了,便趕緊上前去打聽,問怎麼樣。五郎嘆了口氣,道是跑了這許久,只湊齊了四車,其餘的都是下等貨色,拿不出手,還整整差著十一車。

六郎眨眨眼,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麼?」

五郎只是嘆氣:「能想的法都想了。往年這沉香木不是什麼稀罕的,偏生今年卻是少見的很一般。也不知是怎麼了。」就有些想打退堂鼓,與岑夫人道:「娘,實在不行,就不做了。這實在是沒法的事情。」

岑夫人道:「不行,這事兒至關重要,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能放棄。今年錯過這個機會,只怕以後就再也沒了我家的位置。」不單是劉暢剛剛跑去威脅的事情,而是綜合考慮,怎麼也不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六郎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聽完看完,靜悄悄地回了房。等著何家人上上下下跳了好幾日,急得不可開交之時,他方出面說自己有法。他按著與方二量的說出來,不敢說是自己先賣出去的,只說遇到了往昔一位跟著何志忠認識的生意人,人家裡有貨,但是價錢上要高許多,基本與宮中給的價格持平。他又怕事情不成,便主動將價格往下壓了半分,讓二郎、五郎等人覺得還有半分利可以賺,盡力促成此事。

二郎與五郎商量過後,去看了貨,認定是好的,兄弟人檢查一回,錢貨兩訖,將東西拉回庫房裡去,六郎則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他那筆錢財,小心翼翼地躲著藏著不敢有任何不妥之處,只怕被家裡發現不提。眾人見他平白謹慎了許多,還當他突然轉了性。

方二先將錢給劉暢送過去,恭喜他道:「恭喜您報了仇。當初何家父將他們手裡的寶貝假裝旁人的,與您競價平白騙了您的錢,如今就將他家的東西賺他家的錢,您總算是報了這仇了。」

這就叫報了仇?他可不是貪圖這蠅頭小利的人,好戲還在後頭。劉暢淡淡地嗯了一聲,叫秋實拿好處給方二,又置酒請方二吃。待到方二吃得爛醉,他自己清清爽爽地騎馬出了門,先去皇城最遠的永陽坊看過要買的大院,高高興興地付了錢,叫人收拾乾淨,照著最貴最好的重新打傢俱,幻想著不久的將來,佳人在懷,溫柔風流。然後又去尋人,準備進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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