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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顆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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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意洗完澡,穿著陳聲的t恤,到底光著兩隻腿還是太羞恥,最後不得不親自開啟陳聲的衣櫃,挑了條寬鬆的籃球褲套上。

陳聲在二樓主臥裡洗了澡,下樓一看,要不是如今她頭髮長了些,他恐怕真以為自己的物件是個小師弟。

他沒好氣地戳了下她後腦勺,「把我當什麼人了,這麼防著?」

喂,這個人,下手真重!

路知意倒吸一口涼氣,不滿地齜牙咧嘴,揉揉後腦勺,「還能把你當什麼?小小年紀,日記本里就全是男女交往二三事,除了流氓,還能是什麼?」

陳聲擼袖子,「行啊,流氓是吧?那我耍給你看看。」

他把她往沙發上拎,嚇得路知意拼命蹬腿,生怕他真做點什麼,「幹嘛啊你!」

「耍流氓啊!」

「下去!喂喂,放手,下去!」

陳聲瞥她一眼,鬆手站起來,「大帽子都扣下來了,不把罪名坐實,怎麼對得起你?」

可話是這麼說,他也沒真亂來,很快從廚房裡端來用鹽水浸泡了十來分鐘的草莓,一把塞進路知意懷裡,隨手拎了兩張凳子,「走,去院子裡坐坐。」

小院裡,頭頂是一片城市裡看不到的廣闊天空,雖不比高原天高雲闊、星河漫天,但好歹也有那麼幾分野趣。遠處是田野,近處是小院,伴著蛐蛐蟈蟈的合唱,仰頭便能看見影影綽綽的星辰。

陳聲拿了只草莓,兩下就吃了,看著遠處的夜景,漫不經心地說:「路知意,跟我講講你的事吧。」

路知意一愣,「你想聽什麼?」

聽什麼?

陳聲側頭看看她,想起那日從韓宏口中聽說的關於她的事,那一刻才覺得,其實他對她知之甚少。

只知道她家境不好,來自高原,勤奮刻苦到腦子軸的地步,其餘的,他一無所知。一想起她的家事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陳聲心裡就不是滋味。

「隨便聊聊。」他又拿一隻草莓,摘了頂端的葉子,一口吃了,「我聽韓宏說,你爸爸是村支書?」

路知意一愣,遲疑了一下,嗯了一聲。

陳聲說:「村支書一般都幹什麼?」

「上面有政策了,就去開會學習,回來傳達給大家。鎮上要修路、要動土,也得出面組織動工。平時有人鬧矛盾、發生衝突什麼的,也都要出面調解。」路知意的聲音有些低,說到這,頓了頓,「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我爸的事情我一向不太過問。」

她說的這些都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她才初一,年紀太小,路成民也不可能把工作上的事情說給她聽。就這些,她也是從父母的談話中才聽來一二。

提起家裡的事情,路知意沒有了之前的自在。

她下意識去看陳聲,想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起這些。

陳聲點頭,「按理說村支書也是村官了,你家的經濟條件不至於很差才對,怎麼反倒這麼拮据?」

路知意沉默片刻,才說:「因為我爸對外人太無私,村支書當了那麼多年,兩袖清風,家裡只出不進。」

這話,她是第二次跟人說了。頭一回是陳郡偉,這一次是陳聲。關於路成民如何無私,如何因為無私過頭而對家人自私,她只得原原本本重頭說起。

她不愛跟人提過去,即使沒有政審造假的事,她也不願提。

可他問起了。他是陳聲,不是別人。她知道她需要說點什麼。

來到蓉城,進入中飛院,遇見陳聲,彷彿是生命的一個轉折點。在這之前,她的人生命途多舛、黯淡無光,只有成堆的書本伴著她。因為在父親入獄那一天,路雨在歸來的路上拉著她的手,眼中熱淚流淌,口中卻是平平淡淡的一句囑咐。

「知意,如今你父母都不在了,小姑姑沒本事,幫不了你什麼,今後的路,你只能靠自己了。」

那些年裡,她被勢力的親戚看不起,有一年春節,她和路雨去一個表嬸家吃團年飯,結果她被人呼來喚去、做這做那,一不小心打碎了盤子,還被人指著鼻子罵。

她也有年少叛逆的時刻,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嘴上卻兇了回去:「本來就不是我的活兒,我做了就已經很不錯了,你還罵我?」

表嬸被她當眾一頂,氣得沒法說,咬牙切齒對她下了結論:「你這沒家教的孩子!父母不在,果然長歪了!」

她求助似的轉頭去找路雨,誰知道路雨也跟著板起臉來,兇巴巴說這事就是她的不對,跟長輩說話沒有分寸。

路知意險些剋制不住自己當場哭出來,最後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默默抹眼淚。

可那天回家的路上,路雨拉著她的手,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腳下踩著鄉間的小路。她說:「路知意,因為你父母的緣故,看不起你的大有人在。可你自己要清楚,別人如何看你都只是一時的,如果將來你是個有出息的人,那今天的所有辱罵都會變成明天的羨慕和讚美。我們家沒有錢,沒有權,你能做的,只有努力唸書。你只有這一條路能走,走出來,人生就不一樣了。」

那一年,她還有些稚氣,還會頂嘴賭氣。

她氣路雨不站出來幫她,反而和表嬸一起當眾批評她,可當她抬頭,看見路雨眼裡星星點點的水光,鼻子卻不爭氣地一酸。

她知道,自己受了委屈,最難受的就是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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