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豌豆疼得不省人事,恍惚之間,好像回到小時候,覺得展越看起來像自己的老爹。
急診,驗了血,吊上鹽水。吳豌豆又想上廁所。
展越扶著吳豌豆走到女廁所門口,吳豌豆堅持要自己進去。
展越在外面等,結果吳豌豆一隻手提褲子的時候,因為虛弱,腳下一軟,再一次坐進了坑裡……
展越聽見吳豌豆在裡面慘叫,咬著牙衝進去的時候,目睹了吳豌豆這輩子都不想被人看到的一幕。
展越再一次七手八腳地撈起吳豌豆,這一次吳豌豆沒有力氣打展越,整個人像只考拉一樣軟趴趴地掛在展越脖子上。
吳豌豆的腸胃因為這次食物中毒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她不敢跟吳愛民說,展越就在網上找食譜,說是食療,天天給吳豌豆熬小米粥,吃生花生米。
兩個月後,一個下雨的晚上,展越捧著一隻螢火蟲,黑燈瞎火地摸進了吳豌豆的房間,覥著臉,剛要說話,被吳豌豆衝著面門給了一腳。展越只覺得鼻子裡一陣翻江倒海,鼻血激射而出。
看著展越流著鼻血,捧著螢火蟲,一臉委屈的樣子,吳豌豆笑了。
當天晚上,展越就睡在了吳豌豆的房間,螢火蟲在瓶子裡飛來飛去,吳豌豆在展越身上飛來飛去。
被進入的瞬間,吳豌豆莫名其妙地想到吳愛民,嚇出一身冷汗。
吳豌豆打電話告訴吳愛民自己談戀愛了,這一次,吳愛民沒有作聲,吳豌豆聽到吳愛民的嘆息裡有一點蒼老。
一切都美好極了。
直到幾次基於安全期的冒險之後,吳豌豆發現自己的「保鮮手段」沒有如期到來。
吳豌豆生平第一次去藥店買了驗孕棒,顫顫巍巍地試驗,在最後一根用完之前,吳豌豆得到了結果。
吳豌豆拿著驗孕棒給展越看,展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掙扎著讓吳豌豆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吳豌豆突然有些憤怒,她拉著展越去醫院,做了更全面的檢查。看到檢驗報告,展越說不出話來了,一向要強的吳豌豆也沒了主意。
「喜當爺爺」的吳愛民此時還在公園裡跟一幫老頭爭論國際反恐局勢。
出租屋裡,吳豌豆嚴肅地提出要結婚。
展越嚇壞了,他沉默到不能再沉默才問了一連串問題:「在哪兒結?拿什麼結?出租屋裡嗎?拿父母的錢嗎?生了孩子怎麼辦?誰照顧?你媽還是我媽?」
吳豌豆也沉默了。
晚上,展越跑出去喝得醉醺醺地回來,倒在吳豌豆身邊睡著了。
吳豌豆一夜未眠,聽著展越的呼嚕聲,第一次感覺到男人是這麼不可靠,她現在想要的無非是一句「放心吧,有我呢」。
一大早,吳豌豆隻身一人去醫院的時候,風颳得很猛,吳豌豆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在醫院門口摸著肚子走來走去,最終還是撥通了吳愛民的電話。
吳愛民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吳豌豆麵前,吳豌豆不敢哭,不敢出聲,也不敢上去抱她抱了無數次的老爸。
而展越在得知吳愛民要來時,早早地躲了出去。
吳豌豆僵在原地,一聲不吭。
吳愛民看了看女兒:「還沒吃飯吧,我給你下碗麵條。」
吳豌豆終於忍不住了,撲到吳愛民懷裡,號啕大哭。
吳愛民像小時候一樣拍著她的後腦勺:「哭什麼,還有你爹。」
晚上,展越偷偷回到自己房間,發現吳愛民黑著燈坐在那裡抽菸。
展越嚇得腿都軟了。
吳愛民看著展越,問了一句:「你是個男人嗎?」
展越猶豫了一會兒,說:「我是。」
吳愛民點點頭,又問:「你想娶我女兒嗎?」
展越這次沒有猶豫,說:「想。可是……」
吳愛民打斷展越的話:「想就行,沒什麼可是。」
吳愛民連夜離開北京,再一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
當著展越的面,吳愛民把一張卡給了吳豌豆,說:「卡里還有點錢,結婚用的。房子我看好了,付首付,剩下的靠你們自己了。」
吳豌豆驚呆了:「爸你哪來那麼多錢?」
吳愛民傲然一笑:「笑話!你以為你爸這輩子沒掙下家產嗎?」
婚禮辦得簡單溫馨,看得出來,吳愛民已經盡了全力張羅。
臺上,吳愛民的第一句話就惹出了吳豌豆的眼淚:「原本我沒想這麼早嫁女兒的。女兒出生那一天是她媽的受難日,出嫁這一天就是她爹的受難日。」
吳豌豆沒有去度蜜月,偷偷回家,驚訝地發現傢俱都已經搬空了。吳豌豆瘋了一樣地敲鄰居的門,鄰居問她:「你爸把房子賣了,你不知道?」
吳豌豆這才明白買婚房的錢是哪來的。
吳豌豆趕到農村老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破舊的祖宅前,吳愛民正指揮著幾個建築工人修繕屋頂。
吳豌豆看著吳愛民前前後後地忙碌,努力忍住眼淚,腦海裡只剩下一個簡單的字,她喊了出來:「爸!」
吳愛民回過頭,看著小腹隆起的女兒,笑了。
吳愛民領著吳豌豆在老宅裡轉悠,繪聲繪色地講著自己的規劃:「這塊地我打算種花,袁隆平不是弄了雜交水稻嗎?我主攻雜交花卉。
「屋頂上我安個太陽能,綠色迴圈動力。
「我包了幾畝地,種菜、種五穀雜糧,你爺爺一輩子是農民,我早就想回家種地,過田園生活了。」
吳愛民說起自己的規劃,很是得意。
吳豌豆的眼淚就像是天空正在下雨,止不住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哪個男人會為了自己,放棄已經習慣的城市生活,回到闊別多年的農村老家種菜、種五穀雜糧呢?
吳豌豆生孩子那天,吳愛民比展越還要著急地走來走去。
嬰兒的第一聲啼哭傳出來的時候,吳愛民哭了,恍惚之間,他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他焦急地站在產房外,裡面吳豌豆她媽還在引吭高歌,而吳豌豆剛剛從子宮裡探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