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香裝模作樣地道:「夫人真厲害,奴婢一上就想不通她變化怎麼就這麼大呢?難道是不想跟大公在一起了?適才聽您這樣一說,這才算是茅塞頓開了。」眼瞅著杜夫人的表情軟了些,又小心翼翼地道:「說起來有件事有些蹊蹺。奴婢去的時候,在何家門口到一位貌美的夫人,與何家人很是親熱。看樣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眷,可這京中這些夫人們,奴婢多少都有點數,瞧著她卻是眼生得緊。當時也只是好奇,誰知一問他們家的奴僕,個個兒的嘴巴都和針縫上了似的,給錢也問不出半個字兒來。」
杜夫人突然來了精神:「是個什麼樣的?」
柏香忙仔細描述一遍給她聽:「看著像是十出頭,個高高的,豐滿,穿得很講究,皮膚不是特別白可是很細,眼睛很大,鼻樑又挺又直,愛笑,聲音有點高。總之是個美人兒。」
和印象中的某人實在很像,不過論年齡,她比自己還要大,哪裡有這麼年輕?杜夫人心頭一緊,沉聲道:「說重點!比如她臉上有沒有痣什麼的。」
柏香忙道:「是,是,夫人這樣一說,奴婢就想起來了,她下巴上有米粒大小的一粒胭脂紅痣,一眼就能看到。」
果然是她。真的年輕得如同十出頭的樣麼?難怪得把蔣重勾得魂都不見了。巴巴兒地守在曲江池見了第一面,大清早地又不見了影。十天之內就要替蔣長揚搞定親事,說不定也是這女人讓他做的罷?怕的就是蔣長揚一時色迷心竅,走了蔣長義的老,壞了大事。這樣還不放心,一大清早就去了何家,妄圖想穩住何牡丹。何牡丹果然也是被她給哄住了,不然怎會這樣一幅倒理不理的樣?
呵呵,過了這些年,手段倒是見長了。捲土重來,是要再戰一回?!她才不怕!杜夫人猛地一抬頭,眼尖地看見遠處牆頭上有根被雪埋了大半,仍然隨風飄搖的狗尾巴草,不期然地,就想起了蔣重,便恨恨地道:「這園是誰管的?怎地連牆頭上都長了野草?」也不等人回話,就直接下了命令:「讓他趕緊將所有牆頭打掃一遍,然後去自領二十棍,扣兩個月月錢!」
柏香一迭聲地命人去傳話,暗自撫著胸口感嘆,總算是又逃過了一劫。
杜夫人越想越氣,乾脆叫人馬上套車,她去回稟老夫人,說自己要出去給蔣長揚相看親事去。蔣重不是把她當牛馬使喚麼?何牡丹不是心生幻想麼?好好好,她便成全他們,四處招搖,四處打探,好叫所有人都認得,她在替蔣長揚相看婚事,她看何牡丹倒是急不急!
老夫人聽說蔣重要她半個月裡頭就替蔣長揚看定一門親事,又看到她委委屈屈的樣,便道:「荒唐!他是鬼迷心竅了!」說到這裡便看了杜夫人一眼,沒把後頭的話說出來,只是叫她:「你甭理睬他。等他回來我會和他說。」
杜夫人微紅了眼圈,低聲道:「大郎回京已是這許久,這般年齡還未有合適的親事,蕭家這事兒又成了這樣,說來都是我沒做好。既然他發了話,我還是先出去試試看。」說著抹著眼淚固執地去了。她去孃家轉了一圈,將要替蔣長揚相看親事的訊息請自家嫂嫂幫忙散佈出去,喝了一回茶方才歸家。回來聽說蔣重剛回家,正在老夫人房裡說話,便有意叫人通傳,悄悄去聽他母二人說些什麼。
只聽得老夫人道:「你實在是過糊塗!難道你以為,你用大郎的親事來逼迫她,就能使得她轉變主意,重新回頭?我告訴你!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要回頭早就回了,用得著等到今天?她恨透了我們,這次回來一定會想法讓我們出醜的。你不著緊些,還有閒心去算計她,真是叫老婆我沒話說!」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他弄得這樣雞飛狗跳,竟是為了逼迫那女人回頭?這個忙可真是幫得心甘情願的,還自以為得計呢。杜夫人一時氣得肝疼,這女人的手段實在是見風長,不可同日而語。
又聽蔣重道:「母親,不是這樣的。阿悠,唉,阿悠她非得給大郎安排一樁親事,那親事對大郎的前程不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郎的大好前程給毀了。所以我才……」
還說不是,不是這個,那是什麼?阿悠,阿悠,喊得多親熱呢。蔣長揚的大好前程是什麼?不就是這個國公府麼?蔣重,蔣重,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杜夫人再也聽不下去,緊緊按住胸口,費力地轉身開。柏香看著她,竟像是突然間憔悴了許多。
杜夫人回到房裡,昏沉沉地往榻上一倒,閉著眼一言不發。良久,又翻身坐起,對著鏡慢慢梳妝,然後穩穩地往老夫人的房裡去了,仍是言笑晏晏,說不盡的溫柔小意。她絕對不會讓他們如願的,這些都是她的,誰也別想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