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姑的生日,路知意親自下廚做了一頓好菜。
窮人家沒有那麼多的花樣,常常連生日都不過,這還是路知意掛在心上,路雨才過了次生日。吃一碗長壽麵,穿著侄女送的羊絨毛衣,已經夠她樂得合不攏嘴。
吃過飯,她休息了一會兒,又騎車回學校上課了。
路知意起得早,有些困,遂爬上床睡了個午覺。
大概是前些時日熬夜複習,睡眠嚴重不足,她居然從午後一點一直睡到下午四點半,最後還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迷迷糊糊接起來,聽見熟悉的聲音。
「我到了。」
她一愣,清醒了些,在被窩裡揉揉眼睛,「……陳聲?」
聲音帶了些剛睡醒的朦朧暗啞。
陳聲一頓,「你在睡覺?」
「嗯,一不小心睡過了頭。」她坐起來,看了眼牆上的鐘,嚇一大跳,「都四點半了?」
窸窸窣窣往床下走,「飯還沒做,豬還沒喂,帶回來的髒衣服還沒洗,完了完了……」
說到一半,猛地想起什麼,「你平安到了?」
「……」
陳聲:「我剛才第一句話就說了,你耳朵扇蚊子去了?」
路知意說:「冬天哪來的蚊子?」
「……」
不愧是高原少女,笑話都這麼冷。
陳聲扯了扯嘴角,「行了,大爺我累了,不跟你多囉嗦。」
他掛了電話,腦中卻浮現出路知意忙忙碌碌做家務的樣子。
手上的凍瘡,年後該更嚴重了吧……
還有八天就到春節時,陳聲的母親魏雲涵,照例去商場買禮物。
陳家一大家子,過年不興送紅包,老爺子定下家規:送點實用的禮物比什麼都強,不需要那些個銅臭味。
往年都是丈夫與她同去,可年末了,法院事情多,年終總結一大堆,陳宇森忙得焦頭爛額,便吩咐兒子:「今年你陪你媽媽去。」
陳聲下意識要回絕,回頭看見魏雲涵一臉期待的模樣,頓了頓,「……哦。」
要過節了,商場人滿為患,鬧鬨鬨的。
魏雲涵先是替小輩們挑了些玩具,年紀稍大些的就送文具用品。長輩們則是蜂蜜等營養補品。最後才輪到同輩。
女眷們送什麼好?
陳聲拎著大包小包,跟在母親身後下了一樓,一整層都是化妝品專櫃。混雜一氣的香水味在空調熱氣裡升騰翻滾,令人反感。
魏雲涵在挑面霜,陳聲百無聊賴立在一旁,一身黑色立領大衣,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好似雲端月,鶴立雞群。
周遭不少女性,紛紛側目。
他低頭擺弄手機,片刻後,無意中聽見一旁有人問營業員:「這是今年最新款的手霜吧?」
陳聲一頓,忽然想起什麼,抬頭掃了一眼。
那妝容精緻的服務員熱情地對顧客說:「是的,這一款很滋潤,是我們今年剛推出的最新款,防凍傷,對幹皮有特別好的效果……」
後面緊跟著一大串女性才明白的描述,但陳聲聽進去三個字:防凍傷。
他把手機放回包裡,走上前,忽然問了句:「手上長凍瘡的,用了這個能好嗎?」
服務員和那位年輕的女顧客都抬頭看他。
那女生原本還有些不高興被人打斷,目光接觸到陳聲的臉,頓時一愣,那點不悅就一掃而空了,反倒還有些驚喜。
服務員點頭,笑得比前一刻更甜了些,「這一款產品分三種,功效不同,這支主要防凍傷。」說著,她拿起另外一隻粉色的,「這個是對已經凍傷的皮膚有鎮定和止痛止癢效果的,味道也很好聞,是櫻花味。上面的圖案是國際知名設計師索菲亞——」
「幫我包起來。」他不耐煩聽下文,直截了當地打斷了她。
誰要知道圖案是誰設計的?
他掃了眼那上面稀奇古怪的魔法少女——醜。
想到她那高原紅,陳聲又問了句:「這種防凍傷的,有塗在臉上的嗎?」
「您是說面霜吧?」服務員笑吟吟取來同款面霜,「這個就是,和手霜功效一樣,它——」
「包起來。」
「……好的,您稍等。」
服務員看他言簡意賅,一臉「你也廢話少說」的表情,收了心神,不再多嘴,手腳麻利替他包裝起來。
那位女顧客卻側頭看陳聲,笑著說了句:「我認得你,你是飛行技術學院的陳聲。」
陳聲看她一眼,「你是——」
「我也是中飛院的,我在空乘學院,我叫唐詩。」她笑出了兩顆梨渦來,眨眨眼,「我們是一屆的,上回你參加運動會,我看見你破紀錄了。」
「哦。」
「對了,還有上次校慶,我沒想到你居然大三就能正式飛行了!當時臺上站了十個人,我一眼就認出你了,真的好厲害啊!」
「是嗎。」陳聲的回答完全不是疑問句,反倒有點敷衍。
這裡濃郁的香水味快要扼殺掉他為數不多的嗅覺細胞了,他蹙眉看向那服務員,終於等來她包裝好的禮盒。
「您好,先生,請問怎麼支——」
他二話不說掏出錢夾,「現金。」
付錢,走人。
唐詩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對上服務員的視線,面上隱隱發燙。
服務員笑著問她:「您還需要這款手霜嗎?」
她本來就是衝著這手霜來的,如今只覺顏面無光,說了句不用,快步離開這個專櫃。只是走著走著,又沒忍住回頭,看見陳聲走到一位中年女子身邊,說了幾句話,兩人這才離去。
哪怕他態度冷淡,對她視若無睹,唐詩也依然覺得他光彩奪目。
就像那年運動會,滿場男生,唯獨他一人清爽乾淨站在那跑道邊上,穿了件藍白色衛衣,和周遭的人群格格不入。聽聞裁判一聲「各就各位」,他姿態標準地彎腰俯蹲,動作煞是好看。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周圍不少女生的視線都鎖定了他。
一旁有幾個男生衝他吼:「陳聲,別丟我們102的人啊!」
「跑快點,就跟屁股著火似的跑!」
「拿不了名次今晚沒飯吃!」
他呢?
他懶洋洋伸手揮了揮,扭頭衝這邊笑了下,沒說什麼,可那一臉難以言喻的張揚笑意又像是道盡了所有。
唐詩就站在那,她是禮儀隊的,早就注意到陳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