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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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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大早,王大花就把家裡值點錢的家當打起包來,既然劉署長答應放人,她就得信守承諾,等唐全禮一回來,一家三口就立即離開花園口。前途渺茫,王大花真是不想走,可不走又能怎麼樣?老百姓能拗得過當官的?胳膊擰不過大腿呀。老百姓就是當官的手裡的家雀兒,當官的稍微動一動指頭,家雀兒的小命就沒了。

城門口的告示已經貼出來了,告示前聚滿了人,上面印著唐全禮和夏家河的照片,照片上划著的紅叉因為用的紅墨過多,墨汁從照片一直滳淌了大半個告示,很是扎眼。

明晃晃的太陽早已經把告示上的紅墨汁曬得乾透了,王大花還在家裡等著唐全禮回來,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做點晌午飯,他這幾天關在大牢裡,一定是沒吃飽更沒吃好。王大花把大鍋涮出來,正要生火,一個街坊急火火跑進院子裡,說唐全禮上了城門口的告示上,腦袋上還給劃了紅叉叉。王大花一驚,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她知道那應該是劉署長做幌子躲別人眼的,現在城裡風聲正緊,劉署長膽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張膽放人。想不到,看上去滾刀肉似的劉署長,做起事來還這麼周密。想到鋼蛋終於不是沒爹的孩子了,王大花鬆了口氣,可是心裡的竊喜剛冒出頭來,又被她按了下去,唐全禮是沒事了,那麼夏家河呢?想到這個男人,王大花心又揪了起來。這蝦爬子,死得冤,但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該盡的力已經盡了,可王大花還是心疼,畢竟,那是自己這輩子裡唯一嚐到過愛的男人。

鄰居走了以後,王大花越想越不安生,她讓鋼蛋老實在家等著,自己跑出了門。

城門口的告示前,還有許多人在圍觀,王大花擠上前去,一眼就從告示上找到了唐全禮旁邊的夏家河,夏家河的臉讓紅墨汁幾乎糊上了,可王大花還是認得真真切切,她的淚水止不住地流出來,轉身走開的時候,一個年輕女人悲悲切切的哭聲引起王大花注意。這個女人眼生,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大城市裡的人,她在這哭誰?王大花疑惑地走開,想就近找把鐵鍬,去山上給夏家河收個屍。他在花園口早沒了親人,收屍的事指望不上別人。

王大花扛著鐵鍬,一路抽泣著上了山。因為滿腦子轉的都是夏家河,也沒察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姐,你是王大花吧?」轉過一個山包,後面的人跑上來,截住了王大花。

王大花一怔,這不就是剛才那個年輕女人嗎?王大花盯著她,問:「你是誰?咋知道我的名?」

女人的眼裡湧出淚來:「你認識夏家河吧?」

王大花一下明白了。

「姐……」女人叫了一聲,放聲哭起來。

女人哭夠了,斷斷續續講起自己跟夏家河的事來。女人叫江桂芬,夏家河在哈爾濱的時候,兩人就認識了,不過,夏家河回花園口的事,卻是瞞著她的,不料等她一路追來的時候,迎接她的卻是噩耗。

「你是他媳婦?」

江桂芬猶豫了下,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不對呀,蝦爬子說他還沒成家。這個死鬼,又蒙我!」

「我……還沒過門。」

王大花鬆了口氣:「虧了你沒過門。當年,他一聲不響把我丟下跑了,現在,又悄沒聲地死了,差點把你也給害了,沒過門好,不耽誤事。」

「夏大哥是好人,他一直都沒忘了你,你的照片,他一直存著,要不,我也不能認出你來。」

王大花眼裡突然湧出淚:「真的?我人他都不要了,留個照片還有啥用。」

「大姐,他走之前,你見過他嗎?」

王大花嘆了口氣:「他呀,就不該回來。回來一趟見了一面,這人就沒了……還跟我男人攪和在一起,不清不楚被當成了共產黨……

「你男人也是共產黨?他也犧牲了?」江桂芬一驚。

「啥叫犧牲?」

「就是死了。」

「他……他沒事兒……。」王大花有點心虛。

「他怎麼會沒事?」江桂芬追問。

「我……我使了錢,就能救一個人。」王大花避開江桂芬的目光。

江桂芬憤怒:「你就忍心眼睜睜看著夏大哥死?」

王大花也惱了:「我不忍心能咋著?我想救他也得有那些錢呀!昨天晚上我還給劉署長送了禮,可他吃人飯不拉人屎……」

「我不信,我看你是在狡辯!」江桂芬打斷王大花。

「啥狡辯?」王大花茫然摸了把頭髮,「我辮子早就鉸了,嫁了人就能再不能留辮子了。」

「你……我是說你對不起夏大哥!虧他一直還想著你!」江桂芬指著王大花。

王大花一巴掌開啟江桂芬的手:「你算老幾,憑什麼管我倆的事兒!要說對不住,那也是他對不住我,當初,他偷著跑了,我還以為他把我甩了哪!」

江桂芬冷笑一聲,轉身對著空曠的山野喊道:「夏大哥,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天天在我面前唸叨的王大花,她就這麼想著你!」

王大花掰過江桂芬的身子:「妹子,我確實是想救他,我三番五次去找劉署長,還送了值錢的東西,可誰知道,小鬼子大半夜下了手。」王大花和緩了語氣,抹著眼淚,「行了,姐跟你去收屍,姐僱皮影戲班子送他上路,他活著的時候,就好這一口。」

郊外的刑場是一片荒草地,初秋黃綠夾雜的枯草蕭瑟地蔓延著,看不到邊際。一些人家早到了,收了屍,哭哭啼啼地推著平板車走了。剩下的兩具屍體橫在坑裡,一長一短。屍體被薄薄的黃土覆蓋著,依稀看得清血跡。一具屍體的腦袋被打爛了,紅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腦漿以及黃土、雜草混成一片,讓人毛骨悚然。幾條野狗在不遠處吠叫著,眼睛裡泛著綠光。天上,烏鴉在盤旋,發出「嗚哇嗚哇」的怪叫。

王大花和江桂芬同時撲向那具長一點的屍體。江桂芬跪在那裡,哽咽著。王大花把屍體拉出來,嗚咽著說:「蝦爬子,你回來幹啥呀你……」

江桂芬拂去屍體臉上的黃土,突然怔住了,屍體並不是夏家河的,她放下屍體,起身急撲向另一具屍體,動作迅捷地扒拉著土塊。

王大花疑惑,上前一看,反應過來,嘆了口氣,說:「大兄弟,對不住了,我知道你是替我們家那個窩囊廢死的,到了陰曹地府,千萬別怨我呀,往後過年過節,我一定給你多燒點紙……」

江桂芬把另一具屍體翻過來,王大花看了一眼,愣住了。這屍體不是別人,正是唐全禮。王大花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蒼涼的野外,風聲悲慼。王大花愣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這聲音哭天嗆地,竟然嚇跑了草叢裡的一隻兔子。兔子跑出十幾米開外站住,立起身子,回望著這個瘋子一樣嚎哭的女人。

王大花感覺像被人抽掉了骨頭,渾身發軟。有一個瞬間,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那麼地不真實。她使勁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突然清醒過來,這一切都是真的。唐全禮死了,她的男人唐全禮被槍斃了。

王大花想到了劉署長,狗日的劉署長,他收了錢還害了命,他應該千刀萬剮。王大花心裡冒著火,恨不得現在就把劉署長給撕把了,撕成碎片,她要找劉署長算賬!

草草地埋了唐全禮,王大花才想起那個叫江桂芬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悄悄走開了,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也不知道來勸勸自己,幫著打個下手,夏家河找上她,也算是瞎了眼。不對,她知道夏家河沒死,一定美得不行了,哪還有閒工夫管別人。

對劉署長的仇恨,壓過了對唐全禮的悲傷。王大花一路小跑來到劉署長家門口,用力捶打著大鐵門,劉署長家的女傭不滿地拉開個門縫,剛開口呵斥了兩句,王大花趴開女傭的身子衝進了院裡,朝著屋裡大喊:「姓劉的,你個混蛋,你給老孃滾出來!」

女傭被王大花的氣勢嚇住,說劉署長一宿都沒在家,有本事讓她去警署鬧。找不著劉署長,王大花要拿回頭天送來的「戲匣子」,女傭一臉不屑:「沒見過你這樣的,東西送來了,又往回要!」

「我也沒見過姓劉的這種雜碎,又拿錢又要命!」

王大花總算拿回了「戲匣子」,她提著黑皮箱從劉署長家出來,半路險些與一隊巡邏的日本兵撞上,日本兵見著有拿包裹的行人,一律仔細檢查,要不是王大花機靈,把黑皮箱放進路旁的草垛裡,怕是在劫難逃。

王大花把箱子拿回家,藏在院裡的驢槽子底下,又抓了些草料蓋住。王二花鬨著鋼蛋睡著了,她從窗戶看見王大花在驢棚裡忙叨了一陣,並沒進屋,轉身又跑出去了。

王大花這回去的是警察署,她還要找劉署長,「戲匣子」是拿回來了,可賣魚鍋餅子店的錢還在姓劉的那裡,她不能便宜了他。警察署門前,王大花果然攔住了劉署長坐的汽車。在車裡打盹的劉署長被急剎車晃了一個跟頭,他剛要張口開罵,見車頭前立著憤怒的王大花,只得認頭,督促著司機快走,不想王大花下手更快,一把拉開車門,潑婦般地撲上車來,叫囂道:「姓劉的,我跟你拼啦!」

劉署長一愣神,推開另一側的車門跳下,朝院裡狼狽逃去。王大花也不含糊,跟著從另一側門跳出來,在後面緊追,邊追邊罵:「你別跑,你個雜碎!」站崗的兩個警察一塊撲了上來,才將王大花按住。王大花掙扎著,還不肯罷休:「我要跟姓劉的對命!」

王大花被綁在柱子上,嘴上勒著繩子,說不出話來,一腔的憤恨都集中在怒目圓睜的兩隻眼睛裡。劉署長示意旁邊的警察退下,回手關上門,咳嗽了一聲,義正詞嚴道:「王大花,你聽著,今天,是你把你自己弄進來的,不關我的事。」

王大花扭動著身子,嘴裡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

「你一定是生我的氣,沒把你男人放出去。這件事,你得聽我解釋,本來上上下下的關係我都打點好了,誰知道昨天晚上,新京那邊的首都警察廳來了命令,非要就地槍決人犯。要命的是,憲兵隊的人親自查驗,你說這種情況下,我敢放人嗎?我能放人嗎?」劉署長揹著手,在王大花面前來回踱著步,「說到大天去,唐全禮都是正經八百的共產黨,他是自己往死路上走!我殺共產黨,一點兒錯沒有,你胡攪蠻纏到哪裡去告,我都不怕。這件事,你最好識相點,就此拉倒,你願在花園口開店,我和當年一樣,還會罩著你。」

王大花憤怒地掙扎著,卻無濟於事。

劉署長繼續心平氣和地說著:「事已至此,你我都得往開了想。你找我的茬,我有的是辦法修理你,按你個共匪家屬的罪名槍斃了也不是難事。到那時,你的孩子誰管,莫非你想讓孩子沒了爹,娘再不要了?」

想到鋼蛋,王大花老實了下來。

劉署長知道自己的話有了效果,接著說道:「你王大花是個聰明人,就不應該再做糊塗事,這個世道,該低頭就得低頭。你別看我是個署長,說白了,也就嚇唬嚇唬手下的弟兄和這城裡的小老百姓,在日本人那裡,我就是條狗,有時候連狗還不如。可這我也得活呀,別說我這個小小署長當得窩囊,溥儀怎麼樣,那還是咱們的皇帝哪,不也照樣讓小日本玩得跟提線木偶似的?今天這屋裡就咱們兩個人,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你自己再好好琢磨琢磨。要是覺得我的話有道理,你就點個頭,我把你放了,回家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要是你再成心找茬,我只能說句對不起啦!」

王大花的眼淚湧出,抽泣起來。

劉署長上前,將王大花嘴上的繩子解開,王大花哭得更傷心了。劉署長從兜裡拿出一沓錢,放在桌上,說:「沒救出唐全禮,我也過意不去。這點錢,算我點心意,你拿著吧。」

劉署長轉身要走,王大花道:「你別走。」

劉署長回過頭:「你還想幹什麼?」

「我問你一句話,你不準騙我。你說了一大堆羅圈話,都是說殺唐全禮不怨你,是日本人逼著你乾的。那蝦爬子呢?就是跟唐全禮一塊抓的那個人。」

劉署長欲言又止。

王大花說:「他怎麼沒死?日本人不也見過他嗎?」

「誰說他沒死?」

「我都打聽了,昨晚上一共死了八個人,都能找著主兒,就是沒有蝦爬子。」

「這個,我也說不出個來由,有能耐的話,你去問日本人吧。」

「唐全禮死了,蝦爬子活著,你告訴我,這到底是咋回事?」

「這兩個男人,都和你有瓜葛,他們倆的事,你還是自己琢磨吧。」劉署長說著,開啟房門,兩個警察進來,給王大花解了繩子。

劉署長沒有過分難為王大花,是因為今天早上他總算跟大連的家裡通上了電話,老婆和孩子都挺好,昨天晚上也根本沒有任何人去過家裡,總之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劉署長這才反過味來,昨天晚上他是被共產黨給誆了。

王大花給唐全禮買了口上好的棺材,把他埋在城外的墳地裡。山坡上,零零散散立著幾個墳頭。一處新墳前,王大花點上香,插在土裡,轉身從籃子裡拿出碟碟碗碗,擺在地上,往裡擺放著饅頭、水果,空出一個盤子,她在籃子裡翻找著東西。不遠處,鋼蛋正蹶著屁股蛋子在山坡上抓螞蚱,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啃。王大花走過去朝著鋼蛋屁股就是一腳,鋼蛋一下子摔倒了,手裡的蘋果滾落出去,王大花罵:「你饞死啊,你爹那個死鬼的蘋果你也爭!」

王大花撿起蘋果,已經少了小一半,她在身上蹭了蹭泥土,回到墳前,見果肉上還有泥土,自己咬了一口,吐出去,把大半拉缺皮少肉的蘋果放進墳前的盤子裡。山坡上,鋼蛋又跑去抓螞蚱了。王大花三步兩步走上前去,揪著鋼蛋的耳朵。鋼蛋哭著,手裡抓著用草繩串起的螞蚱。

「磕頭,給你爹磕頭!」王大花在墳前畫了個圈,划著火柴燒起紙來。王大花燒著紙,嘴裡唸叨著,「唐全禮呀唐全禮,你這個窩囊廢,到死都沒鬥過蝦爬子呀!」

青木正二趕到花園口的時候,已臨近中午。上午才從長春回到花園口的憲兵隊隊長山口,對老同學青木正二的突然造訪有些吃驚。

青木正二的臉色不大好看:「山口君,雖然花園口隸屬滿洲國,但你不要忘了,你還是大日本帝國的軍人,你效忠的還是大日本帝國天皇陛下。我已經說過,我們只是過來提審犯人,不是來搶你的功勞!」

「青木部長,實在抱歉,你要提審的那個人,昨晚已經處決了。」

「你們把人殺了?」青木正二驚道。

山口點頭,說:「是的,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中國人的這句話,很有道理。」

青木正二一拍桌子,怒道:「你,你怎麼可以……山口,你也是做過情報工作的,你應該知道,一個共產黨就好比一件毛衣的線頭,有了這個線頭,就能把複雜的毛衣拆成一條線!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難道不知道嗎?」

「青木部長說得沒錯,道理我當然知道,可在我的管轄之內,絕對不能有一個共產黨。現在的花園口可是整個滿州國的典範!」山口慢吞吞地說。

「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大帝國的安危重要?」

山口笑笑:「這豈止是我的面子,也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面子。」

「事已至此,那幾個人的死,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想知道的是,電臺追查到了嗎?」

山口無法回答,只好先安排青木正二休息,自己坐車從憲兵隊徑自來到了警察署。山口進來的時候,劉署長正疲憊地癱坐在椅子上,頭枕著靠背。屋門推開,邁進來一雙腳,停在劉署長面前。劉署長意識到什麼,一睜眼,嚇了一跳。

劉署長慌忙起身:「少佐,您怎麼來了,坐,快請坐!」

山口盯視著劉署長,劉署長被盯得有些發毛。良久,山口低聲質問:「電臺呢?快拿出來!」

「電臺?少佐,從頭到尾,我就沒看見電臺的影子啊。」劉署長雙手一攤,可憐巴巴地看著山口。

山口突然掏槍,指著劉署長的腦袋,惡狠狠地道:「你想跟我耍花招嗎?」

「山口少佐!我哪敢跟皇軍耍花招,我不要命了?要是真知道電臺的下落,我早就去找你立功受獎啦。」劉署長無辜地說。

「搜查,嚴加搜查!就是刮地三尺,也要把電臺給我搜出來!」

劉署長擦著額頭的汗,小雞叨米似的點著頭。

夜裡,劉署長回到家裡,女傭迎上來:「那個叫王大花的女人,一早又來了,把昨晚送來的東西給要回去了。」

「出爾反爾,胡攪蠻纏!」劉署長坐到沙發裡,端起茶杯,「王大花送的什麼東西?」

「一個皮箱子,裡面裝著的東西,像個戲匣子,不過,又不大像……」女傭說著,用手在空中比比劃劃。

劉署長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舉在空中的茶杯,像被釘住了一般。

王大花一進家門,愣住了,炕沿上坐著江桂芬。江桂芬看到王大花身後的鋼蛋,親切地誇獎起來:「喲,這是大姐的兒子吧?虎頭虎腦,長得真可愛。來,姨給你糖吃。」說著,拿過放在桌上的紙袋,掏出一把糖塊遞過來。

鋼蛋眼饞地看看糖塊,又抬頭看王大花。

「來,拿著——」江桂芬伸手要抓鋼蛋的小手。

鋼蛋背過手,卻渴望地望向王大花,王大花盯著鋼蛋:「出去玩去。」

鋼蛋不動,又看著糖塊,王大花「嗯」地拉了一聲長音,鋼蛋這才不情願地出去。

王大花盯著江桂芬:「你想幹啥?」

江桂芬尷尬地把糖放回紙袋裡,訕訕地:「我來給大姐賠個不是。」江桂芬囁嚅著,「在刑場上,我沒顧上你,就自己跑了。」

王大花冷笑:「你是急著去找蝦爬子吧?」

「大姐,在花園口,除了你,我也不認識別人了,你就幫幫我吧。」

「幫你?幫你找蝦爬子?我倒是想找著這個畜生,把他生吞活剝,千刀萬剮!」

江桂芬有些錯愕:「大姐,你氣糊塗了吧?早晨咱們還是一夥的,怎麼一轉眼就成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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