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錦衣之下》小說信息

第七十二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第72章

她已經行到今夏的面前,背對著嚴世蕃,小鹿般大大的眼睛透著無阻和驚慌。今夏望著這個侍女,意識到自己在她身上看穿的任何一個秘密,也許都會成為她被重重懲罰的理由。

在衣袖半遮半擋之下,今夏看見她皓白手腕上的幾道淺淺的痕跡,包括手腕內側,她的雙手曾被人分別捆住。若她能脫下衣裳,今夏相信她的身上還有更多痕跡可尋,可看出她究竟受過什麼折磨。

可眼下,光是看著她的眼睛,今夏連話都不忍心問她,更不用說提出任何要求,只持起她的手,在掌心和手指處都細細地摸了一遍,又捧起來嗅了嗅。

「如何?你看出什麼了?」嚴世蕃問道。

今夏暗吸口氣,心中已經打定主意,說:「這位姑娘擅長茶道,刺繡裁衣等事做得略少些。近來她恐怕還做錯過事情,也許是翻了火爐、也許是砸了珍貴的茶碗,受到過責罰。還有,她所住艙房的窗子大概是在梳妝檯的右邊……」又或者是她的右手受了傷,這句話今夏沒有說出口,包括受責罰的事情她也是故意說錯。

嚴世蕃聽罷,讓侍女退了回來,才饒有興趣地問道:「說說,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做事不同,手形也會不同,特別是掌心上繭的位置,和手指上的繭都會有所區別。」今夏如實道,「繡娘經常用針,她們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就會有一層硬繭,這和習武之人手上的老繭是一個道理。這位姑娘拇指與食指上並無硬繭,所以我可以判斷出她並不長用針線。」

「擅長茶道?」

「她的衣袖上沾染到一點點水,從顏色可以判斷出是茶水;她的手背上有被燙傷,微微泛紅,當然這也可能是她在灶間幫忙時被燙的,所以我仔細聞了下她的手,手上有淡淡的茶香,而非灶間的油腥蔥蒜等雜味。」

嚴世蕃的表情似乎頗為滿意,點了點頭道:「受責罰一事不用問,肯定是因為她手腕上的傷痕。」

那侍女在嚴世蕃說到「手腕上的傷痕」時,喉間緊張地吞嚥了一下,今夏敢肯定,在她薄薄的春衫之下,每一根汗毛都驚慌失措地直立著。

「大人英明。」今夏恭敬道。

「最後說說,你是怎麼知道窗子在梳妝檯的右邊。」嚴世蕃將茶碗往旁邊一遞,那侍女連忙躬身接過。

「這位姑娘右邊的髮鬢抿得一絲不亂,比左邊髮鬢更加整齊,這個季節,藉著窗外日光梳妝時,常常會發生這種事。」

嚴世蕃看著她,那目光幾乎算得上是讚許:「因為她們借日光梳妝打扮,這點我倒是疏忽了。」

陸繹在旁一直靜靜聽著,目光只是偶爾落到今夏身上,似乎不甚感興趣的模樣。

「言淵,此番協同六扇門辦案,有這小姑娘在旁,想必有趣得很。」嚴世蕃轉向陸繹,笑道。

陸繹微微一笑:「尚好,只是有時也麻煩得很。」

「女人嘛,就該麻煩,不麻煩就不叫女人了。」嚴世蕃呵呵呵地笑起來,擺手示意今夏可以回去坐下。他笑的時候,笑聲帶動著胸腔的震動,聲音悶悶的,使人會覺得笑聲之外他心中似乎還隱藏著什麼。

「揚州的雪酒我喝不慣,從京城帶了好幾罈子,言淵,你平素喝得是……」不等陸繹回答,嚴世蕃手指在扶手上輕敲幾下,隨即便道,「秋露白,對吧?」

「大人好記性。」

陸繹語氣間雖帶著笑意,今夏卻聽出與他平日說笑甚是不同,不由得轉頭望了他一眼。

「小姑娘呢?」嚴世蕃目光又落到今夏身上,「楊程萬為人刻板,大概是不允許你們在外飲酒吧?」

他連頭兒都認得,今夏心下微凜,口中道:「卑職不善飲酒,還請大人見諒。」

嚴世蕃再次呵呵呵地笑起來:「不久前,在七分閣臨水的二樓,小姑娘你和烏安幫的少幫主兩人喝了快兩罈子雪酒。」

七分閣,臨水……今夏想起那夜看見的「愛別離」,臉色變了變,不知該怎麼接他的話。

嚴世蕃卻已經轉向陸繹,笑道:「你得習慣她們這種小把戲,初時總是說自己不善飲酒,然後,你得用整整兩罈子才能把她灌醉。」

陸繹笑了笑,道:「還是大人明察。」

隨著嚴世蕃隨口一聲吩咐,更多的物件兒被侍女們搬上來,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空蕩蕩只有帷幔的屋子,變得滿滿當當。燭臺、屏帷一蓋都是上品,自不必說,今夏與陸繹面前的小几竟是象牙所制,上頭擺放著玉製酒器,晶瑩剔透,光澤溫潤……

美則美矣,只是實在太過奢靡了。今夏暗歎口氣,轉頭看見側旁的銅製漢壺,內插大枝桃花,花瓣嬌豔,顯是新鮮採折而來。

片片桃瓣粉紅可人,她望著眼裡,心中想得卻是被棄屍桃花林的那幾名女子。

侍女先端上來的是果品,宣德窯青瓷裡盛放著靈谷寺所產的櫻桃,個個飽滿殷紅。

嚴世蕃拈著櫻桃柄,將櫻桃送入口中,櫻桃尚未咀嚼嚥下,緊接著端杯飲下一口酒,櫻桃的甜酸混雜在酒的辛辣之中,不急嚥下,讓它們慢慢在舌尖徘徊,細品,半晌之後才緩緩嚥下。

「江南修河款一案,可有眉目了?」他丟下櫻桃核,似隨口一問。

不知他問得是自己還是陸繹,今夏並未貿然開口。

「大人可是要出手相助?」陸繹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含笑問道。

嚴世蕃怎麼可能出手相助?!今夏詫異地望了陸繹一眼,見他手中亦端著酒杯,略略斜了身子歪靠著,神態間頗有慵懶之意,卻是陌生之極。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