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你。
四個字,擲地有聲砸在唐詩耳膜上。
陳聲的忽然變臉令她一懵,腦子裡一片空白。
前一刻還唇角含笑,前一刻還目光溫和,這一刻卻冷冰冰地看著她,像是看著什麼令人生厭的東西。
唐詩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終於意識到,她被他耍了。
她沉默片刻,把筷子擱在桌上,「所以這一頓,其實是鴻門宴?」
陳聲短促地笑了一聲,「難為你到現在才發現。」
「為什麼?」唐詩咬咬牙,哪怕心裡早有結果,卻仍然想問個清楚。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陳聲反問:「為什麼?這話我也想問你。」
他面無表情盯著唐詩,「為什麼把她衣服拿走,為什麼做人能低劣到這個地步,為什麼明明長了腦子,卻放著不用。」
唐詩驀地抬頭望著他,「你喜歡她,是吧?」
陳聲冷冷地說:「我喜不喜歡她,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喜歡她哪一點?」彷彿不到黃河不死心,她就是死也要死個清楚明白,「她哪裡比我好了?是她的高原紅,黑皮膚,還是土到極點的——」
女生有些激動的質問聲響徹包間,可還沒說完,就被陳聲打斷。
那杯摩挲已久的梅子酒總算派上用場。
他霍地站起身來,一手端過杯子,毫不猶豫地往唐詩臉上潑去。
包間裡霎時安靜下來。
明亮的燈光從頭頂的燈籠裡灑下來,照得唐詩滿面星芒,只因她臉上身上全是梅子酒,溼漉漉一片格外狼狽。
她錯愕地坐在那裡,忘了說話,忘了反應。
陳聲聲色從容,「我奉勸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唐詩終於回過神來。
她從未遭受過這種待遇,簡直是奇恥大辱。
眼眶驀地紅了,可她死死掐住手心,聲音尖銳得不正常,「你居然敢這麼對我?」
「這麼對你?」陳聲站在那,居高臨下看著她,「你該慶幸,我不打女人。」
彷彿再不耐煩跟她多說半個字,他將那空酒杯哐噹一聲扔在桌上,酒杯滴溜溜滾了一圈,在裝著刺身的碟子前停了下來。
陳聲轉身就走。
都到了包間門口,掀開了一半的門簾,他又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她哪點都比你好。」
傍晚八點,路知意燒退了一半,只是渾身軟綿綿的,還有些乏力。
她勤奮地坐在書桌前看呂藝的筆記。錯過了一整天的課,對她來說簡直像是錯過了一個億。
蘇洋謹遵醫囑,每隔一小時就把溫度計塞她衣服裡,「來,量一下。」
最近一次在半小時前,量完之後,蘇洋皺眉頭,「怎麼還是高了點啊?」
「三十七度九而已,差不多正常了。」
「差了零點九!」
「零點九可以忽略不計。」
「……」
蘇洋還準備爭辯幾句,路知意擱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螢幕上兩個大字:陳聲。
「喲!」蘇洋眯眼,「是我們陳師兄呀。」
很有幾分揶揄的味道。
路知意:「……」
趕緊拿過手機,到走廊上去接電話了。
趙泉泉正在敷面膜,回頭看了一眼急匆匆出門的人,心不在焉問了句:「蘇洋啊,他倆是不是好上了?」
蘇洋看她一眼,「你問我,我問誰?」
陳聲這一通電話打得很是離奇,就兩個字:「下樓。」
路知意一頭霧水,「下樓幹什麼?」
「讓你下來就下來,趕時間,廢話少說。」他二話不說掛了電話,話裡帶氣。
路知意不知道他搞什麼名堂,但聽起來像是有急事,遂匆匆回寢室換了衣服。
臨走前,趙泉泉又問她:「知意要出門嗎?」
「嗯,有點事。」
「你不是還發著燒嗎?這麼晚了出門吹風,不怕病得更嚴重?」
蘇洋掃了趙泉泉一眼,「這會兒倒是關心上了。」
但路知意趕時間,也沒多理會,套上大衣就出了門。
蘇洋在背後叮囑:「別站在外頭吹冷風,找個暖和的地方!」
她響亮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匆忙跑下樓,大老遠就看見立在宿舍樓大門外的陳聲,路知意眼前一亮。一路小跑著出了門,站在他面前,笑了。
「咦,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花枝招展的?」
陳聲一把拎住她的胳膊往外走,「跟我來。」
「哎哎,去哪?」
他步伐極快,腿又長,她拖著疲軟的身軀費勁地跟上,還是皺眉提醒了一句:「你慢點行不行?有什麼事就說,我沒力氣跟你鬧。」
陳聲一頓,停在原地,這才回過神來,側頭看她。
因為生著病的緣故,她的臉比往常紅一些,眼波水亮亮的,彷彿淬了光。唇色也紅豔豔的,像是塗抹了胭脂。
細看之下,眉宇間透著疲態。
他鬆了手,「還在發燒?」
可也沒等她回答,徑直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眉頭一皺,「這麼燙。」
然而時間緊迫,不等他們在這家長裡短。陳聲放慢了步伐,「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邊走又邊問:「吃藥沒?」
「吃了。」
「那怎麼還沒退燒?」
「總要有個藥效時長啊,又不是仙丹,吃下去就好了。」路知意還是追問,「到底去哪?」
他抬頭看著前方,平靜地說:「去以牙還牙。」
陳聲一路拉著路知意到了澡堂外面,兩人並肩站在開水房裡。
中飛院的男女浴室就在兩隔壁,澡堂對面是開水房,進進出出都是拎著水壺打水的人。唯獨陳聲和路知意兩手空空,站在那裡無所事事。
路知意問他:「以牙還牙為什麼來開水房?」
他言簡意賅,「外面冷,避風。」
「……」
陳聲目不轉睛盯著對面的女澡堂。
路知意又不是傻子,以牙還牙四個字,很能說明問題了。她問他:「你在等唐詩?」
那天他們在操場上說話,她一不小心聽見了,唐詩這名字簡單又好聽,一下子就記住了。
陳聲側頭看她,嘴角扯了扯,「還不算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