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棟一個人在旁邊坐著,看了一會兒,也摸摸鼻子,重新再戰。
武成宇還算刻苦,全程和路知意一起滾,路知意滾哪他滾哪,到最後居然奇蹟般第一個適應這兩項訓練。
他趴在滾輪上四處亂滾時,像只肥嘟嘟的倉鼠,還興高采烈衝路知意嚷嚷:「看我看我!路知意,看我厲害不?」
他沒看見,操場旁的升旗臺邊,有人在那坐著,手邊擺瓶礦泉水,拿著手機拍著什麼。
見他這麼衝路知意吼,那人眯了眯眼,退出照相軟體,發了條資訊給凌書成。
凌書成低頭看了眼,笑了笑,暗罵一句小肚雞腸。
但為著他們感天動地的兄弟情,他還是不緊不慢追上了武成宇的滾輪旁,「喲,滾得挺不錯的嘛,這會兒不暈了?還有功夫調戲隊友。」
武成宇咧嘴笑:「哈哈哈,不暈了不暈了。」
凌書成點點頭,「不暈就好,抓穩了啊。」
武成宇:「啊?——啊啊啊啊!」
第一個「啊」,表疑問,之後的無數個「啊」,表震驚。
因為凌書成輕輕握住他的滾輪,使出全力朝前一推,武成宇立馬以光速開始朝前滾,離路知意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陳聲坐在升旗臺邊,看著越滾越遠的武成宇,再收回目光看看另一邊漸入佳境的路知意,沒忍住,即使知道自己幼稚,也還是笑了。
不怪武成宇,他的小紅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哪怕滿頭大汗,灰頭土臉,也總能吸引人的目光。
他一天一天坐在這,因腳傷不能上陣,反倒多了些時間和空間,隔著一定距離看看她。
他看見隊員們偷懶了,也看見他們因她的刻苦而重上戰場。
他看見她一次一次因為暈眩而下了滾輪,在一旁大吐特吐。換做之前,他一定上去遞紙巾、送礦泉水了,可這次也許是因為腳傷,也許沒有腳傷他也不會去打擾她。
他記得她說過的話,有朝一日,她也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飛行員,守護他們共同的堡壘。
為了那個目標,她需要強大起來。
陳聲坐在夕陽底下,看著遠處的山壁,天邊的落日,和頭頂一望無際的蒼穹,近處,無數的小黑點在操場上揮灑汗水。
這讓他想起曾經的自己。
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意識到,眼前的路知意,絕非是靠漂亮的外表、姑娘家的嬌媚吸引眾人的。她是高原上的格桑花,看似柔弱纖細,一吹就倒,卻擁有與這凜冽狂風對抗的英勇不屈。
那朵格桑花是紅色的,像她臉上兩抹淺淺淡淡的色彩,熱烈執著。
而他側頭,看見腳下的石縫裡長出來的那幾朵花,忽然笑了。他伸手摸摸其中一朵,看它晃了晃腦袋,手指微微一縮,竟不忍摘下。
她要保有她的錚錚傲骨是吧,那麼,今後換他來遷就她。
他來遷就她的傲骨,他來做那個俯首稱臣的人。他陳聲橫行霸道二十年,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直到今天一朝落敗。
可他心甘情願。
兩週的訓練已到尾聲,學員們被關在這荒涼的山間基地集訓,不得隨意外出。
甘孜州是藏族自治區,有濃厚的宗教氛圍,且山間地勢複雜,學員們在基地以外的地方沒有安全保障。林老師為保證全體學員平安健康地度過這兩週,每天都讓人守在大門口,虎視眈眈控制人員進出。
但很顯然,他多慮了。
除去鍛鍊前庭功能的兩大殺器,學員們每日還要繼續跑操,做各種各樣的基礎體能鍛鍊,基本上不訓練的時候都癱在床上,並沒有人捨得把這去了一半的生命浪費在遊覽觀光上。
唯一的傷員,陳聲,腳踝扭傷,並沒有多嚴重,謹遵醫囑,每日噴雲南白藥,休息一兩週也就差不多了。
而直到兩週集訓到尾聲時,他也並沒有參與集訓,始終處於銷聲匿跡的狀態。
留在基地的最後一夜,全體學員在操場上舉行篝火晚會。
終於解脫的年輕人們從小賣部搬來大箱大箱的啤酒、飲料,林老師和教練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橫豎關在這基地裡,他們看著,沒人能出岔子。
索性就讓他們玩個痛快。
林老師也有些感慨,年年都隨著大一新生去不同的地方集訓,眼前是一批一批新面孔,個個朝氣蓬勃,可他不行,他在一年一年老去。
這大概就是教師這一行的宿命。
凌書城在操場上帶隊訓練了最後一下午,在晚會開始前,回房間換了件衣服。
他問坐在窗邊伏案疾書的陳聲:「篝火晚會,去不去?」
怕陳聲不去,他踹了一腳他的腿,「不是早幾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嗎?真夠可以,把帶隊的任務都交給我一個人,自己窩在這享清福,也不怕發黴!」
陳聲說:「我在思考人生。」
凌書城冷笑兩聲:「那你思考出什麼結果了嗎?」
「還沒。」
「在這思考不划算。依我說,你乾脆去找棵蘋果樹,說不定被砸醒,立馬悟出個萬有引力第二定律。或者找個打雷的日子去山頂被劈個幾下,任督二脈一通,說不定還能練成個大神功。」
陳聲懶得搭理他。
他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死纏爛打對於路知意來說真沒什麼意義,也掉價。長這麼大,他沒追過人,直到那天在山上閒聊時,聽徐勉提了一句。
徐勉說,他寢室一哥們為了追女生,在網上東拼西湊抄了篇情書出來,結果落款時把作者的名字也給寫了進去。對方收到情書時,完全沒覺得這是告白來著,驚悚地看著末尾徐志摩的落款,無話可說。
陳聲嗤笑一聲,第一個念頭是,這年頭還有人寫情書?
遠古人?
活化石?
可這些日子悶在屋子裡養傷,他在窗邊看路知意,毫無頭緒地想著他該如何走近她。即使一心妥協,總要有妥協的行動去證明內心的堅定吧。
他艱難地想著,要不,就真的寫封情書吧……
小紅同志那麼自然質樸,這個好像還挺適合她。
可這事是真難。
「路知意——」
叉掉!太生疏!
「親愛的路知意——」
叉掉!太肉麻!
「師妹——」
呸!
陳聲一把揉了第n張紙,有種自己在寫武俠小說的錯覺。
光是一個抬頭,已然令他頭疼不已。被人稱為學霸、學神、天才已久,二十年來他學得風生水起,沒被什麼學業上的障礙困擾過,可如今卻在一封簡單的書信上遇到了翻不過去的大山。
陳聲想起四個字,近情情怯。
他覺得可能真是天要亡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講了下飛行員的集訓生活,再不寫點專業內容我都心虛了……
下章預告:熱吻。(是的,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你們想要粗獷熱烈的,還是清新純潔的,還是年少輕狂的,還是火辣辣縱情歡樂的?
反正不管你們要哪一種,我都巋然不動,因為我是容清新,火辣辣是什麼我不懂。
陳聲:要點臉吧。
容光:看來你是不想追到你們小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