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慶轉身出艙。
未料到是上官曦,可是她為何要見陸繹?今夏滿肚子疑惑,忍不住問道:「大人,你不是要見翟蘭葉麼?」
「不急,皆是佳人,多一個又何妨?」
陸繹側頭反問她。
這回答著實有點無恥,今夏嘴角抽了抽,沒話說了。
船身微微一晃,隔著紗簾,可見一纖細人影翩然躍上船頭,高慶正引著她進來……今日的上官曦與那日在碼頭略略有點不同,藕色羅衫上落了零星雨滴,輕柔飄逸,愈發顯得纖腰盈盈一握,少了幾分身為堂主的幹練,多了幾分女子的嬌柔。
今夏一直看著她,盼她與自己有個眼神交流,至少要弄明白她的來意。可上官曦卻從始至終未看過她一眼,連帶楊嶽也不看。
陸繹起身相迎,笑道:「上官堂主,未料到這麼快又能見面。」
上官曦也客氣地很,拱手道:「微雨遊湖,經歷大人好雅興。」
「揚州是個好地界,煙雨成詩,這若在京城,雨若冰刀,讓人再無閒情逸致。」陸繹往內艙讓去。
內艙比起外艙佈置得更為雅緻,樣樣俱全,小熏籠中的炭是早就點上的,又比外艙要暖和得很。今夏低眉順眼地端著茶盤跟進來,給兩人各自斟上,接著又往熏籠裡灑了把百合香,不小心灑得有點多,先把她自己燻得打了兩噴嚏。
陸繹瞧她在眼前轉來轉去,不耐道:「行了,你出去候著吧,把門拉上。」
出去?還把門拉上?原還想聽聽他倆究竟說什麼,今夏怔了怔,看了看陸繹,低眉順眼道:「貴客在此,不如奴婢留下來,端茶遞水也方便些。」
陸繹微微皺眉,還未說話,便聽上官曦笑道: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聽見了,還不出去!」陸繹朝今夏沉聲道。
今夏沒法,只得退出去。
「關門!」裡頭又是一聲。
她輕手輕腳地掩上門,特地留了條小縫,把眼睛湊到縫上,瞧見陸繹雙目眨也不眨地看著這縫,正對上她……
沒奈何,她老老實實把門關掩飾了,朝楊嶽打了個手勢。楊嶽會意,順手從桌上拿了兩個瓷杯,拋給她一個。兩人挨著杯子貼門上,屏息靜氣聽裡頭的動靜。
「你們怎能……」高慶探手就要把他們扯開。
「噓!」今夏朝他急打噤聲手勢,壓低聲音道,「裡頭可是烏安幫的上官堂主,你就不擔心陸大人的安危?萬一出意外怎麼辦?」
高慶總不能說不擔心,可他們這種做法又實在有點不合時宜,正自躊躇,那廂兩人早就繼續貼門上去了。
這時裡頭傳來陸繹的聲音:「高慶,他二人若有越逾之舉,就替我把他們丟入湖中去餵魚蝦。」
「卑職遵命!」
高慶沉聲應道,利目緩緩掃過他二人。
今夏楊嶽亦十分識相,訕笑著挪開幾步,把瓷杯放回桌上。
碧青的茶水,隨著船身起伏,也微微盪漾著。
「我查閱過烏安幫這些年來的卷宗,至少面上做得很乾淨,你這個堂主功不可沒啊。」陸繹風輕雲淡地抿了口茶。
上官曦微微一笑:「我們本來做的就是正當生意。」
「不過據我所知,你們從鹽幫那裡還分了一杯羹,加上江寧、揚州、常州三地的地下錢莊,似乎也並不那麼幹淨。」
「這其中怕是有些誤會吧,烏安幫家大業大,難免招小人妒恨,造謠生事。」上官曦望著陸繹,含笑道,「大人初登揚州地界,莫要聽信小人之言。我幫對朝廷向來忠心耿耿,這種觸犯律法的事情是不會碰的。」
「這種事情,只要沒人查,總是風平浪靜的……」陸繹溫顏以對,似乎想起一事,「對了,有樣東西要物歸原主。」他自腰帶小囊中掏出一物,放到桌上。
渾圓光滑的珍珠,上面帶著一小截絞銀絲——見此物,上官曦也不去拿,面色雖還如常,眼風卻瞬間銳利起來。
「少幫主的功夫不錯,就是脾氣急了些。你與他自小青梅竹馬,又同在一處拜師學藝,感情篤深,這些我都能理解,」陸繹慢條斯理道,「……不過,炸了提刑按察使司,還是有點過了。」
上官曦眸色暗沉,硬梆梆道:「大人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既然你聽不懂,不如我還是把你們少幫主找來談談吧。」
陸繹毫無勉強之意,翩然起身,就要出去。
上官曦背脊僵直,片刻之後,驟然起身,出手自背後探向陸繹肩頭,疾聲道:「且慢!」
早聞身後動靜,陸繹側身避開她這一探,衣決翩然,旋身擒向她的手腕,被上官曦反掌推出……在小小斗室之內,兩人你來我往,拳掌交錯,因陸繹存了心要試試她的武功深淺,並未使出全力,反而如放套下陷般,引得她將武功一步步使將出來。
交手數招,上官曦已知自己絕非他的對手,只是又脫不得身。
「這套小樸拳使得倒挺俊,可惜你身為堂主,掛心之事太多,這招青鳥紅巾使得還是不夠快。」陸繹右手一翻,赫然就是那招青鳥紅巾,手屈成拳,拳眼如鳳,往她太陽穴處擊去。
拳風凌厲,上官曦避閃不及,撞翻了桌子,茶杯茶水撞翻了一地。
陸繹的手堪堪剎在即將觸上她額角的那瞬,另一手及時撈住她的纖腰,免得她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