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是斯黛西的備註。「請看回復:‘對不起,《迷宮之人》粉絲,沒有英國人訪問過這裡。祝你好運。’看郵箱名。我正在我的系統上挖掘有克里·弗萊徹的資料,稍後發給你更多資訊。」
寶拉轉過身和凱文高高擊掌。「這是個好開始。」寶拉說。
「不止如此。這是個名字。一個可靠的線索,到目前為止,我們一直嚴重缺乏線索。希望我們能在老大從伍斯特回來之前了結整件事。」他搖搖頭。「該死的伍斯特。我六個月前幾乎都沒聽說過這個地方。我現在不摔一跤都不能擺脫它。」
寶拉的手機響了,她看著手機螢幕,做個鬼臉。「我要告訴你一件關於伍斯特的好事,」她說,「該死的佩妮·伯吉斯在那兒吃不開。」
卷鬚般的煙嫋嫋升起,匯聚成一股,然後分離成薄薄的一縷縷,消散到逐漸變濃的空氣中。黃色和紅色的火星從每束乾草上冒出來,綻放成小火焰,大多數火焰發出噼啪聲後就滅了。但是有些火焰倖存下來,匯聚成更大的火焰,好像爆米花。它們發出啪啦作響的爆裂聲,把乾草變成噴火管,烈火向上和向外飛濺。
烈火迅速燃燒,短短幾分鐘後便加倍猛烈。然後幾秒之間,倉庫後面的飼料包就變成了火焰之牆,煙霧在屋頂下聚集,加厚。火舌舔著木製的屋頂橫樑,順著屋樑燒,就像水灑在平地上。此刻,還沒人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
屋樑剛好連線到馬廄區。這些木樑伸展到馬廄的屋頂,兩棟建築以此相互支撐,都變得更加牢固。但此刻火爬上堅固的託梁,受到砂漿的阻礙,但能順著託梁進入馬廄區。
馬比人先聞到煙。它們不安起來,在馬廄裡跺腳噴鼻,擺頭翻眼。一匹灰色母馬踢著單間馬廄裡的牆,高聲嘶叫,眼白鮮明地映出眼瞼邊緣。第一束火焰衝破馬群上方的乾草棚頂,不安變成了恐慌。馬蹄嗒嗒響,馬的嘴角顯出泡沫。
到這會兒,大火快速蔓延,一路碰到易燃材料。木材、乾草和麥稈被迅速吞噬。受驚的馬尖叫著踢馬廄的木門。馬伕們就在外面四周巡邏,守衛著老闆。當他們發現出了什麼事時,火已經掌控一切。
第一個到現場的馬伕約翰尼·菲茨傑拉德衝進地獄般的現場,開啟最近的馬廄門。背上落著一溜火焰的馬暴跳著尖叫著,它們不停甩著的蹄子對任何救助者都是兇猛的武器。
約翰尼不在乎,大喊:「火!火!叫消防隊!」他跑向一匹戴著白色面具的栗色母馬,他那天早晨還騎過這匹馬。他停下來,抓住掛繞在門邊鉤上的韁繩。「法利爾的朋友」是他最愛的馬之一,一匹性情溫和的母馬,從國家狩獵場柵欄裡的觀光馬變成了慾望的子彈,跑在賽馬場的前列。約翰尼走近母馬,壓低聲音,不斷重複單調的話。它仍在原地站著,頭向兩邊擺動,眼珠滾動,噴著鼻,哼叫著,團團火焰落到它的背上,又從它的身側掉落在地,在地上又形成一道火流。熱火猛烈,在約翰尼向前移動時灼燒著他的鼻子和喉嚨。馬的嘶叫和燃燒著火讓他痛苦不堪,恐懼和憐憫在他心裡湧起。他愛這些牲畜,但感覺毫無辦法,這些馬非死即傷。
約翰尼迅速儘可能接近馬,把韁繩套上馬頭,扯開馬廄門的門栓。「來吧,我可愛的姑娘。」約翰尼說。「法利爾的朋友」不需要催促。它向外衝,在衝進院子時差點把約翰尼撞倒。
此刻,所有人都瘋狂地動起來。火勢集中在馬廄區一端,馬伕們和警察在四處盡一切可能阻止火勢蔓延,解救馬匹。約翰尼花了寶貴的幾秒鐘,儘量安撫栗色母馬,然後把韁繩交給警察。他脫掉毛衣,在一個水槽裡浸溼。他用溼毛巾包住頭,返回火場。
情況之前已經很糟糕,現在更是兇險萬分。他幾乎不能忍受炙熱,但強迫自己走向下一匹馬。「午夜舞者」,黑美人,身體條件讓這片地區每個養馬場都嫉妒。現在,她光滑黑亮的兩肋被煙霧、灰塵和汗水燻暗,它的尖叫像一把刀,撕裂著約翰尼被煙燻得暈乎乎的大腦。他抓最近的韁繩,手被鉤子燙到,但隨後抓到了繩子。
幾乎不可能給馬上套索。擺動的頭,露出的白牙,抽搐的耳朵都表明,它現在是危險的。約翰尼輕聲地咒罵,試圖讓詛咒聽起來像表達友善。他突然意識到旁邊有個人。他通過濃密的黑煙,認出貝齊·索恩那熟悉的面孔,這是他的老闆和導師。「我有水,」她喊道,「我把水往它身上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拿韁繩套住它。」在火焰的噼啪聲,馬蹄的嗒嗒聲和刺耳的尖叫聲中很難完全聽懂她的話,但是約翰尼抓到了要點。
貝齊把水潑向「午夜舞者」的一瞬間,馬靜了下來。約翰尼抓緊時間甩出韁繩。繩子套住馬的耳朵,滑下它的後頸。貝齊去開門栓。哐噹一聲巨響,然後是刺耳的咯吱聲。他們倆抬頭一看,一節橡樹託梁脫離屋頂,像巨大的燃燒彈,直接砸向他們。
約翰尼沒有片刻猶豫,丟掉韁繩,撲向貝齊,他雖然很瘦,但身體的重量足以把貝齊推開,不被落下的梁砸到。貝齊爬起身,轉過來,看到約翰尼和「午夜舞者」都被壓在燃燒的椽條下面,已無生還可能。貝齊聽到頭上又響起吱嘎吱嘎的聲音,迅速爬過屋樑和死掉的馬伕,朝矩形的灰色門爬去。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院子裡,米琪把她擁進懷裡。貝齊推開米琪,滾熱的嘔吐物從她的胃裡噴出來,濺到院子的人字形磚上。眼淚從她的臉上流淌下來,這不止是煙燻出來的眼淚。貝齊鎮定下來,一隻手放在沒著火的微涼的牆上,消防隊的車子搖晃著開到院子裡,在從屋頂激射出的紅色火焰裡閃著藍光。
貝齊喘著氣,雙腿突然疲軟。她就在這種感覺中想到了傑克·萬斯。她想到傑克·萬斯後,又是一陣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