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路知意繼續去給陳郡偉補課。
而她還在半路上,陳聲這不速之客就先她一步到了陳郡偉家中。
陳聲越想越不對勁,煩躁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看著快到下午兩點了,乾脆提前半小時去找陳郡偉。
他並沒有深究自己為什麼這麼煩躁,滿腦子都是昨天夜裡和陳郡偉的對話。
那小子對他家教動了歪腦筋。
二世祖,混世魔王,不學無術,揮霍無度,這些就算了,當哥哥的看在他家庭不夠美滿,成長過程缺失父愛的份上,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可如今倒好,這傢伙居然對大他兩歲的家教有了壞心眼,這算什麼事?
陳聲越想越氣——
於情,他是路知意的師兄,哪怕口口聲聲說兩人之間是塑膠友情,可朋友二字,實打實地在他們腦門上戳下了印章。他不會放任不理。
於理,陳郡偉是他堂弟,兩人從小打打鬧鬧長大,他有心要把這小子弄上正軌,絕不能走岔路。
於是隔天下午,陳聲理直氣壯殺上了門。
來開門的是陳郡偉,一見他站在門口,愣住了,「哥?」
陳聲往裡走了兩步,門也沒關,鞋也沒脫,只因室內地暖太足,不耐煩地脫了大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問他:「你媽呢?」
「加班啊。」陳郡偉莫名其妙,「你怎麼來了?」
陳聲看了眼手錶,還有二十分鐘就到兩點了,一會兒路知意來了,他可沒機會再教訓這小子,遂拉著陳郡偉就往臥室走。
「哎哎,有話好說,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閉嘴。」
陳聲把臥室的門虛掩上,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意味。
可他是懷揣著菩薩心腸而來,一方面為了弟弟不誤入歧途,一方面為了路知意不被人荼毒……這樣想著,腰板也直了起來。
陳聲站在書桌邊上,看著陳郡偉整整齊齊擺在桌面的英語書和一摞試卷,開門見山,「我問你,你昨晚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哪些話?」
他不耐煩地拿起那本英語書,在半空晃了晃,「你說呢?」
陳郡偉的目光落在那碩大的english一詞上,扯了扯嘴角,「哦,你是說我要追我家教這事?」
陳聲面無表情盯著他,把書卷成一卷,頗有他敢胡說八道就錘死他的徵兆。
陳郡偉從他手裡一把奪下課本,一邊撇嘴一邊撫平邊角的皺褶,「說話就說話,別動我書啊。要不路知意又該說我不尊重知識,藐視課本了。」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成功令陳聲心口一堵。
「少跟我東拉西扯的,說,你到底打什麼主意!」
陳郡偉說:「我能打什麼主意?我不就喜歡她嗎?喜歡一個人,用得著打什麼主意?大不了等她越來越喜歡我了,感情升溫到一定程度,我倆情難自禁,就這麼在一起了唄。」
陳聲:???
在一起?
那股困擾他一晚上的無名怒火,在此刻猶如火上澆油,熊熊燃燒起來。
「陳郡偉,你在做夢嗎?她是你家教,大你兩歲不說,你倆一個大學生,一個高中生,你一個人在這意/淫個什麼勁?」
「兩歲算個屁啊。」陳郡偉嗤笑一聲,「大伯母不也比大伯伯大幾歲嗎?要是他倆為了這個就不在一起了,今天哪來的你?」
陳聲一滯,眼神更陰沉了。
「你媽為了讓你好好高考,給你左一個家教,右一個家教地請。你就這麼報答她的?家教是請來讓你專心學習的,不是讓你用來當消遣找樂子的!」
「誰不專心學習了?誰拿她當消遣找樂子了?」陳郡偉從那摞試卷裡抽出上學期的期末試卷,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我這不是開始努力了嗎?她說的話我都記著呢!你也說她家裡窮,我為了讓我媽給她漲工資,考前還他媽背了一宿單詞,我怎麼就消遣她了?」
下一秒,陳郡偉笑了兩聲,目光落在陳聲面上。
「我說哥,你該不是自己看上她了,可她看不上你,你擔心我近水樓臺先得月,跑這兒來跟我發氣了吧?」
像是一隻脹鼓鼓的氣球,前一刻還氣焰囂張、理直氣壯,這一刻就被人戳破了,可陳聲拒絕承認。
他這人,從小到大都我行我素,而家中長輩皆是知識分子,尊重自由,尊重個人選擇,因此他的想法只要不過分,總能被接受。
也因此,他活得太順,時常由著性子來。
幼年時,隔壁的男生拿著變形金剛耀武揚威來他面前炫耀,他轉頭就跟陳宇森要了一隻遙控飛機,站在自家陽臺上操控著,讓那飛機在隔壁陽臺上盤旋了一圈又一圈。
這是本能驅使,他並不知道這叫攀比心,虛榮感。
初中時,他去了最好的中學,最好的班級,班上關係戶不少。
陳家人低調,陳聲是自己憑本事考上的,家中並沒有幫忙。因此,班主任並不知道他的背景,見天地寵著那幾個關係戶。
「你們大家看看吳成明,人家這數學作業,長期都是一個不錯,壓軸題也做得無可挑剔。」
——呵,家裡請了百八十個家教,每天輔導著寫作業,還能有錯?
陳聲冷眼看著,轉頭一言不發下苦功。
初一下學期,他拿了全國奧數競賽一等獎,而那吳成明連複賽都沒進。
這依然是本能驅使,他並不知道這叫要強,不服輸。
一帆風順成長起來的人總這樣,心裡想什麼就去做什麼,不必過多考慮緣由。也因此,陳聲聽完陳郡偉的質問,幾乎是下意識就冷笑一聲。
他說:「你在做夢吧。她看不上我?她憑什麼看不上我?要是我真喜歡她,她歡天喜地還來不及,會看不上我?」
陳郡偉:「你也太好笑了吧?憑什麼你看上她她就會歡天喜地?你哪來這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他們明明在說陳郡偉的問題,怎麼說著說著就扯他身上來了?
不行。
得想個轍。
陳郡偉怎麼能打她的主意呢?
必須打消他這念頭。
最後,陳聲不耐煩地往椅子上踹了一腳,「不就一高原紅嗎?相貌平平,頑固不化,還他媽死要面子,你到底喜歡她什麼?還是說你同情她,想幫她,幫著幫著就以為自己喜歡上她了?」
陳郡偉:「你敢說你不喜歡她?」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怎麼可能喜歡她?」
「一點也沒有?」
「半點都沒有。」
「那你這麼關心我和她的事幹什麼?」
「我——我這是怕你被她擾亂了心神,到時候成績下降,高考失利!再說了,她一大山裡出來的窮孩子,你倆八竿子打不著,你少在這想些有的沒的!給我安分一點,讓人好好脫貧致富,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將來各走各的路不好嗎?」
說急了,說煩了,火大了,陳聲開始口不擇言。
「陳郡偉,你知道她在家養豬嗎?你敢跟人說你喜歡上一個養豬的傢伙嗎?」
「她要是讓你幫忙餵豬,你能歡天喜地幫她喂嗎?」
「你知道她一雙鞋都快穿爛了,還死活不換嗎?」
……
隨便說點什麼都好,只要能打消陳郡偉這愚蠢的念頭。甚至話音一落,陳聲就已記不清自己說了什麼。
兄弟二人在房間裡幼稚地爭執,虛掩的門壓根關不住那激烈的聲音。
沒人發現門外站了個人,定定地立在那,被屋內的爭吵震得耳膜發脹,奇怪的是,被震碎的卻好像是另一個地方。
路知意沒有遲到的習慣,提前到了十分鐘。
大門沒有關好,她以為是莊淑月給她留的門——畢竟以往也有過這樣的先例,漂亮媽媽總是很善解人意,在她來之前就備好水果、咖啡,留好了門。
她換好了拖鞋,側頭一看,發現門口的衣架上掛了件棒球服,頓時一怔。
這衣服,怎麼和前幾天陳聲在澡堂外面給她披上的那件一模一樣?
陳郡偉的臥室裡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她不明就裡往裡走,可越靠近,心跳就越快。有個念頭呼之欲出,卻又因為太過巧合,叫她不敢隨意揣測。
房間裡除卻學生的聲音之外,還有另一道男聲。
熟悉到令人震驚。
怎麼會……
怎麼會是他?
可直到她立在門口,聽清了那人口中所說的話時,砰砰跳動的心臟終於安靜下來。
事實上它不僅安靜了下來,它卡在了胸腔裡,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名:《第三次世界大戰》,
又名:《注孤生少年陳獨秀》,
又名:《nozuonodiewhyyoutry?》。
其實我很想一章把整個吵架事件結束掉,但這章已經接近六千字了,而我因為到了期末,最近都在趕論文,所以存稿箱已經在昨天一個字都不剩了。
斷在這裡,大家可能都很心急,我也一樣。
爸爸們稍安勿躁,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