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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落歸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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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於守大終於輾轉著回到了陸城。不僅哥哥回來了,還有嫂子和陸生。親人再次相見了,見面的那一刻,兄弟倆呆呆地對視著,他們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了歲月的痕跡。幾乎是同時,他們想起了四八年陸城分別的那個雨夜――哥哥是中校科長,才三十出頭,弟是中尉參謀,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風華正茂,此時他們的頭髮花雜了,眼睛也渾濁了。他們相望著,還是哥哥先伸出了手,痛楚地叫了聲:守業啊,三十多年了。兄弟倆就擁抱在一起,老淚縱橫。積攢了三十多年的話,東一句、西一句地拼湊在一起,勾出了歷史的輪廓。

一家人終於相見了。李大腳和嫂子也摟抱在一起,兩個老女人相互打量著,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嫂子說:弟妹呀,這麼多年讓你受苦了。

李大腳抹了一把老淚,哽咽道:受苦的不是我,是小蓮啊,俺是半路上嫁到你家來的。

提起小蓮,所有人的心情都複雜起來。在這之前,於守業已經把家裡的情況在信裡告訴了哥哥,於守大忙打斷李大腳的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進了我們於家,就是我們於家的媳婦。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團團圓圓地圍坐在一起,跳躍著把這三十多年的歷史又重新細緻的梳理了一遍。

於守業看著哥哥一家,再看看自己一家,日子就有了白雲蒼狗的感覺。他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如夢似幻般。回想起這三十幾年的日子,流水似的,說過去就過去了。

晚上,於守業陪著哥哥一家住在賓館裡。他和哥哥同住一間,關上門,就剩下兄弟兩個人了。於守業呆怔地望著哥哥,哥哥也淚水漣漣地望著弟弟。於守大啞著聲音說:守業,這些年苦了你了。

於守業聽了哥哥的話,眼圈又紅了,他搖著頭說:沒啥,真的沒啥。

於守大又道:四八年把你一個人留在陸城,哥真是不放心,本想帶上你走,可當哥的做不了主啊。

於守業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他哽著聲音說:你們走了,我一直擔心你和嫂子,那時候國軍可是節節敗退啊。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兄弟倆說到動情處,又一次抱在了一起。

半晌,於守業說:我在收音機裡聽到了你的呼喚,才知道你們安全地去了臺灣,我的心才算落了地。

於守大瞅著於守業說:我並不想說,是中統局的人逼我說的。我不想給你招惹麻煩,就想讓你好好生活,反攻大陸在當時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兩個人邊說,邊唏噓感嘆。

於守大抬起頭問道:這麼多年,你就一直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於守業搖搖頭,嘆口氣:小蓮出事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挺不住了,多虧了你弟妹桂芬,是她保護了我。

保護他的又休止李桂芬一個人呢?想起小蓮下決心離他而去前說過的那些話,他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小蓮應該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的,但她卻一字不漏,就是到死,也是守口如瓶。

於守大感嘆道:現在沒人再追究我們的身份了,我這不是也回來了嗎?大陸對我這麼友善,我這次回來,就不打算回去了。讓陸生也過來,在陸城辦廠。

於守大說到做到。第一次回來呆了幾天,在臺辦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參觀了蒸蒸日上的陸城,然後匆匆返回了臺灣。

不久,他果然攜全家又一次回到了陸城。帶來了在臺灣幾十年的積蓄,聲勢浩大地在陸城開了一家電子元件廠。

於守大的年齡大了,便把所有的事情委託給了陸生,陸生又動員於定山和馬媛媛下了海。當時下海的人趨之若鶩,大大地掀起了經商熱潮。

改革開放之後,針織廠已經大不如前,有時連工資都開不出來。媛媛正在為自己的工作發愁呢,於是毫不猶豫地辭了工作,死心踏地幫助陸生籌辦工廠。於定山做投遞員的工作,也有幾年了,剛開始知青返城時,能有個工作就已經不容易了,可轉眼幾年之後,他就不安心自己的工作了。三十來歲的人,整日里騎著腳踏車,風裡來雨裡去的,看不到前途,也看不到未來,他的心裡早就長了草。陸生回來辦石,他的心裡有些癢癢,陸生找他一說,他馬上辦了停薪留職。不久,他又把工作徹底地辭了。

上陣親兄弟,電子元件廠很快就紅火起來,剛開始是生產半導體收音機的元件,在臺灣時,於守大就是靠這個起家的。兩年後,收音機不吃香了,他們又生產電視機的元件,後來又組裝電腦。總之,什麼流行就做什麼。原來叫廠,後來又叫了公司,不管叫什麼,生意都是紅火的。

於守大和於守業真正地賦閒了。他們沒事就遛遛鳥,釣釣魚,過上了幸福的晚年生活。

最近這段時間裡,不知為什麼,原本已經踏實下來的心復又鼓譟起來,弄得於守業寢食難安,還不停地發火,摔東打西的。李大腳對老年的於守業的這種作派,十二分的不理解,她拍手打掌地數落道:你個該死的,年輕那會兒老實得屁都不敢往響了放,你老了,老了,這是咋了?看這也不順眼,那也不舒服的,你還想把我休了咋的?

於守業也說不清這股無名火是從哪裡來的,總之,他難受,憋得慌,總想找個出氣的地方。他一發火,李大腳就對他不依不饒的,有一次還扯著他的衣領子說:你個老東西,你說說,是誰惹你痛快了,俺幫你找他算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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