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終於等到大年三十了。
一大早,我就從床上爬起來,吃了早飯,就在屋子裡研墨,研好後,將墨汁放在炭爐上溫著。
回到北平後的每個春節,都是大寶在家寫春聯,我研墨。前兩天,我早早地就去紙鋪把寫春聯的紅紙買了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大寶笑容滿面地走進屋子,說:「今年的春聯你來寫吧。」
「我寫?」我驚訝地望著大寶,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你寫!你的顏體練得不錯。」大寶鼓勵著我。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這裡有上聯和下聯。」大寶說,「但是橫批還沒想好,你也想想。」
「我想想?」我再一次驚訝地望著大寶。
「對呀。」大寶笑著說,「上聯是:忠厚留有餘地步。下聯是:和平養無限天機。」
我拿起毛筆,在紅紙上寫了起來,寫完後,將上聯和下聯分別放在八仙桌上。
「想好橫批了嗎?」大寶問。
我皺著眉頭,使勁兒想著。
「對聯怎麼會沒有橫批?」我實在想不出來了,覺得這是大寶故意在考我,便反問他。
「這是清代大學士張廷玉的對聯,原來的橫批是,寬善為上。」大寶微笑著說,「可我覺得不能完全表達我們今天的心情。」
「冬去春來!」這個時候,姥爺走了進來,「表達心情要用大實話,你們那些文縐縐的詞表達不出來。」
「好!冬去春來!」大寶向姥爺豎起了大拇指。
我再次在紅紙上寫了起來。
「寫得不賴!」姥爺樂呵呵地誇道,「以後寫春聯就交給二寶了。」
「沒錯,早該二寶寫了。」大寶也笑著說。
「走!貼春聯去。」姥爺看到春聯上的墨跡幹得差不離兒了,便招呼我們去外面貼春聯。
「我找趙姨拿糨糊!」我衝出屋子,看見趙姨一手託著門神,一手拿著一瓷碗糨糊從屋裡走了出來。
「刷子呢?」我提醒趙姨。
「兜裡呢。」趙姨回答說。
這時,郝俊傑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姨,快,秀兒……」
趙姨把手裡的門神和糨糊交給我,又從兜裡掏出刷子塞到我手裡,就跟著郝俊傑急匆匆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對他說:「你趕緊去南三條找吉祥姥姥,一打聽就知道!」
「好,我當然知道,我可是巡警。」郝俊傑答應著,出了門,騎上車就往東去了。
趙姨的話惹得站在門口的二舅和大寶直埋怨:「請什麼吉祥姥姥?為什麼不去醫院?」
看到趙姨著急的樣子,我追在她屁股後面喊:「趙姨,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秀兒生孩子,你小子不搗亂就是幫忙!」趙姨急匆匆地回答著。
門神和春聯都貼好了,門樓兩邊各掛上了一盞大紅燈籠。
衚衕裡偶爾傳來「砰!砰!」的鞭炮聲,顯然是有的孩子等不及了,從家裡拿出幾顆寸鞭放一下,解解饞。
我實在禁不住鞭炮聲的誘惑,想放一顆麻雷子,好好震震那幫孩子,便來到二舅存放鞭炮的房間。
我先是取了一顆麻雷子揣進兜裡,扭頭剛要離開,還是覺得不甘心,便又拿了一顆二踢子,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屋子,然後去廚房取了一炷香,劃了根火柴點著,出了大紅門。
那幫放寸鞭的孩子去了衚衕東口,我把麻雷子放在門口臺階的地上,用香點燃引信。
「咚!」麻雷子響了起來。
隨著麻雷子的巨大響聲,我聽到「噼裡啪啦」的腳步聲,那幫孩子被我的麻雷子吸引了過來。
我得意地把二踢子放到地上,看著這幫孩子聚攏過來,蹲下身子再次點燃了引信。
「叮!」二踢子飛上了天空,然後,「當!」在半空炸響。
孩子們鼓起掌來。
這個時候,就聽到趙姨的聲音從西院傳了過來:「二寶……快……回去報喜……」
趙姨從西院小跑著過來,說話從來不結巴的她,此時竟然結巴起來:「秀……秀兒……生了一大胖小子,好傢伙,那哭聲……比你們剛才放的麻雷子、二踢子都響!」
這時,大寶和二舅也被我放炮的聲音吸引了出來,聽到趙姨的話,二舅說:「太好了!今兒晚上咱們放個痛快!」
隨後他朝看熱鬧的孩子們招了招手:「回頭你們都過來,一人給你們一顆麻雷子放!」
「好哦!」孩子們歡快地叫起好來。
二
正月初五吃午飯的時候,大寶剛從外邊回來就興沖沖地說:「明兒上午十點,解放軍從永定門入城,學校組織我們去正陽門大街歡迎解放軍!」
「好,咱倆一塊兒去,我正打算明天去正陽門城樓底下放鴿子歡迎解放軍呢。」二舅說道。
「我也要去!」我嚷嚷起來。
「你跟姥爺、姥姥還有爸、媽可以在東四牌樓那兒歡迎,解放軍會路過那裡。」大寶安慰著我。
「我要和二舅一起去放鴿子!」我打定了主意。
大寶為難地看了看二舅,二舅點了點頭:「你騎車帶著二寶,我的後座上要放鴿籠。」
大寶點點頭。
終於到了正月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