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聲真的有懺悔自我嗎?
路知意對此只有兩個字評價:呵呵。
下山時,他們這隊花了比別隊多一倍的時間。
本來就爬得最高,不少人只到半山腰就安營紮寨了,而他們這隊從山頂下去,花的時間自然要多一些,再加上陳聲腳扭了,事情就更麻煩。
從來上山容易下山難。
從小體能就出類拔萃的陳聲,生平第一次體會到無能為力的滋味,他作為本隊唯一的隊長兼「殘疾人」,不得不在眾人的輪換攙扶下,艱難地往山下走。
當然,他也找到了苦中作樂的法子。
比如每當扶他的人變成路知意時,他就自覺變成軟體動物,軟綿綿趴在她肩上,彷彿喝了什麼化骨水。骨頭這種東西,不存在的。
路知意多次冷著臉提醒:「你使點勁,站穩了。」
他就一臉生無可戀地捶捶自己的腿,末了望著山下,「算了算了,隊長成了拖後腿的,你還是放開我吧,讓我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免得繼續拖累你們。」
眾人譴責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路知意:「……」
用不著他自己跳,她只要咬咬牙,就能親手把這戲精推下山。
凌書成感慨萬分:「兄弟,奧斯卡實在欠你良多啊。」
抵達半山腰的公路時,大巴車已在那候著了,所有人都在等待這隊一口氣爬到頂峰的體能健將,比不要命,他們自愧不如。
可按理說一小時前陳聲等人就該下山,遲遲沒下來,林老師急得要命,都準備再等十來分鐘就親自帶人上去搜山了。
好在他們平安歸來。
可回是回來了,林老師一見陳聲瘸了腿,心頭一驚,立馬衝上來,「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受傷了?」
凌書成正欲開口,陳聲一個眼刀戳過去,險些戳穿他脊樑骨。
凌書成頓了頓,立馬把隱形的話筒遞給武成宇,「你來。」
武成宇謹遵隊長教誨,嚴肅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搭帳篷的時候,有根杆子沒安牢固,掉下來了,隊長為了保護我們,衝上去擋住了杆子,結果自己被砸傷了。」
除了凌書成和路知意保持沉默,其餘六人,連同陳聲在內,都紛紛點頭。
林老師一聽,大為感動,拍拍陳聲的肩膀,「好樣的,我就知道你小子顧全大局、有擔當!」
頗為感慨地看看這一隊灰頭土臉的傢伙,在林老師眼裡,他們身上那不是灰,是萬丈金光。
「你們這隊,有骨氣!雖然條件艱苦,但冒著嚴寒和高反,一鼓作氣爬上了山頂,這事我會和學院彙報的。團建第一,當之無愧!」
眾人都歡呼起來。
唯有凌書成側頭與路知意交頭接耳,「我們到底上山幹什麼去了?」
路知意:「進修演技。」
從山頂回到集訓基地後,全體人員修整半天,次日才開始正式訓練。
出人意料的是,陳聲沒有再來打擾過路知意。也許是因為腳傷在身,他接下來好幾日都不見人影,完全銷聲匿跡。
蘇洋都有些納悶了,「前幾天不是還圍在你身邊打轉嗎?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路知意很淡定,「不見最好。」
「難道是腳傷太嚴重,送醫院去了?」
「不知道。」
路知意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結果因為心不在焉,送進嘴裡的是一快野山椒,剛嚼了兩下就吐了出來,辣得兩行清淚掛腮邊。
蘇洋一邊遞水杯過去,一邊嘲笑她,「你接著裝,我很期待你一會兒把雞屁股也給吃下去。」
今天中午的盒飯是野山椒小煎雞,高原這邊的餐館,做出來的伙食也很不拘小節,雞屁股也混雜在菜裡。
路知意忽然想起什麼,淡淡地說:「雞屁股就雞屁股,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憑什麼你把它身體吃了,還嫌棄它的屁股?」
「……」蘇洋抱拳,「這邏輯,我服。」
很快,集訓正式開始了。
這次集訓主要是為了提高飛行學員們的前庭功能,也就是說,如何在飛機顛簸的過程中保持身體的最佳狀態,不暈眩嘔吐。
更為專業一點的說法來自林老師,「通過本次訓練,希望能改善大家中樞神經對血管系統的調節機能,增強承受強負荷的能力,促進平衡機能穩定性和判定方位的能力……」
當然,此處省略的一千字,對於摩拳擦掌的群眾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總而言之,這次集訓,新兵蛋子們終於見識到了飛行員的兩大殺器:旋梯和滾輪。
所謂旋梯,就是架在單槓上的長梯,像高空蹺蹺板一樣,中間固定在單槓上,梯子兩端能夠上下活動。
武成宇第一次看見這玩意,興高采烈地攀住一邊,「李睿,你去另外一面,咱們來個成人蹺蹺板。」
凌書成一臉善意地走到他身邊,「這東西不是這麼玩的。」
他讓李睿走遠些,指點武成宇,「我教你,來,你先爬上去。」
武成宇不疑有他,攀上那梯子。
凌書成說:「不是在上面趴著。換一面,你背朝下,臉朝上,靠雙臂和雙腳的力量吊在這梯子上。」
武成宇又照做了。
凌書成:「攀穩了沒?」
武成宇咧嘴笑,「攀穩了。」
話音剛落,凌書成用力地把梯子往下一按,然後鬆手,「開始爬,從這頭爬到那頭,然後給我爬回來。」
武成宇拖著沉重的身軀,開始從梯子一頭爬到另一頭,剛過了槓桿重心,梯子就開始往另一邊倒。他控制不住身形,天旋地轉間,撲通一聲落地,砸在水泥跑道上。
凌書成咧嘴一笑,「這就對了,老子當初被這玩意兒折騰得要死不活,現在輪到你們了。」
……
練完旋梯,接著練滾輪。
滾輪分兩種,定向滾輪和不定向滾輪。這東西看上去就像個大型溜溜球,中空,由兩個超大的圓環組成,圓環之間以鐵軌連結。
學員們要做的,就是整個人攀在這滾輪中間,握緊鐵軌,然後由凌書成滑動滾輪,他們就連同這滾輪一起咕嚕咕嚕滾遠了。
用蘇洋的話形容:「這他媽完全就是倉鼠籠子裡那鬼東西,可怕的是,倉鼠是用跑的,我們就只能跟著滾!」
一天的訓練下來,十之八.九的人都吐了,路知意也不例外。
下午五點,訓練結束,所有人往宿舍走,隨處可見踩在平地上都暈頭轉向、頭重腳輕的人。
原本還有人約好訓練結束後一起去樓頂看高原的日落,這下興致全無,紛紛回宿舍躺屍。
武成宇遊魂似的經過路知意身旁,對李睿說:「還看個鬼的日落,再這麼下去,老子的性命最先隕落!」
路知意慘白著臉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又想幹嘔。
好在由於陳聲不見人影,就只剩下凌書成監督眾人的日常訓練,凌書成和陳聲最大的區別在於:能水則水,並且沒有最水,只有更水。
第一天,他還像模像樣折磨大家,第二天就開始磨洋工——同志們愛練不練,革命靠自覺。
李睿和張成棟最先偷懶,坐在一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路知意沒吭聲,只一個勁爬上滾輪,暈了下來歇會兒,歇好了又繼續上去滾。
高原日照強,她抹了蘇洋給的防曬霜,帶了三大瓶礦泉水來操場,一練就是大半天。吐了就喝水,暈了就躺會兒,曬得滿面通紅,咬牙繼續上。
最後是李睿先坐不住了,沒吭聲,又默默殺回了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