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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顆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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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聲是從被窩裡被叫起來的。

下午沒課,他躺在床上睡大頭覺,結果手機響個不停。

他掐了一遍又一遍,可那人把鍥而不捨的精神貫徹到底,死不罷休。

他閉著眼睛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從枕頭下摸出了手機,看也不看,湊到耳邊,「不管你是誰,最好能給老子說出個擾人清夢的理由來——」

話說到一半,眼睛猛地睜開。

「……書,書記啊?」

五分鐘後,穿戴完畢的人頂著雞窩頭,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第一百零一遍「對不起」,一邊試圖勸服趙老頭取消「下蹲刑罰」。

寢室裡另外三隻儼然笑成三朵狗尾巴花。

陳聲走到門口,回頭警告似的掃了一眼幸災樂禍的人。

可這點威嚴立馬被下一句出口的話一掃而光。

「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下蹲就別罰了,這周我家老爺子過七十大壽,一瘸一拐去見老人家很失禮的。」

關門時,他聽見門內傳來那三個畜生的笑聲。

凌書成還扯著嗓門在嚎:「書記,他家老爺子上週剛過完七十大壽——別聽他唬您!下蹲是必須要罰的!撒謊的人得加倍!triplekill!」

陳聲太陽穴突突直跳,乾脆利落掛了電話,重新把門推開。

門後掛著掃把拖布一類的清潔用具,他隨手拎了支通馬桶的,二話不說走向凌書成。

凌書成正打遊戲呢,還沒來得及反應,陰影從天而降,罩在他臉上。

下一秒,他聞到一陣奇特的芬芳。

午後的102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陳聲關門走人。

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另兩人,一邊笑得東倒西歪,一邊「安慰」正在洗臉的凌書成。

「朋友,讓你知道什麼叫做衝動的懲罰。」

「得了得了,那通馬桶的也沒怎麼用過,你用不著倒半瓶洗面奶在臉上,全用完了我偷誰的用?」

凌書成一邊洗臉,一邊咆哮,滿寢室迴盪的都是一個「操」字。

似乎所有的學校都偏愛銀杏這種植物,秋天一到,滿眼金黃。

午後的陽光照下來,天地之間一片亮堂。

整個世界都是金色的。

陳聲懶洋洋站在電梯裡,看見紅色的數字停在5l處,正欲出門。

結果門開了,有人從外面走進來,險些和他撞上。

他下意識側了側身,而那人也和他一樣,往同一側挪了幾步……兩人依然面對面,擋著對方的去路。

「……」

這麼有默契?

陳聲抬眼看,看清那人後,嘴角驀地一彎,腦中赫赫然冒出四個字——

冤家路窄。

電梯外,和他默契十足的是個短髮女生,標誌性的高原紅,一米七幾的個頭,女生中的大高個。

呵,又是她。

顯然,路知意看見是他,也沒什麼好氣。

「借過。」她不鹹不淡地敷衍了一句,側身擠進電梯。

看他沒急著出去,她又抬眼問了句,「你不出去?」

「你跟誰說話?」

見他眉毛微抬,一臉正在等待下文的樣子,她又扯了扯嘴角,嘲諷地加了句,「……師兄?」

「這就走……師妹。」

著重強調後兩字。

陳聲雙手插在褲兜裡,笑了笑,頭也不回離開了。

再拽再心口不一,還不得叫他一聲師兄?

趙老頭叫陳聲來辦公室,主要為了解新生的早操情況,順便叮囑一下,學習方面不可放鬆。

「下學期去加拿大這事,雖說人是我們選的,但也不是進了名單就十拿九穩。」

「去了那邊,他們還要再選拔一次。」

「那邊的特訓教練會和你們先相處幾天,隨時提問,你們都得對答如流。所以專業能力好,答得上是一回事,英語能力不過關,還是會被退回來。」

「……喂,你小子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陳聲一進門就注意到桌上的一堆檔案,最上面的一份,姓名那欄寫著三個熟悉的大字:路知意。

他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檔案上方,標題是……貧困生助學金申請表。

他又看了看旁邊那摞矮一點的檔案,生源地貸款。

為首的依然是路知意的資料。

他頓了頓。

趙老頭召喚他回魂,「兔崽子,我在跟你說話,你走什麼神?」

陳聲驀地回過神來,「嗯?」

看著眼前霎時垮下來的臉,趁著幾千個下蹲還沒落在頭上,趕緊說:「您操的什麼閒心?有這功夫擔心我,不如多做點正事。」

趙老頭:「你但凡靠譜半分,我也不至於成天為你操碎心!」

陳聲:「沒事了?沒事我先走了。」

「臭小子,你這什麼態度?」

已經走到門口的陳聲回頭,扯扯嘴角,「感謝書記教誨,學生必定時刻銘記於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下行了?」

「……」

晚上九點,跑操時間。

老規矩,全體人員還是先跑一千米熱身。

陳聲立在跑道旁,看著一群人在夜色裡快慢不一地跑著,視線落在最前方。

監督新生跑操一個多月了,路知意永遠是最鶴立雞群的那一個——不是因為她個頭高,也不是因為她是萬綠叢中兩點紅之一,而是因為她做什麼事都一絲不苟。

畢竟是一群年輕人,哪怕滿腔熱血,一個多月下來,也漸漸學會敷衍塞責。

可她不一樣,她永遠跑在人群最前方。

俯臥撐時,男的都趴下了,她還在一聲不吭繼續做。

不知疲倦,沉默而認真。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趙老頭那看到的兩份資料,大概因為自幼物質豐足,所以不曾留意過,如今才察覺到。

她穿的是一件深藍色舊毛衣,小時候他也看同齡人穿過這種款式,一眼就能看出是手工織成的,很樸素,放在現在就有點土。

沒有燙染過頭髮,永遠素面朝天,和花枝招展的同齡女生截然不同。

一雙黑色帆布鞋,邊緣洗得泛白,腳後跟磨得很厲害,再穿幾天就能直接磨穿了?

很窮,也很努力。

他定定地站在跑道旁,看著夜色裡跑在人群最前面的女生,她的額頭上有亮晶晶的汗意,但眼裡滿是堅定。

……好像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軍訓剛結束的那一週,蘇洋心血來潮,叫上一整個寢室的人去聚餐。

「軍訓完了還沒改善生活呢,走吧,一起去小吃街開開眼界!」

趙泉泉第一個舉雙手贊成,「我想吃火鍋!」

呂藝:「可以啊,吃什麼你們定,我無所謂。」

路知意下意識瞄了一眼擱在桌上的錢包,也沒好意思明目張膽地數數還剩多少錢。

蘇洋看出來了,笑眯眯補充一句:「這次我請客,咱們就不搞aa制了。大不了輪著來,下次你們再請我吃一頓好的。」

頭一次寢室聚餐,三人都積極響應,路知意不好拒絕。

哪知道第二週,呂藝就硬把大家拉去了學校附近的茶餐廳,把客請了回來。

趙泉泉不甘落後,第三週也請了一頓西餐。

第四周了,趙泉泉忽然問蘇洋:「這週末咱們又去吃什麼?」

蘇洋一愣。

趙泉泉笑眯眯說:「這周該知意請客啦。」

路知意騎虎難下,好在找到了家教兼職,雖然還沒拿到工資,但小孩媽媽說下週就給她結算一次,料想不至於這周請完客就餓死。

她算過了,蘇洋請了一頓火鍋,花了兩百九。

呂藝請的香港菜,三百三。

趙泉泉請的是中檔西餐,兩百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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