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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顆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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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有人找上了門。

路知意已經在蘇洋的監督下喝了退燒藥,準備上床睡覺了,忽然聽見有人在外面重重地拍門。砰砰砰,聲音巨大無比,連隔壁寢室都沒忍住開了門,探出頭來看個究竟。

路知意一聽那聲音,已有預感,攔下了蘇洋,親自去開門。

果不其然,門外站著唐詩和齊珊珊。

唐詩此刻已經穿戴完畢,滿面慍色,就差怒髮衝冠。她指著路知意的鼻子,高聲質問:「是你做的吧?是你把我的褲子拿走了!」

篤定的語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一寢室的人都愣住了,蘇洋見來者不善,走到了路知意身旁,盯著唐詩,「你誰啊你,說話能不能客氣點?咋咋呼呼個什麼勁兒啊!」

路知意伸手攔了攔蘇洋,從容不迫衝唐詩說,「是我拿的,你要幹什麼?」

哪怕她生著病,也不會怕區區一個唐詩,哪怕門外還有個齊珊珊,她也一點不怕。

唐詩壓根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易就承認,咬了咬牙,伸手就推她,「你有病吧你——」

推到一半,被路知意攥住手腕,反手往門外一推,唐詩力氣不如人,踉踉蹌蹌往走廊上退了幾步,很快被身後的齊珊珊扶住。

齊珊珊挺身而出,「你夠了吧你,偷人褲子,還有臉動手?」

路知意笑了笑,「我確實拿了她的褲子,有什麼問題嗎?她可不止拿了我的褲子,從裡到外,從上到下,沒給我剩下半點東西。比起她來,我難道不是仁慈多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洋總算明白過來,一把拉下路知意攔著她的手,挺身堵在了宿舍門口,「你就是昨天偷人衣服的那個?」

從門後拎了掃把,二話不說朝唐詩打了過去。

「還有臉上門興師問罪?你良心被狗吃了吧你!」

路知意想笑,忍住了,趕緊上去拉蘇洋。

走廊上一頓雞飛狗跳,空乘學院的女生們學的是禮儀,是姿態,是服務,是微笑,哪裡能跟飛行技術學院的女生們比身體素質?唐詩明明是帶著齊珊珊上門討債,卻反而被人拿掃把亂轟一氣,氣得腦門都要炸掉了。

她抬手指著路知意,尖聲叫道:「你很得意是吧?你以為他向著你就是喜歡你?你為什麼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清楚自己是個什麼德行?長成這樣,穿成這樣,你以為他真的瞎了眼,會看上你?」

如果說拿走路知意的衣服尚且是鬼迷心竅、一念之差,此刻的唐詩就是半點良知都沒剩下了。氣到極致,委屈到極致,所有的情緒如決堤一般,壓垮了她最後的稻草。

她紅著眼睛死盯著路知意,一字一句說:「醜成你這樣,還沒半點自知之明,也不想想你配嗎你?癩□□想吃天鵝肉。」

這樣刻薄的話,就連寢室裡的呂藝和趙泉泉都聽呆了。

蘇洋暴喝一聲:「操,你他媽說什麼呢!」

卻被路知意死死攔下。

路知意就站在門口,看著唐詩漂亮的面容,沒動氣,反而笑了兩聲。

她說:「他瞎沒瞎眼我不知道,反正瞎了我也治不好。不過多謝你提醒,我確實沒你好看,沒你會打扮,但在我照鏡子之前,我奉勸你先自己照一照。我只是長得不好看,而你呢——」

關門以前,路知意冷冷扔下一句:「你已經從裡爛到外了,同學。」

回頭,寢室裡鴉雀無聲。

走廊上傳來更多惡言惡語,可也只是那麼短暫的一瞬,很快就被低低的啜泣聲取而代之。

撇去唐詩這一茬不說,開學第一週,著實有兩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第一件,路知意以年級第一的身份,成功拿到大一上學年的學業獎學金。

第二件,她週末與問題學生,陳郡偉同志,進行新學期的第一次補課,莊淑月歡天喜地要給她漲工資。

路知意頗有些不好意思,因為陳郡偉的補課費已經很高了,而他的英語水平其實挺不錯的。

她推辭說:「莊姐,您給補課費已經很多了,沒必要再加了。」

莊淑月說:「那怎麼行?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小偉上學期期末進步那麼大,這是你應得的。」

「可是這是他自己努力,我確實——」

兩人正打拉鋸戰呢,陳郡偉忽然插了句嘴,不耐煩地指指桌面上的期末試卷,「給你你就拿著,囉嗦什麼?有這功夫,趕緊做正事。」

路知意一頓,看他片刻,啼笑皆非,只得向莊淑月道謝。

房門關上,屋裡只剩下老師和學生。

她與他面對面坐著,問:「怎麼突然之間醒悟了?」

陳郡偉說:「太無聊了。」

「什麼太無聊了?」

「明明是天才,非要裝瘋賣傻扮智障,扮太久了,我累了。」

路知意笑了,「能問問是什麼讓你忽然意識到這一點的嗎?」

陳郡偉一抬頭,就看見她目光輕快看著自己,那雙眼睛明亮奪人,透著一種歡快與活潑。

是什麼改變了他?

也許是她留給他那句話,也許是那次與陳聲吵架。

他忽然一夜之間想通了。

無知總該留給年少,輕狂也早該拋在腦後。他十六歲了,這麼一路叛逆過來,猛然抬頭,才發現眼前的人也不過大他兩歲,卻在為生計奔波,為理想奮鬥。而家中還有個更為出色的兄長,從前他總以為陳聲用光芒密密麻麻把他困在了黑暗裡,後來才發現,作繭自縛的明明是他自己。

陳聲也好,路知意也好,他們都比他耀眼,比他灑脫,比他肆意。可原因與皮囊無關,那種耀眼純粹是因為他們在為明天認真地活著。不是草率而隨便地活著,是抬頭望著天邊那輪明月,腳踏實地活著。

萬千思緒奔騰而過,最後脫口而出的卻只有一句話。

他把手伸出來,攤在半空,問她:「我的巧克力呢?」

路知意笑了,從背包裡拿出來的路上準備好的東西,遞給陳郡偉。

小孩驀地一頓,「怎麼跟之前的那個不一樣?」

「之前那是聖誕禮盒,現在沒有了。」

「……」

陳郡偉看著手裡的咖啡色禮盒,這一個沉穩得多,不再紅紅綠綠喜慶無比,也沒有了幼稚的小熊形狀。

可他卻撇撇嘴,覺得還是前一個更順眼。

當晚,路知意補課離開後,陳郡偉去了老宅吃飯。

陳家人都很孝順,家中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若無要緊事,個個週末都回老宅,一家人熱熱鬧鬧陪老爺子吃頓飯。

長輩們吃過晚飯,還在桌上聊天,兄弟倆很有默契,雙雙離席,去了陽臺上透氣。

陳郡偉歡天喜地跟陳聲炫耀,「我家教又送了我一盒巧克力。」

陳聲掃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我有你沒有。」

「……」陳聲嗤了一聲,「把你當小孩子哄,動輒送巧克力這種東西,不知道有什麼值得開心的。」

陳郡偉當然不會說這是自己要來的,只聳聳肩,「是啊,我也不知道她幹嘛總把我當小孩子哄,可能我就是這麼討人喜歡吧,她忍不住想寵我。」

又湊過去,賤兮兮添油加醋,「她可沒寵你啊。」

寵?

寵你妹啊!

一個寵字,成功令陳聲皺起了眉頭。

他把視線從瓜田裡收回來,打量陳郡偉片刻,不冷不熱問了句:「你腦袋裡打什麼歪主意?」

陳郡偉笑了笑,「我打什麼歪主意了?我怎麼不知道?」

陳聲看他兩眼,「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小子心裡有鬼!」

「鬼沒有,人倒是有一個。」陳郡偉大言不慚。

這話叫陳聲眯起了眼,「什麼意思?你喜歡她?」

「你管我?」

「她是你家教!」

「家教的誘惑,剛剛好,很潮很時尚。」

「時尚你——」他忍了忍,把髒話嚥了回去,「陳郡偉,她比你大兩歲,為了生計跑來教你這不成器的傢伙,你少在她身上動什麼歪腦筋!」

陳郡偉咧嘴笑了,「我說哥,你發現沒,你每次提起她,情緒都激動得很不尋常。」

「不尋常你——」媽字又吞了下去,小嬸嬸就在屋裡,他陳聲尊老愛幼懂禮貌,不能在這爆粗口,最後只能不耐煩地推了把陳郡偉,「你給我離她遠點!」

陳郡偉衝著往客廳裡走的身影閒閒地喊了句:「她可是我家教呢,離遠了,怎麼講課啊?」

陳聲霍地回頭,「你以為她非教你不成?」

「喲,難不成你還打算高薪挖走她?那你打算讓她去教誰啊?教你?你一大三的師兄,讓大一的師妹去教你?教什麼?教做人嗎?」陳郡偉一個問題接一個。

陳聲乾脆走了回來,重新站到陽臺上,把玻璃門重重合上。

他居高臨下盯著陳郡偉,一字一句地說:「你別惹她。你敢亂來,我扒了你的皮。」

陳郡偉笑開了花,「喲,你扒了我的皮?我好怕呀!」

從他面前鑽了過去,重新推開門往客廳裡跑,邊跑邊叫,「你來呀來呀!」

陳聲:「……」

他為什麼攤上這麼個智障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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