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在忙什麼呢?我從昨天午飯過後就沒見過她。」
「她在找三個曾與我和卡羅爾一起追捕萬斯的警察。必須當面警告這三人,他們光看到新聞不一定會警覺起來。」他站了起來。「我最好現在就過去。」
「我讓你先走十分鐘,」寶拉說,「我們上次揹著她做事時,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流著淚蹣跚學步的孩童,而且狀態不佳。我們不要給她任何理由關注我們。」
託尼走進門,意識到他才是應該留在咖啡店的人。卡羅爾坐在克里斯的辦公桌旁,在他走進來時抬起頭。「來得挺快,」她說,「我還以為你打算整天都待在家裡。」
「我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他說,「但佩妮·伯吉斯來敲門,所以我想來這裡躲起來。」他正要詳述,但及時停下來。最好的謊言是帶有真實成分的那種,他提醒自己。
克里斯的眼睛下面一圈烏青,頭髮看起來像在睡覺時被壓過。她往常的活潑勁兒不見了,就像一條一直走到筋疲力竭的狗。她手遮住嘴,打了個哈欠,勉強抬起眉毛,算是問候。「怎麼了,博士?」她強打精神,卻無力表現出正常的風格。
「我們所有人都在跳傑克·萬斯設計的探戈,」託尼悲傷地說,拉一把椅子,坐到兩個女人身邊,「他想到我們所有人在跑來跑去,想知道他在哪裡,在做什麼,肯定會高興得直搓手。」
「我剛跟西麥西亞方面談過,」卡羅爾說,「他們協助搜尋。他們收集到很多目擊資訊,從阿伯丁到普利茅斯都有。但沒有一條是有用的。」
「有一個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託尼說,「我們可以確定他看起來不會再像英格蘭球迷。他會戴著假髮,會有不同造型的面部鬚髮和不同形狀的眼鏡。」
「但他仍舊是個一隻手的人,」克里斯說,「他不能隱藏這一點。」
「你不會立刻注意到他的假肢。我跟內政部的人談過之後,在網上查了。現在假肢上的皮膚很了不起。你必須仔細觀察,才能意識到那不是真正的皮膚,但我們大多數人看任何東西都不太仔細。萬斯買的是最好的假肢。」
「多謝歐洲人權法庭,」卡羅爾嘟囔道,「我們知道我們知道得不多。萬斯可能在阿伯丁到普利茅斯之間的任何地方。你進展如何,克里斯?」
克里斯從椅子上直起身子,瞥了筆記本一眼。「好吧。利昂還在倫敦警察廳。他混得不錯。他正是大領導們想要的那種員工——研究生,黑人,聰明,上得了檯面。而且明顯不腐敗。」她對卡羅爾咧嘴笑笑。「現在他是個總督察,在中央行動部特種武裝作戰組。」
託尼笑著哼了一聲:「利昂這麼厲害嗎?利昂過去像我一樣不懂社交啊。」「據我在倫敦警察廳的老熟人說,利昂學會了保持緘默和遵守規則,獲得了上上下下的尊重。所以我打電話聯絡他,給他提個醒。」
「他怎麼說?」託尼說,想起利昂筆挺的西裝和狂妄的樣子。他很聰明,但懶散,靠智慧而不是工作獲得了認可。他能爬到目前這個位置,肯定學會認真做事了。託尼希望工作和責任磨鍊了這個利昂。
「他一笑了之,但也說他會注意的。」
「他的家庭組成怎麼樣?」卡羅爾問。
「他的前妻和兩個孩子住在霍恩西,他和目前的伴侶住在倫敦碼頭區。我試圖說服他叫前妻和孩子暫時搬離,但他不接受。」克里斯拉下臉。「他說:‘我如果在報紙上讀到卡羅爾·喬丹和託尼·希爾的訃告,會避一避。但是現在,我不可能說我太擔心。’我說不動他。」
「他確實講到一點,」託尼說。「無論以參與程度或字母順序或地理順序,他都不在復仇名單的前列。我們都不知道這種情況還會持續多久,他暫時不改變生活狀態可能是對的。」
「但其他人如果難以被攻擊,萬斯會跳到利昂,」卡羅爾說,語氣酸酸的,「克里斯,你可能想這麼說。」
克里斯面容平靜。「西蒙·麥克尼爾不當警察了。夏茲·鮑曼被殺之後,他在斯特拉思克萊德待了幾年,然後辭職,在斯特拉思克萊德大學教犯罪學。」
託尼想起西蒙捲曲的黑頭髮,他的熱情和對夏茲·鮑曼的迷戀。小道訊息說他一度崩潰,被診斷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被溫和地請出工作崗位。「可憐的傢伙。」他心不在焉地說,然後意識到兩個女人都奇怪地看著他。「我是指他迷戀夏茲這件事,而不是在大學教書這件事。」
克里斯被逗樂了,繼續說:「他有個長期伴侶和四個孩子。他們住的地方離葛拉斯哥約一小時車程。他聽到訊息後很不安。他會要求當地執法部門增加巡邏。他說他們住的地方在一條路的盡頭——他們只能通過那條路進出。而且他們有獵槍。他對這個訊息當真,好像會好好準備。他告訴我,西方資本主義正走向災難,因此犯罪會飆升。每個人都只為自己。但他會做好安排。」
他可能還沒有完全從創傷後應急障礙中恢復。「上帝,我不希望萬斯出現在那裡,」託尼說,「可能會有一場大屠殺,而萬斯可能會是唯一一個離開的人。」
「我們對這兩個沒什麼可做的,」卡羅爾說,「凱·哈勒姆沒有家庭自衛隊吧。」
「我為了她在車裡過夜了。我努力尋找她的蹤跡,她結婚了。她的先生是註冊在開曼群島的一家公司的會計。就是幫助有錢佬不用和我們一樣交稅的那種混蛋。」
卡羅爾吹了聲口哨。「安靜的小個子凱。誰會想到?」
「我並不感到驚訝,」託尼說,「她擅長觀望和等待,確定陣營後照搬你的態度和立場。每個人都認為凱是站在他們一邊的。但她如果必須把色旗釘在桅杆上,守住陣地,就會犯難。真命天子游進她的軌道時,她會觀望和等待,然後和他一起游泳,讓他感覺他終於遇到了一個真正懂他的人。」他看著兩個女人考慮他的話,然後點頭同意。「所以她是個優秀的訊問者。寶拉在訊問時也是變色龍,但工作結束後又會變成自己。但我從來不知道真正的凱·哈勒姆是什麼樣子。」
「她看似羞怯,實則強硬,」克里斯說,「她目前在英國。他們在溫切斯特附近有一所房子。她的兒子們住在當地的寄宿學校,她剛從那裡探視回來。我一告訴她逃獄事件,她就明白了。她對我施加壓力。她不接受否定的答覆。用各種方法威脅我,從《每日郵報》到警察投訴委員會。最後,我不得不驅車到那兒,向當地的警察和天知道她從哪家機構僱的兩個保安說明情況。我不瞭解萬斯會怎麼對付她,但是她僱的保安把我嚇得屁滾尿流。」克里斯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你們能相信我?」
「我不僅相信,而且我如果有她的訊息,可能會為她做同樣的事情,」託尼說,「萬斯非常可怕。」他皺起了眉頭。「克里斯——有個職業作家在第一次審判後不是寫了一本關於萬斯的書嗎?」
「有點印象。萬斯贏得上訴之後書不是被召回了嗎?」
「沒錯,」卡羅爾說,「他們說是誹謗,現在萬斯已經無罪。可能需要尋找這個作者,聽聽他有什麼要說的。他可能掌握著我們並不知道的資訊,有關萬斯的同夥和財產的資訊。」
「我會去找這個人的。」克里斯說。
卡羅爾還沒來得及回應,寶拉拿著一份晚報走進大辦公室。「秘密洩露了,」她說,揮舞著報紙,首版一欄紅色標題寫道,「連環殺手鎖定布拉德菲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