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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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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正經的,孫雲香看上你了,逼著我來當媒婆。」

「她叫你來你就來啊?你腦子……真是叫驢踢了!」

「我當我愛來啊?我不管啊,反正我把話捎到了,答不答應你給個話兒,我好交差。」

「你叫我給什麼話呀?我能不能答應你不知道啊?大花,你和小江就夠叫頭痛的了,你再弄個孫雲香來,你還叫不叫我活了?」

「蝦爬子,你把話說明白點啊,貴妃是你自己從哈爾濱弄來的,孫雲香跟你咋勾當到一塊兒的,我可一點不知道。」

「我勾搭她什麼了我勾搭,就她那樣,老麼卡哧眼的,我稀得勾搭嗎?」

「看看看看,實話說出來了吧?老麼卡哧眼的你不勾搭,就想勾搭小江那年年輕好看的,對不對?」

「你別把我往溝裡帶。我和小江……真是什麼都沒有,是她追我,你又不是沒看見。」

「你一個大老爺們,不想讓她追就趕她回哈爾濱,這還不簡單?你不趕她走,就是你心裡打著小算盤!」

夏家河不想跟王大花再爭下去,讓她回去跟孫雲香說,這事根本不可能。

「我憑啥給你說?能請神就能按神,中午她要在大蓬萊跟你吃飯!」說完,王大花氣呼呼走了。

孫雲香穿上了新旗袍,對著鏡子在地上轉著圈,照了又照。因為心情好,她沒給鋼蛋和金寶佈置作業,讓他們兩個自己在院子裡玩。

孫雲香早早來到了大蓬萊,點了一壺好茶,就等著夏家河來了。這半天的時間,讓夏家河體會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江桂芬自始至終都覺得這是一齣鬧劇,一個王大花攪在她和夏家河之間就夠亂的了,怎麼憑空又跑出來個孫雲香?那個女人,又老又醜又古怪,還自我感覺好得要命,江桂芬真想不出來這種女人從哪裡找來的自信。今天這個飯局,江桂芬也要參加,夏家河說不出口的話,她得替他說出來,讓孫雲香徹底死了那份心。聽說江桂芬要去,夏家河頓時輕鬆了許多,這起碼不至於讓他一個人面對孫雲香時過於尷尬。為了這次沒有邀請的赴約,江桂芬精心打扮了一番,穿著時髦而講究,一看就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大蓬萊飯店的包廂裡,孫雲香坐在桌子前看著菜譜,旁邊放著紙筆,她一一記下了菜名。孫雲香一抬頭,恰好看到夏家河進來,忙起身招呼。待她看到跟在夏家河身後的江桂芬時,臉頓時拉了下來。孫雲香有意把江桂芬和夏家河隔開,就給她安排了最下邊的位子,把夏家河拉到自己身邊坐了。

孫雲香給夏家河倒好茶水,又給自己倒上,放在一旁。孫雲香趾高氣揚地說:「我這人,從沒伺候過人,忘記給江小姐倒了。」

這邊孫雲香和江桂芬還在唇槍舌戰地較量之中,那邊的魚鍋餅子店裡,王大花在灶臺前一直心神不定,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上大蓬萊那邊看看。她能想到孫雲香為了這次飯局一定會描眉畫眼不能輕捯飭了,那自己也得好好捯飭捯飭,別輸給個老姑娘。

王大花穿著旗袍出現時,嚇了在座的幾個人一跳,王大花臉上畫的濃妝有些怪異,她臉的粉打多了,像個假人,她嘴上的口紅也多了一個道道,當時她對著小鏡子描口紅時,手哆嗦了一下,口紅漂了出去。王大花今天還特意穿上了高跟鞋,只是她還不習慣。

「喲,你們都來了。」王大花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差點崴倒,忙扶住桌子。

夏家河看著王大花,不知怎麼,心裡很難受。

服務生開始上菜了,夏家河看到孫雲香寫的選單,拿過端詳,沒話找話地說:「想不到孫小姐寫得一手好字。」

「都說字如其人,孫小姐的字……一看就是寫的有些年頭了。」江桂芬看看孫雲香的臉,說,「很般配。」

孫雲香怒道:「是說我歲數大嗎?」

王大花趕緊打圓場,說:「你想哪了雲香,快動筷吧,這都下晌了。」

孫雲香喊道:「酒哪,今天得喝酒。」

孫雲香在給夏家河倒酒,夏家河推脫,孫雲香一仰脖,把自己的酒喝了,說,「夏大夫,我的酒是喝了,你自己看著辦。」

夏家河告饒:「孫小姐,我真不行。」

江桂芬氣憤地用筷子戳著菜,盤子裡的菜翻滾出來。

孫雲香端過杯子,往夏家河嘴塞,說,「來,我看你喝了能怎麼樣,來,喝了。」

江桂芬一把奪過杯子,指著王大花和孫雲香說:「就這麼兩個老女人,你就不能說句痛快話!」

孫雲香怒了,質問:「你說誰老?」

江桂芬一把將酒杯打落,說:「夏大哥,你直接說,我們三個,你到底要誰?」

夏家河訕訕地說:「我看你是喝多了!」

孫雲香瞪著王大花,說:「你瞎攪和什麼,你是她表哥,這是他表妹。」

「你眼瞎呀,他倆誰大誰小你看不出來!」江桂芬道。

孫雲香看看王大花,又看夏家河,不解地問:「你倆到底怎麼回事?」

王大花說:「你就別為難蝦爬子了。」

「王大花,你別管!」孫雲香吼道。

夏家河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摔了手裡的杯子,起身朝外走去,江桂芬和孫雲香異口同聲地喊:「別走啊!」江桂芬追了出去。

坐在桌前的王大花突然笑起來,笑得臉上的粉直掉,笑著笑豐,她哭了起來。回到座位的孫雲香一頭霧水:「王大花,你是不是彪了?」

江桂芬突發奇想,要帶夏家河去拍一張合影掛在牆上。今天孫雲香對夏家河的追求,雖然以鬧劇收場,卻還是讓她有些不安。要是有張合影掛在牆上,就省得有人惦記了。她跟著夏家河的時間也不短了,對他是噓寒問暖,百般照顧。這倒好,前面殺出個王大花,現在又蹦出個孫雲香。可是夏家河對孫雲香模稜兩可,她知道夏家河怕得罪孫雲香,是因為怕孫雲香把這筆賬算到王大花頭上。說一千道一萬,夏家河的心裡就只有王大花,根本沒有自己。再說,王大花沒出現的時候,他對她還挺好,自從王大花殺出來,夏家河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同時,江桂芬也為夏家河叫屈。要說他跟王大花,若是從當年一直好到現在,她沒話可說。可是,現在王大花成了寡婦了,才又回來找夏家河。她轉了一圈又回來,就是想從她手裡把夏家河搶走。

江桂芬正這麼說著,夏家河突然一把將江桂芬拉倒窗簾後,原來,夏家河看到視窗閃過一個身影。江桂芬張嘴要問怎麼回事,夏家河示意她噤聲,瞥了一眼窗外。江杆塔分看看窗外,窗外根本沒有人。江桂芬正疑惑間,咣噹一聲,門被踹開了,進來的是田有望,他扯著嗓子喊姐夫,夏家河一臉無奈地走出來。

「姐夫,你又要當姨夫啦!」田有望自來熟地坐進椅子裡。

「你跟誰認姐夫,走,走!」江桂芬推著田有望。

田有望一把推開江桂芬,說:「我還問你是誰呢?蝦爬子,這小妖精怎麼也跟過來了?我可都看見了,你倆剛才拉拉扯扯,膩膩歪歪的!你竟然揹著我大姨姐金屋藏嬌呀你!」

夏家河想苦笑,可是笑不出來。夏家河拍拍田有望的肩,說:「你先回去吧,有啥事兒咱回頭再說!」

田有望一拍椅子把手,道:「今兒我哪兒也不去了!夏家河你聽好了,我要當爹了,你是咱三個連襟裡第一個知道這事的,你說咋辦吧?」

夏家河和桂芬交換了一下眼神。

江桂芬冷笑:「這都是什麼事兒呀,這一天我是要看三出好戲了,一個王大花跑來保媒拉縴,一個孫雲香擺起鴻門宴,這又蹦出個連襟啦!」

夏家河將江桂芬推進屋,江桂芬一甩手,進了裡間。

田有望理直氣壯地盯著夏家河:「大姐夫,你得準備錢哪!」

夏家河說:「田有望,你想要多少?」

「還是大姐夫爽快,一看就是明白人。咱算算賬吧,你是共產黨這事,我是不能去日本人那裡舉報了,不過,不舉報你我就沒有錢,沒有錢我就養不起老婆孩子。」

夏家河直直走到田有望面前,眼神里透露出幾分殺氣:「你知道你說這些話的後果嗎?」

「少來威脅我,我、我不怕死。」田有望往後退了一步,有些心虛。

「那我就送你上路!」話音剛落,江桂芬舉刀衝了過來,夏家河一把將田有望拉開,江桂芬的刀貼著田有望的衣服劃過。田有望是真嚇壞了,撲倒在地,喊不出聲來。江桂芬撥刀還要再刺,夏家河擋在田有望前面,給江桂芬使個眼色,道:「你瘋啦!」

田有望瞅著這個空檔,連滾帶爬跑出了門。

夏家河和江桂芬笑得都快直不起身了。

天一擦黑,韓山東偷摸進了夏家河的診所。韓山東帶來的訊息是,老家對他們的方案很滿意,同意行動。大姑娘說,夏家河做定時炸彈需要什麼原料,他們會想辦法搞到。

韓山東說:「大連灣確實來了兩艘裝白糖的貨船,貨船原來是邵先生的,現在已經歸吳知德的大發貿易公司所有,看來,邵先生的船也被吳知德搶去了。」

夏家河說:「我們差點冤枉了邵先生。」

韓山東點點頭,說還有件重要事,從青木那裡拿到的貨物清單,上級很重視,這批貨今天晚就會到大連港,後天上午用火車運到哈爾濱,上級指示他們,必須在貨離開大連之前,燒掉它。韓山東從桶裡拿出一包東西夏家河。

「你要的東西有些弄不到,找了點替代品。」韓山東說,「你再想想辦法,炸彈得明天早晨帶進碼頭。明天貨物進庫就封存起來了,後天往火車上裝貨的是日本兵,我們無法接近。另外,鬼子查得緊,炸彈必須要小,最好半個拳頭大。」

可是,做炸彈又不是包包子,只往裡塞餡兒就行了。夏家河知道,那種個頭小威力大的炸彈,只有蘇聯等幾個少數國家才有。他能做的,就是些土炸彈,根本達不到要求。難不成要去找蘇聯同志要?

可是,雖說蘇聯人跟他們是同志,一時卻也聯絡不上。儘管他們都知道蘇聯特工的存在,可是他們從來都是彼此守著各家的秘密,從不往來,就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到,更別說找他們要炸彈了。

這一席對話,被屋裡的江桂芬聽到了。

夜裡,夏家河躲在屋裡製作炸藥,總覺得不合心意。突然,診所外面響起急促的敲門聲。夏家河一愣,忙收拾著東西。江桂芬出去開了門,不一會回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夏家河開啟一看,居然是幾枚炸彈。

夏家河起初以為是韓山東送來的,可一看炸彈上寫著的蘇聯文字,有點糊塗了,他問江桂芬開門的時候看沒看見什麼人,江桂芬搖頭,說街上一個人沒有。可江桂芬心裡清楚,這是她跟伊蓮娜要的炸彈。

太陽昇起來了。太陽好像一個巨大的蛋黃,發出暗淡的光。天才亮,碼頭上的工人已經開始忙活。王二花站在鍋爐房裡,看著巨大的鍋爐裡,蒸汽冒出來,整個碼頭都罩在霧裡了。她滿頭大汗地抖落著剛洗完的幾件衣服,在繩子上掛起來。

一個叫臭魚的碼頭工人拿著煎餅卷大蔥,邊吃邊走進去,招呼道:「二花姐,還沒吃飯哪。」

王二花將兩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從旁邊木櫃子裡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和褲子,說:「以後你不用跑來拿,我給你送過去就行。」

對於像臭魚這些窮苦力來說,衣裳從來都是油漬麻花的,能把底色都洗出來,得費不少的勁兒。他們原來洗衣服,是把繩子一頭系在岸邊的船樁子上,另一頭綁著衣裳扔進海里,衣裳在水裡漂個一天兩天,撈起來曬乾了再穿。這辦法有時候也挺管用,可有時候衣裳就完了,不但洗不乾淨,還越洗越髒,因為碼頭上的船經常漏油,泡兩天出來,那衣裳都趕上黑乎乎的油布了。

臭魚咬了一大口煎餅。王二花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說:「我整天價聞這個味兒,臭蝦頭醬,我姐家開店,有這個。」

臭魚來了興致,問:「不會是王大花的魚鍋餅子店吧?」

「你認識我姐?」

「認識,我去她那兒吃過飯,這蝦頭醬,就是她給的!我都快吃光了,剩下的一點兒,我都不嘎實吃啦。」

「我明天給你捎。」

臭魚道了聲謝,就去碼頭上幹活。碼頭上,一群碼頭工人扛著大包排成了隊,朝倉庫走去。臭魚趁人不備,撕開大包一角,裡面露出軍服。他四下看看,悄悄從懷裡掏出一個炸彈,塞進了大包。

炸彈靜靜地躺在大包裡,秒針在跑,時間竟然指向了夜裡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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