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花別過頭去,說:「我光忙著殺魚了,沒看見。」
青木正二的目光在各處搜尋,他的眼睛突然盯住落在小木盆裡泡著的衣服上,衣服上沾著血跡,盆裡的水有些發紅。青木正二走過去,俯身剛要去撈衣服,前廳裡,木戶英一突然喊了一聲。
青木正二直起身子衝進前廳,王大花和夏家河對視了一眼,也跟著朝前廳跑。剛才青木要撈衣服的舉動就嚇壞了王大花,她後悔沒聽夏家河的話,這會子不知道小鬼子又在前廳發現了什麼。
那條狼狗圍著一張桌子嗅著,青木正二俯身檢視,並沒有異樣。
「他倆就坐這張桌子吃的飯。」王大花說,「吃完也不給錢,我還尋思,啥時候上你那去告一狀,大東亞新秩序的名聲,都叫他們敗壞啦!」
青木正二起身,想起什麼,又疾步朝院子走去。青木正二走到木盆前,俯身看著衣服,撥弄開來,星星點點的血汙處沾著魚鱗。青木捏起衣服,像狗一樣地嗅著。
「你看你這身上,髒不髒死了,鞋上都是……」夏家河替王大花摘著身上的魚鱗,大聲說。青木正二回頭打量王大花的褲子和鞋,上面果然沾了血漬和魚鱗。
青木正二沒有說話,起身朝他們微鞠一躬,帶著人撤走了。
路邊行人看到日本兵,都顯得很慌張,阿金也站在人群中。王大花從店裡出來,手裡揣著一盆水,潑在地上。她看著走遠的日本兵,「呸」了一口。
回到店裡,王大花長舒一口氣,夏家河陰沉著臉,問她為什麼不把衣服燒了,王大花低頭不語,剛才要不是夏家河機靈,趁青木正二去前廳的時機,往盆裡的衣服上倒了些洗魚的髒水,怕是糊弄不過青木。
見王大花不回答,夏家河來氣,一腳踢翻了一旁的一隻木桶,王大花訕訕地辯解:「死人的衣服才燒。」
「那你就留著等死!為這麼件破衣裳,差點把命搭上,你說值不值?你分不清哪頭輕哪頭沉啊?」
「好了!」王大花吼了一嗓子,「我現在就燒!」王大花抽泣起來,她委屈地說:「這衣服不是你買給我的嘛,我,捨不得……」
看王大花哭得傷心,夏家河心疼地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韓山東來到了店裡。韓山東是為王大花來的。眼下王大花不去警察部,小鬼子的動向他們就沒法知道。可是,王大花她妹妹剛死,這店裡又鬧出這麼大亂子,小食堂的事兒真沒法跟她提。王大花剛剛在警察部站穩腳跟,這樣一個好機會就放棄了,也是實在可惜。
趁王大花不在眼前,韓山東問夏家河能不能勸勸王大花,夏家河一直不說話,韓山東看著夏家河的背後,尷尬地起身。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王大花站在了兩人後面。
「我去。」王大花正色道。
王大花心裡明白,雖然她殺了兩個小鬼子,還賺了一個。可她犯紀律了,昨晚夏家河跟她說的話,她想了半宿。往後,她得長點記性,不能再瞎摸胡眼乾事了。夏家河說得對,她要報的不光是三花一個人的仇,還有別人的。她都攢著,這筆賬指定會跟他們一塊算。
王三花曾經問她為啥答應去給小鬼子做飯,她沒說。其實她想說,可不能說呀,她是心裡藏不住事兒的人,管不住自己個兒這張嘴,可這個事兒,她得憋在心裡。她恨小鬼子,打小就恨,原來恨,是因了小鬼子跑到中國來不幹好事,搶東西,禍禍大人孩子,可那些事沒攤到自己頭上,那個恨法兒,還是沒刻在心裡頭。後來是恨他們殺了唐全禮,她不甘心呀,老覺著唐全禮死的不明不白,是叫誰給賣了,琢磨這個尋思那個,可追來追去,最不是人的反倒就是自己的男人唐全禮。人要臉,樹要皮,她王大花這張臉可以不要,可不能不要鋼蛋的臉呀,他不能當一輩子漢奸的兒子,他往後還得有子子孫孫呀!他的爹不給兒子長臉,他的娘得給兒子長,所以她就是搭上自己這條命,也得給鋼蛋爭出這口氣來!她不是一個人去瞎幹,跟著蝦爬子一堆兒,乾的是大事兒。她想好了,還得去給小鬼子做飯,不過,她去做的不是飯,是去要他們的命!
韓山東沒想到王大花會這麼痛快就答應了,他上前激動地伸出兩手,想跟王大花握一下,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可王大花沒搭理他,轉身走了。韓山東又想跟夏家河說點什麼,夏家河也走開了,剩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發呆。
想不明白的還有孫雲香。聽說王大花關了店又去給青木正二做飯了,孫雲香氣得一天都在家裡摔摔打打,嚇得兩個孩子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今天下午,王大花一去小食堂碰上青木,青木愣了半天,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的抗擊打能力這麼強。王大花的飯做好了,青木沒敢吃,偷偷叫木戶英一端去化驗了一下,沒有一點毛病。青木正二這才放下心來,不過,他也有點看不起王大花了,這個表面厲害的女人,原來也不過如此。
夜裡,王大花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家了,她剛要進屋,孫雲香跑過來,王大花剛要跟她打個招呼,孫雲香衝到王大花面前,二話不說,就給了她一記耳光。
王大花一趔趄,扶著牆站住,她看看眼裡冒火的孫雲香,低著頭進了屋。房門一關,王大花捂著臉,哭了起來。
南屋裡,孫世奇罵孫雲香不懂事,孫雲香吼道:「她再去侍候小鬼子,別想叫我給她看孩子!」
孫世奇也吼起來:「那你出去掙錢養這一大家子!」
「我扎脖餓死也不能跟你倆一個德性,就差管小鬼子叫爹啦!」
「你混蛋!」
「我混蛋也比你倆當二狗子強!」
屋裡傳來一陣噼噼啪啪的響動,那是盤子和碗落地的聲音,王大花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的難受,可是她知道,無論多少委屈,她都得打掉牙往肚子吞。
四
自打王三花死後,王大花一天到晚忙活店裡的事,鋼蛋和金寶就由孫雲香帶著了。前一陣家裡的事太多,孫雲香顧不得去診所看那個長著一雙好看眼睛的男人,現在生活似乎又平靜了下來,孫雲香又春心萌動起來。
正是晌午,陽光暖暖地照著,孫雲香帶著兩個孩子出了家門。來到青泥街,兩個孩子看到路邊有人賣燜子,便挪不動步了,孫雲香今天心情好,就帶著兩個孩子坐在小攤前吃了起來。正吃著燜子,孫雲香遠遠看到一個年輕的女人走過來。那女人打扮時髦,穿著華麗,腰和屁股扭動的都特別好看。孫雲香不知道,那個女人是江桂芬。見江桂芬進了前面的金剪刀裁縫店,孫雲香心裡也抓癢起來。來大連這麼久了,自己也該置辦點穿的了。
透過玻璃窗,孫雲香看到脖子上掛著軟皮尺的阿金正熱情招待著江桂芬,兩個人顯然是老主顧。孫雲香三口兩口吃完了碗裡的燜子,叫鋼蛋和金寶一會去魚鍋餅子店找王大花,自己朝裁縫店走去。
江桂芬從布簾後出來,穿上了剛剛做好的新旗袍,她站在鏡子前,左右側著身子打量鏡子裡的自己,阿金站在一旁,一直讚歎著江桂芬就是現成的衣裳架子,穿什麼都好看。的確,江桂芬身材好,旗袍的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再加上成熟女人特有的曲線,使江桂芬看上去分外的美麗。
孫雲香走進裁縫店,斜眼瞅著江桂芬,心裡像打翻了醋罈子。阿金一見來了客人,便熱情地迎上去,問她想做什麼衣裳。孫雲香打量著江桂芬身上的旗袍,說,「這個樣式,有我能穿的嗎?」
「沒問題,我可以給你量身定做。」阿金拿下脖子上的軟尺。
「我就要跟她一樣的。」孫雲香一指江桂芬。
「不行!」江桂芬不悅地回身,「阿金,如果你再做一件,就沒有獨一無二的價值了,這衣服的錢可就別怪我……」江桂芬留住了後半句話。
阿金連忙點頭,江桂芬是自己的常客,又是現成的模特,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也為店裡招人,眼前的這個乾癟癟的女人,一看就是個老姑娘,再好看的衣裳到了她身上,也穿不出好看來。阿金敷衍著孫雲香,說會給她做一件更適合的旗袍,一定令她滿意。可是,孫雲香就是不肯,她就是想要跟江桂芬一模一樣的衣服,穿給牙科診所裡的男人看。阿金磨破了嘴皮子,還給打了對摺,孫雲香就是不答應。不過,在得知江桂芬居然是牙科診所的護士後,孫雲香立即癟了氣,同意定製一件另外的款式,但前提是必須得比江桂芬的還要漂亮。
這個時候,穿著便裝的青木正二悠閒地走在青泥街上,旁邊跟著孫世奇,他們剛剛在青泥街上吃完飯。這段時間的大連像是平靜了許多,青木正二也能喘口氣了。青泥窪泥他來的次數並不少,可每次都是帶著任務,自然也就少了一份鬆弛的欣賞。
青泥街的建築透露著典型的中國古建築風格,房子多是青磚紅瓦,遠遠看去既莊重大氣,又不失風光喜慶,不光如此,青泥街也頗有內涵,裝著歷史,藏著故事。孫世奇告訴青木正二,大連人都知道先有的青泥窪,後有的大連,這條街算得上是老大連的祖宗。在唐朝初年,這裡不叫青泥窪,叫三山浦,據說,那時候這裡就已是兵馬湧動,人聲鼎沸了。之所以改成現在這個名兒,是因為這裡有大片淤泥海灘,遠遠望去,滿目烏青色。後來,有個叫賈耽的宰相來過,就在他撰寫的《道里記》裡,把這裡叫成了青泥浦,這條街就成了青泥窪街。
青木正二四下看著,聽著孫世奇追述這青泥街的歷史,果然就看出了不一樣的感覺來了,不在,在他看來,無論是三山浦,還是青泥浦,都充滿了日本的韻味。
「部長說的是,這都是大連的緣分。」孫世奇迎合著。
兩人往前正不緊不慢地走著,就見一群人圍觀著什麼,裡面傳出孩子的哭聲。圍觀的人議論著,是個小男孩把一個小女孩的牙給打掉了。小女孩哇哇哭著,臉上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落在地上。青木正二和孫世奇往人群裡看去,見鋼蛋拉著金寶擠出人群,拔腿跑去。女孩的嘴角流著血,她抹了一把,看到血跡,哭得更厲害了。
吉水能活穿著和服跑出來,看到女孩滿嘴是血,忙問怎麼了。原來這是他的女兒,名叫松子。松子伸出小手,手裡攥著一顆牙齒,哭聲更大了。她委屈地抽噎著,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
王大花聽到店外一陣嘈雜,看到吉水能活抱著滿嘴是血的松子立在門口,有些慌了。松子朝裡指著,王大花回身去找鋼蛋,鋼蛋已經跑到後院藏了起來,她就知道鋼蛋鬧了禍,回去提著鋼蛋的耳朵出來了。
「要不要緊哪?」王大花伸手要看松子的嘴。松子伸出手,王大花看到那顆帶血的牙齒。
「我就碰了她一下!」鋼蛋辯解。
王大花抬手要打鋼蛋,被吉水能活拉住了。吉水能活放下松子,操著不熟練的中國話,問:「你是孩子的媽媽?」
聽到吉水能活是日本人,王大花護犢子,臉上露出敵意,說:「你想咋著?還要孩子命啊!」
「你這樣很不對,你和你的兒子,應該對我的女兒道歉!」吉水能活說。
「吃屎的孩子打架,你大人跟著摻和啥?是日本人就了不起啊?」王大花瞪著眼說。
圍觀的眾人跟著咐合,一時間,吉水能活成了眾矢之的。青木正二想要上前,卻見一個男人已經擠進了人群。
「你說說你們這些大人,孩子都滿嘴是血了,還有閒工夫吵吵。」擠進來的是夏家河,他看著松子手裡的牙齒,發現是顆乳牙,並不礙事。他告訴吉水能活,這麼大的孩子都要更換乳牙,如果乳牙不掉,下面的恆牙就長不出來。「如果這乳牙要是孩子打掉的,牙臼裡肯定有傷口,可現在看,確實沒有。」
吉水能活看看松子的口腔,半信半疑。
夏家河笑笑,說,「醫生不說假話,凡事秉公處理,咱們不能讓孩子留下記憶的陰影。」
人群中的孫雲香看著夏家河,一臉欽佩。
孫世奇想進去訓斥幾句夏家河,幫那個日本人出出氣,被青木正二攔住,兩人悄悄走了。剛才的一幕,令青木正二感慨良多。他想,這條幽暗的青泥街上,不知道埋伏著多少不明人士,從王大花對孩子的態度和圍觀人群的反應上,他看到了這條街上中國人的反日情緒。回去的路上,他就暗暗決定,從今天起,要對這條街重點布控,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人物。
夏家河還有別的事,匆匆走了,孫雲香沒跟夏家河搭上話,有點沮喪。回到店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對王大花說:「我看牙科診所那個大夫那麼護著你和鋼蛋,跟你肯定老熟啦。」
「那當然了,都是從花園口出來的,能不熟嘛。」王大花輕描淡寫地說。
「啊?是老老!」孫雲香一驚一乍,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王大花看出孫雲香有點不正常,怕她起了別的心思,便往回收著話:「要論起來,算是一個遠親吧,我是他……表姐。」王大花支支吾吾地說。
「嗯,看著你是比他老多了……」
王大花訕訕地笑著,漲紅了臉。
孫雲香說:「這個人,不錯吧?」
王大花徹底明白了孫雲香的心思,故意惡狠狠地說:「好吃懶做!花言巧語!就會騙大姑娘小媳婦,不是啥好人!雲香,聽姐一句勸,你離他遠點,沾身上可就抖擻不下來了。」
「我看他斯斯文文,不像那樣的人。」
「壞人都把壞水窩在肚子裡,你以為還能掛在臉上啊?」
「不像。」孫雲香堅決地說。
王大花反問:「不像?不像他那診所裡能養著個臭不要臉的狐狸精?天天黏糊著他!」
孫雲香想了想,說:「這倒是,那個狐狸精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走個道還搖胳膊扭腚!」
五
王大花做完店裡的事時,天已經全黑了。王大花解下圍裙,帶著鋼蛋和金寶回家。走到門口時,黑暗中看到門墩上坐著兩個人。王大花有些納悶,以為是要飯的,結果走近一看,大吃一驚。這坐著的不是別人,是妹妹王二花和妹夫田有望。
自打王大花走後,小鬼子隔三岔五的就來找田有望兩口子,不是訛錢就是搶東西。小姑子壞事做絕,你要是沒有遂了他們的心,他們動輒非打即罵,還嚷嚷著要把田有望抓到大牢裡去。這小兩口在花園口的日子被禍害得實在沒法兒過了,就跑到大連來投奔親戚。
「我們都來大半天了,這三花去哪了,也不著個家……」王二花抱怨著,摸摸鋼蛋和金寶的腦袋,已經這麼大了。這小孩子也真是,轉眼就變個樣兒。
進了屋,打發走孩子,王大花才把三花的事話了,王三花免不了一頓大哭。田有望也是不斷抹著眼淚。
孫世奇下班回來,看到家裡又多出兩口人,臉拉得老長,王大花知道,現在這個家裡,能治住他的,只有自己了,她讓孫世奇收著點,說會把二花兩口子暫時接到魚鍋餅子店裡住,反正後院的倉庫也是閒著,孫世奇這才收了臉子。
王大花也是臨時想出這麼個招。二花兩口子留在孫世奇家,難免磕磕絆絆。別的不說,就孫雲香那臭脾氣,肯定要鬧。讓二花兩口子住在店裡,一是暫時解決了他們住的地方,二是幫著照看點店面。天色不早了,得先安頓下來,早早讓二花兩口子歇息。
臨走的時候,田有望拍著孫世奇的肩膀說:「世奇啊,雖說三花不在了,可咱連襟的情份還在,咋說都是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得幫我在大連街上找個活,我會說鬼子話。」
王大花也在一旁跟著撮合,孫世奇這才哼哼哈哈地答應下來,可他在心裡想,就你那個不著調的德性,給你找個活,也是打我的臉。
很快,孫雲香的旗袍做好了。孫雲香站在金剪刀裁縫店裡,穿上新嶄嶄的旗袍,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這城裡的裁縫是好,裁出的衣服就是懂女人。可阿金瞅著孫雲香的打扮,老覺著哪裡不得勁,看了半天,總算找到原因了,是孫雲香腳下穿的鞋不搭調。她的鞋是布鞋,跟旗袍搭配起來,就像戲臺子上的青衣蹬了雙懶漢鞋,顯得不倫不類。孫雲香穿著旗袍,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看完了,得意洋洋地拎著小包往牙善診所走去。
進了診所,孫雲香試圖坐下,可旗袍有點瘦。她試了幾次,坐不下去,怕把旗袍繃開了,就只好站著。
「有事兒?」夏家河問。
孫雲香低下頭,羞澀地說:「我……我就想看看你。你真是王大花的表弟?」
夏家河摸不著頭腦,只是敷衍地笑著。
「既然是王大花的表弟,那肯定也是王三花的表哥或是表弟,不過,我和你的關係,不能從王大花那裡論起,得從我嫂子那裡論。」
一旁的江桂芬冷冷地說:「誰管你王大花還是王三花,反正八百竿子都打不到夏大哥身上。我們還忙著,你要是沒事,就請吧。」
孫雲香看了眼夏家河,佯裝委屈地說:「夏先生,你們就這樣待客啊?」
「你不是客。」江桂芬說,「夏大夫,昨天有病人約你去看牙,你還不走嗎?」
「差點把這事忘了。」夏家河一拍腦門,看著孫雲香,歉意地說,「對不起孫小姐,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還得出診去了。」
「沒事兒,我再來。」孫雲香挑釁地看了眼江桂芬,搖擺著身子,開門走了。
江桂芬望著孫雲香的背影,惱火地說:「這個王大花家真是什麼人都有,個個臉皮能賽過鞋底子厚了。」
「這跟王大花什麼事,淨瞎扯。」夏家河說。
江桂芬譏諷道:「怎麼,說你表姐你還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