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那得意的樣子,真是夠可笑的,活像面前擺的是滿漢全席。
陳聲呵呵兩聲,可最後卻把那麼大碗麵全給吃下去了。
他對路知意強調:「我這是餓的。開車全神貫注太費神,又一路餓到晚上十點,為了身體著想,才勉為其難多吃了一點。」
路知意從善如流:「是的是的,您辛苦了,承蒙您不嫌棄,把我們這的粗茶淡飯都給吃了下去,您那金貴的腸胃也不知道會不會不舒服——」
話沒說完,被陳聲一個爆栗砸在腦門上。
「少跟我口不對心。」
這一下敲得可不輕,她捂著額頭,怒目而視。
陳聲滿意了,「嗯,這種凶神惡煞的樣子才是你。」
路知意:「……」
這人可真夠幼稚的。
夜深了,路知意帶著陳聲去縣城裡的酒店開房。
陳聲說:「你住哪?」
「我先幫你落腳,開好房間,一會兒坐計程車回鎮上。」
「為什麼不讓我直接把你送回去?」
路知意說:「你都累了一天了,開了房,洗個熱水澡就休息吧,我自己打車回去。」
陳聲眉頭一皺,「我是問你,為什麼不直接讓我住你家?」
在車上時,路知意說了,她家是個二樓小院,空屋子一大堆。
山裡什麼都缺,唯獨不缺地。
路知意目光微動,笑著說:「這不是怕家裡環境太差勁,你住不安生嘛?你那麼挑剔,酒店環境好,住這兒正合適。」
陳聲就這麼看著她,皮笑肉不笑地說:「犛牛酸奶我喝了,六個小時的車也開了,土豆牛肉麵一口沒剩下,現在你跟我說我挑剔?嗯,是挺挑剔的。」
路知意語塞。
她當然知道他辛苦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請他回家住一晚,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最好明天讓他睡個懶覺,再親自送他離開,這才對得起他送她這一趟的情誼。
可她不能。
家中只有路雨一人,母親早就死了,父親在坐牢。
她撒了個彌天大謊,讓他一道回家,謊言不攻自破。
兩人在酒店門口僵持片刻。
陳聲看她沉默不語的樣子,最終推門而入,將身份證拿出來,擺在櫃檯上,「一間大床房。」
辦好手續,取回身份證,再回頭時,路知意還站在玻璃門外。
她形單影隻地立在那臺階上,沉默地望著他,眼裡有些惴惴不安,又有些難以名狀的傷感。
行李箱立在一旁。
身後是小縣城的夜色,閃爍的霓虹燈,和環繞四周的青山。
他會錯了意,並不知道她在為什麼事情傷感,還特有氣度地走出門去,瞥她一眼。
「你那點小肚雞腸,我還不知道?」
她仰頭看著他,頓了頓,沒說話。
陳聲笑了一聲,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行了,你不願意讓我看見你家裡的境況,那我不去就是了。」
下一刻,眯眼打量她。
「只是路知意,我還以為你不會自卑的。」
畢竟她從來不將自己的貧窮藏著掖著,也坦言她需要獎學金,需要家教費用,從不亂花錢。
路知意知道他理解錯了,卻並不去解釋。
這樣挺好,他自信滿滿,而她也無須多言。謊話這種事,總是多說多錯,倒不如不說。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說:「謝謝你。」
「謝謝我?謝我這麼理解你?」
「都有。也謝謝你大老遠開車送我回來。」
陳聲笑了笑,懶洋洋地問:「這麼正經啊?那下一句是不是要以身相許了?」
路知意一頓,抬頭也衝他笑了,安安靜靜地說:「以身相許就算了,你門檻太高,我這狀況,哪怕有十個路知意也配不上你。」
陳聲一頓。
她卻揮揮手,「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來酒店找你,帶你吃個早午飯,送送你。」
說完她就往臺階下走。
「路知意!」陳聲叫住她,「你明天不是要給你小姑姑過生日嗎?還來幹什麼?」
她匆匆跑過了馬路,回頭衝他笑,「所以我說帶你去吃個早午飯啊!把你送走了,我再回家陪我小姑姑吃午飯!」
這麼麻煩?
陳聲笑了兩聲,沒好氣地說:「用不著!你還是別來了。我自己去找點好吃的,免得你又用土豆麵條打發我。」
路知意笑得更燦爛了,只隔著車流大聲說:「明天見,陳聲!」
說完,她招手攔了輛車,拎著行李箱進去了。
臨走前,她降下車窗,從裡面朝他揮手,夜色裡笑容滿面,唇邊還有白氣呵出。
陳聲看著她,覺得挺蠢的,他從來不跟人這樣揮手。
像個傻蛋。
可手揣在大衣兜裡,掌心莫名發癢。
就在那車離去的瞬間,他猛地伸出了手,她卻已經合上車窗,隨車一同揚長而去。
於是陳聲舉到半空又停了下來。
幾秒種後,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罵了句操。
扭頭,黑著臉進了酒店。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真正喜歡上,要跨越兩人之間的鴻溝,需要更深厚的感情才行。所以大家別急,看他們慢慢動心,最後會迎來煙火盛放的那一刻。
我對聲哥的設定,與其說幼稚,倒不如說成長過程太順,天真過了頭。
她教他現實的深刻,他給她童話的無憂,這樣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