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桐招招手讓兒子過去,兒子看了看手錶,抓頭髮,笑容賊賊:「我得給可可打電話了!」
吳桐哭笑不得,不耽誤兒子煲電話粥。
童童已經退到房門外了,突然又開條門縫,探進個腦袋來,笑眯眯地「嘿嘿」,「媽咪,你這是在等爹地嗎?」
……
……
這一夜,厲仲謀徹夜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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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輾轉難眠,原來習慣是那麼可怕的東西,沒有這個男人的體溫,生命力缺少了重要的一部分,她無法入眠。
她撥了電話給厲仲謀,第一次,沒人接聽,第二次,響了三下就被對方結束通話。
忙音一聲一聲撕扯耳膜,她聽著,眉緊緊皺著,劈手就把手機摔在地上。
模模糊糊也不知什麼時候睡著,第二天吳桐很早就醒了,還是巴巴地把電話撿回,摔出的電池扣回去。
開機後看到未接電話,吳桐整顆心吊起來,手指飛快地調出未接記錄。
幾個電話都是吳宇打來的。
吳桐耷拉著眉眼,頓了許久才回撥。
吳宇接到她回電,算是鬆了口氣:「還以為你不願接我的電話。」
為了童童的事,父親幾乎要和吳桐再度斷絕關係,也不準家裡人聯絡她。吳桐有過一次經驗,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去。
「有空的話,回來一趟吧,爸他看了報道,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你把童童也帶回來,當面認個錯,老人家好消氣。」
她聽著吳宇說,好半晌沒回話,突然就反問:「哥,你是不是也這樣看我?」
吳宇一愣。
遲遲沒有回答她。
吳桐想,自己是知道答案了。
他們確實和外人一樣,不信她會不切實際地愛上那樣一個遙不可及的男人,寧願相信她賣兒子,換富貴,丟了二老的臉。
吳桐和兒子一起吃早餐,童童一眼就看出她情緒不對,小心翼翼咬著湯勺,吊著眼角看著她,自以為地安慰她:「媽咪你怎麼一天沒見爹地就這樣?不行這樣的。」
說著說著,就偷笑。
身旁的傭人掩嘴笑,吳桐艱難地扯著嘴角彎起弧度:「胡說什麼,快喝粥。」
童童煞有介事,「爹地昨天晚上打電話給我,說他工作忙,沒回來睡。男人要以……」他努力回憶厲仲謀的話,學著大人口氣,「……男人要以事業為重的!」
孩子再說下去,吳桐怕自己快要掩飾不住低落,閃躲著視線嗔了一句:「媽咪也要以事業為重,等會我要上班,你再不快點吃,要害我遲到了。」
吳桐送兒子去了張家,自己駕車回公司上班。
座椅還沒坐熱,便被告知不需要再負責跟進與厲氏的合作案。手頭的資料都不需要她費神移交,即刻起公司留薪放她大假。
連她妄圖用忙碌麻痺自己的權利都剝奪,吳桐頹然坐在辦公桌前,目光定格在面前的調任書上,遲遲無法轉移。
她兩手空空走出辦公室,看著一派生機勃勃的格子間裡工作的同仁,習慣性地手探進包裡摸電話。
吳桐按捺住,沒有撥電話給任何人。
她開著車到處兜,到了按照約定時間,才去張先生家接童童。
在兒子眼中,她與厲仲謀是怎樣的,有多美好她並不知道,可吳桐不忍去破壞。給孩子,給自己,留最後一點念想的資本。
吳桐言笑晏晏地進了張家門,可惜昨夜沒睡好,她黑眼圈怎麼遮蓋都沒用,張太給她的茶裡特意擱了參片。
多年鄰居下來,又同是孩子母親,看著張太太的目光,吳桐總有錯覺,覺得自己的不開心掩飾的不夠好。
被人發覺,剝了偽裝,無地自容。
兩個孩子在屋裡玩鬧,吳桐和張太聊著天,童童突然抱著他的週記本出來:「週記我寫好了,要家長簽字!」
可可沒跟過來,而是在門後探頭探腦,等著看熱鬧似的。
吳桐不明所以地接過週記本,落筆要籤,可看到兒子寫的東西,吳桐的手指僵住。
躍入眼底的那最後一句,她一瞬不瞬地看著,視線膠著。
「這一週是我最開心的一週,我希望爹地媽咪快點結婚,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那樣的話,以後我就可以永遠像現在這麼開心。」
……
……
童童抱著簽好字的週記本回到張翰可房間。真真乘興而來,敗興而回。
張翰可趕緊詢問:「快說說你媽咪是什麼反應啊?」
童童耷拉著耳朵:「沒反應。」
「怎麼會沒反應呢?不可能啊!」可可說著就要開門出去問問清楚,被童童拉回來。
好半天,童童憋出一句話:「我覺得,我媽咪看見我寫的,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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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靜得可怕的夜晚,童童破天荒沒有給張翰可打電話,早早就睡下,吳桐呆在臥室,覺得每個角落都是專屬厲仲謀的氣息,縈繞不去。
想他。
滿心都是。
十分不爭氣。
她只能抱著薄被到小型放映廳裡看電影,老舊的黑白電影,用的是膠片,古早風味。
吳桐把聲音關了,看著黑暗之中畫面閃爍,纏綿悱惻的愛情上演,幾十年不衰,如果換做之前,吳桐定要想,他絕不會看這種片子的,又是哪個女人的品味影響了他。
現在,她只是坐在幕布之前,咬手指走神。
吳桐不懂換膠片,同一部電影看了幾遍她也不知,終於有了睏意,枕著自己的手背,昏昏欲睡。
聽到汽車聲時她一下子就醒了,晃了晃神再仔細聽,是引擎聲沒錯。她脫了毯子,趿著雙拖鞋下樓去。
司機把車停在車庫,沒有吩咐,不敢妄動。厲仲謀仰靠著座椅,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吳桐停在車門外,與他只隔著一面玻璃。他看不見她,她卻把他的醉態盡收眼底。
見到吳桐,司機老宋面色有點為難,恭恭敬敬地叫:「吳小姐。」
吳桐見厲仲謀閉著眼,只能麻煩老宋:「能不能幫我把他弄回房間?」
厲仲謀聞聲一動,徑自開了車門,腳步有點遲滯,但並不晃悠。吳桐跟在他後面,上樓,進臥房,厲仲謀倒在床上,仰著頭喘息。
酒氣沖天,也不知他喝了多少,「我去給你倒水。」
他沒有應。
吳桐不確定他聽不聽得清自己在講什麼,扭身要走,手臂被人攥住。
她順著這掌控的力道回頭,厲仲謀正看著她,暗光流轉。
她從沒見他這樣子過。那流轉著的,分明是神志不清的痴迷,以及,哀傷。
那是讓她接受凌遲的目光。
她不敢直視。
厲仲謀笑一下,突然又是那樣抬起胳膊遮住眼。
他鬆開她的手腕:「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吳桐倒水回來,要喂他喝。她跨上床尾,幫他解了領帶,鬆開兩粒紐扣。
然後目光就定格住了。
動作也定格住了。
她看見了印在厲仲謀衣領口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