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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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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繹萬萬沒有料到陸炳對嚴家還留了一手。

事情都交代畢了,陸炳疲憊地閉上雙目,口齒含糊道:「交代給你,我就可以放下了……你去吧,讓我歇歇……」

「爹爹、爹爹……」

眼看陸炳臉色愈發灰敗,陸繹忙替他把脈,脈搏弱而無力,時有時無,竟已是油盡燈枯之照。他大驚,連聲喚人去把大夫喚來,又趕緊命人趕緊去煮參湯……

參湯未煮好,陸炳便已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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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得知陸炳的死訊,已是第二日。她楞了好半晌,想起昨日他與自己說話時雖看得出病態,但精神尚還好,怎得突然就死了?

陸繹,他必是極難過吧。

入夜後,今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翻身起來,又把陸炳所給的卷宗拿出來。點燈恐怕孃親要罵費油,她便拿到院中,藉著月光細細再看一遍。

夜風輕輕拂過,小院裡很涼快,能聽見外間那株大棗樹沙沙作響,她把這份卷宗看了又看,回想陸炳講的話,心中就如一團亂麻。

這份卷宗上有些紙已經微微發黃,顯然已經有些年頭,陸炳一直將它留在身邊,難道說他心裡一直存有替祖父昭雪的念頭?

還是他不願這些資料落在他人手中,所以藏在身邊?若這樣,他為何不乾脆毀了這份卷宗,豈不省心?

陸炳,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真叫人琢磨不透。

今夏漫無目的地望著院牆外,棗樹枝葉迎風擺動著,她怔怔看著,忽然想到那日清晨看見的腳印,驟然起身,拉開院門……

棗樹下,來不及避開的陸繹望著她。

真的是他!

他來過幾次?曾在這株樹下坐了多久?

陸繹緩緩站起身,月光透過樹葉照著他略顯蒼白的面容,憔悴而疲倦。

「昨晚是我守靈,今晚是二弟守著。」他輕聲道,「可我睡不著,就出來坐坐。」

今夏只是看著他,覺得他不真實地像一個幻影。

「……坐這裡能讓我覺得好過些,我想不出比你家門口這株棗樹下更好的地方。」他自嘲地笑了笑。

她仍看著他,生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不。」他搖搖頭,「……我知曉我不該來的,可心裡不好受的時候,就想來坐坐。」

今夏一聲不吭地快步走過去,一下子抱緊他,什麼話都不說,只是這樣緊緊地抱著他。

夜色正濃,群星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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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四十四年,嚴世蕃因通倭、勾結江洋大盜、霸佔具有「王氣」的土地,被判立斬。

嚴嵩被沒收家產,削官返鄉。家中抄出黃金三萬二千餘兩,白銀二百餘萬兩,另有珠玉寶玩數千件。

午時未到,午門前人潮擁擠。

今夏等大批六扇門的捕快被臨時調派過來維安。

看著烏央烏央的人群,其中不乏自帶酒罈,就地暢飲者,甚至還有喜不自禁,當街載歌載舞者,楊嶽嘖嘖嘆道:「素日沒看出來,嚴世蕃人緣真不錯,斬首能讓人歡喜成這樣。」

今夏不言語,抱著朴刀,冷靜地看著周圍。

「怎得?你不跟著歡喜歡喜?」楊嶽用胳膊肘捅捅她。

「不急,等他腦袋當真落地了,再歡喜不遲。他這樣的人,只要腦袋不落地,指不定還會出什麼么蛾子。」今夏看著刑臺,「我得看著他腦袋掉下來才能真正安心。」

楊嶽笑道:「看不出你還挺謹慎。」

午時將至,嚴世蕃與羅龍文被押上,跪在刑臺之前。此時,百姓們群情洶湧,喊打喊殺,呼嘯之聲有排山倒海之勢。

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嚴世蕃跪在刑臺上,披頭散髮的。

今夏疑心重,目光探究,緊盯著嚴世蕃,就想看清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嚴世蕃。冷不丁,嚴世蕃驟然抬起頭來,目光森冷,緩緩掃過周遭的人,看見今夏時,居然還認出了她,陰寒一笑。

炎炎夏日,他這一笑硬是讓今夏腳底生出一股寒意來。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陸炳立在近處的樓上,冷冷地看著刑臺上的血跡,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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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繁華的大街上,一男子拼命在往前飛奔,今夏帶刀在其後追趕。經過街角時,今夏將刀連鞘一起擲出,飛砸在男子背部。男人踉蹌一下撲到,還未來得及起身,便被今夏一腳踹倒,乾脆利落地反剪了他的胳膊。

「今夏!今夏!出事了!」

楊嶽從後面喘著氣追上來。

今夏擰住男子的手,抬眼看著楊嶽,喘著氣等著他說下文。

「言官彈劾陸炳,說他是奸黨,聖上下旨,將陸繹革職抄家入獄,還要追討陸炳生前的十幾萬贓款!」

「……」

今夏駭住,手上失了準頭,險些將那男子的手擰斷,痛得他大聲呼救。

「人呢?現下在哪裡?」

「聽說已經被抓進詔獄。」楊嶽皺眉道。

把那男子往楊嶽身上一推,今夏轉身就往詔獄方向飛奔,到了詔獄外,卻被擋在外間。

「我是六扇門的捕快,有公務在身,讓我進去!」今夏掏出制牌亮給守門的校尉。

校尉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沒有公函,六扇門也不得入內!」

「我真的有公務在身,你先讓我進去,回頭就有人把公函送來。」

校尉仍是搖頭,將她擋在門外。

「你……」

「袁姑娘!」岑福趕過來,將她拉到一旁,低聲道,「沒有用的,除非你有公函,否則這些傢伙只認錢不認人,不會讓你進去的。」

「你是錦衣衛,」今夏一把揪住他,「他們肯定會讓你進去,你帶我進去!」

岑福為難地道:「實不相瞞,陸家出事後,連我和岑壽也被撤職了。現下,連我也……」

「那他在裡頭怎麼辦?」今夏急得不行,「我知曉詔獄裡頭的規矩,進去沒錢孝敬就得打,他現下被抄了家,哪裡還有銀子來打點。」

「我也正是為此事著急。好在詔獄內有大半是老爺的舊部,就盼他們能看在老爺的面上,對大公子和二公子網開一面。容出功夫,讓咱們去想法籌錢。」

今夏問道:「要多少銀子?我馬上回去籌!」

「我知曉你家不容易,能籌多少是多少吧,我和岑壽也在想法子。」

「行!」

今夏一絲猶豫都沒有,拔腿就走,徑直去了六扇門。

「我要預支一年的月俸。」她朝管賬的廖師爺道。

廖師爺幹瞪著她。

今夏急道:「你瞪我做什麼,趕緊的,我要預支一年的月俸。」

「不行,沒有這個規矩。」廖師爺不滿道,「六扇門又不是你家開的,哪有這樣跑過來想支銀子就支銀子!」

今夏掃了他一眼,壓低嗓音道:「你在李家衚衕養了一房妾室,這事,你也不想我捅到嫂夫人那裡吧?」

聞言,廖師爺大驚失色:「你、你怎麼知曉的?」

「我怎麼知曉你就別管了,就說支不支銀子吧,痛快點!」

廖師爺欲哭無淚,道:「一年的月俸真的不行,沒有這個規矩,若是被上頭知曉,連我的飯碗也要被端掉。我最多隻能幫你爭取支半年的月俸,這也是冒了風險的。」

「半年?」

「最多最多隻能半年,」廖師爺懇求地看著她,「你再逼我也沒用。」

今夏無法,只得道:「行行行,半年就半年吧。」不管多少都是銀子,能籌多少是多少。

拿了預支的月俸,今夏又往家中趕去,見到袁陳氏,什麼都不說,撲通一下就跪下來,把袁陳氏嚇了一大跳。

「這孩子,怎麼了這是?你別嚇唬我啊!」袁陳氏拉扯她。

「娘,孩兒今日遇上難關了,您能不能把給我攢的嫁妝錢給我。」今夏不肯起,抱著她的腿,「娘,求你了!」

袁陳氏被她弄得心慌慌的,追問道:「什麼難關啊?你總得告訴我吧。」

「我現下還不能說。」

「你這孩子,我連你要銀子做什麼都不知曉,我怎麼能把銀子給你呢。」

今夏仰頭看她:「娘,你把嫁妝錢給我,我答應你,不用這錢,我也把自己嫁出去。」

「說什麼胡話呢!」袁陳氏被她弄得暈頭轉向。

今夏跪著抱緊她:「娘,我求求你了,這事真的很要緊,若是、若是……我就活不成了。」

「什麼活不成了,你胡說什麼呢?」袁陳氏伸手摸在今夏臉上,溼溼的,驚道,「你怎麼了?怎麼哭了?」今夏從小到大,就甚少哭過,今日這般模樣,著實將她嚇著了。

「娘,你把嫁妝錢先給我,以後我保證把自己嫁出去,還把錢再掙回來還你,好不好?」今夏懇求道。

「……娘要你還什麼錢,你個傻丫頭,攢這些銀子還不是為了你麼。」袁陳氏把她扶起來,「別哭了啊,我給你拿銀子去。」

「謝謝娘!」今夏拿袖子胡亂抹眼淚,「銀子我自己拿吧。」

「不用,你不知曉在哪裡。」

「不就在灶間釣魚簍子下面的瓷缸裡頭麼,您沒換地方吧?」

袁陳氏楞了楞,回過神來沒好氣道:「你個死丫頭,什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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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支來的月俸和嫁妝銀子,今夏趕緊找到了岑福和岑壽。

「一共是六十四兩銀子,夠不夠?」她把一包銀子擺到桌上。

岑壽拿出自己的包袱:「我這邊湊了一百三十兩。」

岑福道:「我已經找人打聽過,他們還沒有為難大公子,應該是還念著舊情。我尋思著再用銀子上下打點一番,大公子在裡頭日子也不至於太難過。」

「那……能見著他麼?」今夏忐忑道,「不見著他人,我心裡終歸放心不下。」

岑福點頭:「這事我來想法子,你且回去等著。」

接下來接連過了七八日,她都沒有等到岑福的訊息,不放心去問,岑福總是說沒法子。

「自從嚴家那件事之後,裡外變動特別大,原先當值的人現下也不熟。」岑福皺著眉頭嘆氣。

岑壽在旁只皺眉,不吭聲。

今夏無法,整日呆在六扇門內坐立不安,直至這日黃昏,見楊嶽匆匆忙忙進來。

「陸大人的外祖母家也被抄了,方才我看見一大批女眷被押進京來,淳于姑娘也在裡頭。」

「啊!那他的外祖母呢?」

今夏一驚。

「聽說她本就年事已高,遇上這樣的事兒,人便有些禁不住,在路上感染風寒,還未到京城便死了。」楊嶽道,「我想把淳于姑娘贖出來。」

「這些女眷要送往何處,教坊司麼?」

今夏緊張問道,人一送進教坊司,再想往外頭贖,可就不容易了。

「不知曉,但聽說想買丫頭的,可以先去挑。」

「那你還不趕緊!」

楊嶽躊躇道:「我擔心我爹爹不同意,他不願意,我便拿不到銀子,如何贖人?所以才來找你商量,怎麼樣才能讓我爹同意。」

「先把人贖出來要緊,你去老廖那裡支銀子。」今夏附到楊嶽耳邊,如此如此這幫說了一通,「……你只管這樣說,不愁他不給你支銀子。到時候人已贖出來,頭兒再要反對,也沒轍了。」

「真的?」

「真的!你趕緊,萬一人被別人挑走了怎麼辦。」今夏催促他。

楊嶽被她說得一急,撒開長腿就去找老廖支銀子去了。

沒想到陸家出事,竟然連陸繹的外祖母家也被牽連進來,現下陸家的狀況,與當年的夏家何其相似,覆巢之下無完卵。今夏心中百味雜陳,剛想去看看這些女眷都被押在何處,才出六扇門,就看見岑壽匆匆忙忙過來。

「快來,我哥找你!」岑壽招呼她。

今夏奔過去,跟上他:「他在裡頭怎麼樣?好不好?怎得等了這麼久,這些日子我都快急死了。」

看她的模樣,岑壽欲言又止。

「怎麼了?」他的神情沒有逃過今夏的眼睛。

岑壽為難地別開臉,被今夏又給拽回來。「他到底怎麼了?你快說呀!」今夏急道。

「……其實是大公子吩咐的,他不想見你,叫我們別帶你進去。」岑壽一口氣道。

今夏一愕:「他不想見我?!」

岑壽也很是煩惱:「我也不知曉究竟為了什麼,他再三交代了,我和我哥也不敢違他的意思。」

「那……現下是他肯見我了?」

「不是。」岑壽急得直嘆氣,「大公子在裡頭不太好,可能這些日子變故太多,老爺剛剛才離世,又出了這麼大事情,他整個人都不太對勁。前幾日還肯吃些東西,這幾日連水都喝得很少,我和我哥都擔心……」

只是聽著,今夏就已經心急如焚。

岑壽領著她到北鎮撫司後頭的小門,門口守衛顯然已經打點過,見他們到了便趕緊招手讓他們進去,岑福在裡頭等著他們,引著今夏曲曲折折往裡頭走。

這還是今夏頭一遭進入北鎮撫司的監牢內部,比起她更熟悉的刑部大牢,詔獄內潮溼陰冷,而且瀰漫著一股終年不散的腐爛氣息。到處都能聽見哀嚎和□□,飽含著巨大的痛苦,錐子一樣扎入耳中,聽得人毛骨悚然。

監牢比起刑部的監牢,更小,更加低矮。略高些的人被關在裡面,想要站直腰都不太容易。

今夏跟在岑福身後,曲曲折折地走,經過一間又一間監牢,看見內中一個個或憔悴不堪或麻木呆滯或已不成人形的囚犯,心裡一陣陣發緊。她不敢去想,陸繹現下會是怎生一個模樣。

潮溼發黴的通道上,岑福毫無預兆地停住了腳步,轉向左側的那間監牢。

「大公子。」他輕聲喚道。

監牢中的那人一身灰袍,長長的黑髮披散下來,看不清面容,靠坐在牆上一動不動。

是他麼?

今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慢慢蹲□子,輕聲喚道:「是你麼?」

聽見她的聲音,灰袍人的身子微微一震,緩緩轉過臉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監牢頗小,今夏從木欄中探手進去,輕輕撥開他臉上的頭髮,露出他清雋蒼白的面容……

「這裡不好,我叫他們不要帶你來的。」陸繹朝她微微一笑。

岑福知情識趣地拉著岑壽走到稍遠處,以作避嫌。

看見陸繹現下這般模樣,再想起他昔日何等風姿卓絕,今夏心中酸楚,卻知曉自己絕對不能在他面前傷感。

「這裡不好,想來東西也不好吃,可總會過去的,所以你還是得吃點。」今夏的手慢慢滑下來,握住他的手,朝他笑道,「我小時候在堂子裡頭,那裡也不好,可那會兒我也沒虧待過自己,吃得可多了,一群孩子就數我最胖,我娘一眼就看上我了。」

陸繹低首看她的手,大概因為他的手冰冷之極的緣故,她的手顯得特別暖和。那股暖意通過手心直傳到他的心裡。

看見她好端端的,真好,他想。

「因為你有金甲神人護佑,」他微微一笑,低喃道,「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今夏望著他,想到還在新河城時,他就像現下這般握著自己的手,對她說——「……別怪自己!所有的事情,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只是我需要一點時日。你只要好好活著,不要去想也不要去做任何報仇的事情……」

驟然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一下子攥緊他的手。

「你說過,所有的事情,會給我一個交代的。」她問道,眼睛緊盯著他,目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神情變化,「嚴家已經被扳倒,你現下莫不是在拿自己的命想給我交代?」

陸繹微微垂下雙目,一聲不吭。

今夏再也忍不住,又是氣惱又是傷心:「你怎麼能這麼傻!你以為你這樣做,是在給我交代麼?」

「……這個仇太大,我也不知曉該怎麼還你,現下這樣,正好。」他低聲道。

「你……」今夏被他這一氣,腦子倒清醒了許多,「你要給我交代是吧?你知曉麼,因為你在這詔獄裡,為了能進來見你,我不光預支了半年的月俸、還問我娘把我的嫁妝錢全要出來。你聽清楚了,現下我連嫁妝都沒有,想再攢銀子,又得花好幾年光景,到那時候我肯定成了沒人要的老姑娘。你若要給我交代,就好端端從牢裡出來,把我娶了,這才叫交代!」今夏拽著他,面對面,一氣把話說完。

莫說陸繹愣住,因她聲音清脆,連同稍遠處的岑福和岑壽也是一愕。

「你……你莫忘了我們兩家之間……」陸繹語氣不穩,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祖父死了,你爹死了,嚴世蕃也死了,嚴嵩被髮配邊塞,那些當年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若把自己也搭進去,那……我想我也活不成了。」今夏頓了頓,「方才的話,我是認真的,我向我娘要嫁妝錢的時候,就朝她說了,不用嫁妝,我也能嫁出去,她才肯把銀子給我。」

陸繹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不知為何,淚水不知不覺就滴落下來。

今夏握緊他的手:「現下,該輪到你了。你答應我,再難也要好好活著,別的事情都不用去想,只想著一件——我在等你!」

陸繹定定看著她。

「答應我了?」

陸繹伸出手穿過木欄,摸摸她的臉,微笑著點了點頭。

「以後別來了,省著點銀子,等著我就好。」他囑咐道。

今夏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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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此後,今夏、還有岑福等人一直在致力於為陸繹昭雪。

三年後,陸繹再次上折,首輔張居正也為其雪冤,認為陸炳救駕有功,非謀反叛逆奸黨。此時當朝天子已非嘉靖,而是萬曆。萬曆下旨,赦免陸繹,免去追贓,並令陸繹官復原職。

正是臘月裡,江南飄著細細小小的雪花。

上官曦帶著兜帽,手持貨單,在渡頭一樣一樣地清點此番自京城送來的貨品。一陣寒風捲起,掀開她的兜帽,她伸手去扶,不留神貨單從手中鬆脫,被風捲走,飄向河面。

她還未去追,便見一抹人影飛身躍出,翩若青燕,足尖輕點過船篷,接住那張貨單,在空中旋身而回,最後落到上官曦面前。

「堂主。」

仍舊如舊日里那般,阿銳喚了她一聲,將貨單遞到她手中。他面上的舊痂已經盡數脫落,但仔細看還是可看見條條傷痕。

上官曦看著他,唇邊泛開一絲笑意:「喚錯了,現下我可是幫主。」

阿銳一愣:「這麼說,你和少幫主,不,和謝家公子……恭喜啊……」

上官曦打斷他:「我沒成親,那兩罈子酒還在湖底沉著呢。謝霄去了西北,這偌大個幫無人料理,我幫著老爺子暫時料理著罷了。」

「……」得知她還未成親,阿銳訕訕的,不知該說什麼好。

上官曦看看他,又望向水面,輕聲道:「等天暖了,你幫我把湖底的兩罈子酒撈上來吧。」

阿銳看著她,嗯了一聲。

京城中,雪下得正緊。

淳于敏繫上圍裙剛進灶間,便被楊嶽攔住。

「天太冷,我來包羊肉餃子就好,你莫沾手了,到裡屋烤烤火吧。」

淳于敏笑道:「我來幫你燒火,今日大哥哥從詔獄出來,我也該盡點心才對。他們什麼時候能到?餃子可來得及?」

「來得及。我聽今夏說,還要去聖上賜還的老宅看一眼。」

陸繹走出詔獄,雪粒子打在他臉上,冰冰涼涼的,卻是久違的清新沁人。

前頭不遠處,今夏牽著馬匹,笑意盈盈,正等著他,肩上積了些許雪,顯然已經等了好一陣了。

他走過去,輕輕替她撣落肩上的雪花,兩人之間,能有此重逢之日便已滿足,再無須過多言語。

兩人翻身上馬。

「那所老宅被封許久,裡面定然是……」今夏不願他看見破敗的老宅而傷情,「要不等過幾日,打掃好了再去?」

「我想先去看看。」陸繹輕聲道。

今夏便不再勸,隨他一起馳向陸家老宅。

直至老宅前,一枚碩大的銅鎖掛在上面,鑰匙在陸繹出詔獄時才還給他。陸繹開啟鎖,推開門,久未上油的門軸吱吱呀呀地響……

原本以為會是滿目蒼夷,但卻因為大雪的緣故,將所有的破敗都隱在雪下,展目望去,白皚皚的一片。

陸繹舉步朝前,一直行到大堂,今夏栓好馬匹,快步跟上他。

大堂已不復當年模樣,桌椅殘破,畫漆斑駁,屏風上的綢緞早已褪色。

今夏突然拉住陸繹:「等等,後面好像有人。」

她指得是屏風後面影影綽綽的黑影。

除了他二人外,陸繹並未聽見其他呼吸聲,但看那黑影確是可疑,遂一把將屏風拉開。

那瞬,兩人齊齊定住身形。

屏風後,竟是一個做工精細的人偶。

面容用細瓷製成,笑容僵硬而詭異,雙目漆黑。

它,正定定看著他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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