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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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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河和江桂芬的婚禮如期舉行了。對於這場婚宴,青木正二嚴陣以待,只要他們露出一點破綻,就把他們抓起來,請到警察部的大牢裡入洞房。

魚鍋餅子店外,荷槍實彈的日本兵站立兩旁。店內已經擠滿了被青木正二叫來賀喜的街坊鄰居,與其說青木是叫他們是來賀喜,不如說是來看戲。既然是看戲,就得有個看戲的樣子,沒有觀眾不行。焦作愚、孫世奇、阿金、李巡捕、麻姑、吉水能活坐在桌前,悄聲說著閒話。在青木正二的操縱下,他們正在等著這場好戲的開始。

店外的街上,青木正二和松本看看該來的人都來了,這才朝店裡走來。江桂芬給眾人倒茶,夏家河落寞地站在一旁。麻姑看了看外面荷槍實彈的日本兵,有些不滿地說:「今天這婚宴吃得,就差叫人拿槍頂在腦袋上了……」

「你小點聲呀麻姑,不要命啦!」阿金小聲說。

青木正二站到中間,提高了聲音,說:「諸位,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我的好朋友夏家河先生、江桂芬小姐,就要結成夫妻了。我能為這對珠聯璧合、佳偶天成的新人證婚,是我的榮幸!」

孫世奇帶頭鼓起掌,李巡捕也跟著鼓掌,可是掌聲稀落。孫世奇忙低聲鼓動眾人鼓掌,迎合者卻寥寥無幾。

「王大花也不出來露個頭,給捧捧場。」阿金看熱鬧不嫌事情大。

後廚間,田有望往菜裡連加了兩大勺鹹鹽,罵罵咧咧地說要齁死他們。王大花端起菜朝外走,田有望跟在後面。

今天的婚宴,王大花特地準備了幾個大菜,菜上桌,她報上了菜名:「油炸貴妃魚——」

眾人看了眼江桂芬,江貴妃苦笑了一下,心想,這個菜名真好。

王大花瞅了眼江桂芬,對大家說:「這道菜火候大了點,外焦裡嫩,吃起來費牙口。」

王大花回身又放上另一盤菜,「清蒸蝦爬子。」

眾人又看夏家河,夏家河對青木正二苦笑了下。

「蝦爬子本來上不了席,今天菜不夠,大傢伙將就著啃吧。」

王大花又從田有望手裡接過一個瓦罐,說:「這是王八湯,今天早上在老鱉灣裡現抓的王八,做菜的時候,差點叫它咬了一口,真不叫個玩意兒!」

「王掌櫃實在是幽默,菜好,典故也好。」青木正二拍手道。

田有望又端上一個菜,王大花接過來放在桌上,說:「蝦扯蛋!」

眾人哈哈大笑。

「王掌櫃也入席吧。」青木正二笑著說。

「還有個菜沒做完,你們先吃。」王大花說。

青木正二打量著桌上的菜,說:「好像還缺了點什麼……」

「還有菜。」

「不是缺菜,是缺酒。」青木正二說。

王大花一驚,夏家河和江桂芬也都有些緊張。

「中國人常說,無酒不成席,無湯不成宴,」青木正二指了下桌上的湯,說,「王掌櫃既然已經準備好了王八湯,那就更不應該沒有酒了。」

王大花想了想,說:「我這是小店,不賣酒。這樣吧,我做一鍋魚湯,就當酒喝了。」

「魚湯當酒,也好。」一旁的李巡捕說。

「結婚哪有不喝酒的,誰想喝魚湯回頭自己來喝。」阿金說。

「我去做。」王大花轉身要走。

「慢著!」青木正二喊住王大花,眼睛裡閃著陰鷙的光,說,「這酒,一定要喝。王掌櫃店裡沒有酒,不代表這麼熱鬧的青泥窪街上沒有酒,松本君,你去買!」

王大花回到廚房間,正做著菜,感覺身後有什麼異常,一回頭,看到青木正二站在身後,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想過來跟你說幾句話。」

「有啥好說的。」王大花苦著臉。

「知道今天把婚宴擺在你這裡是誰的主意嗎?」

「不會是你吧?」

「是我。」青木正二冷冷地笑著,「你和夏先生的舊情,我是早就知道的。以我對夏先生不多的瞭解,他愛你應該遠比愛江小姐多一些。夏先生既然更愛你一些,他卻娶了江小姐,這對你是不公平的。」

王大花冷笑一聲,說:「公平頂個屁用,趕不上年輕漂亮好使。」

「王掌櫃好像很想得開……」

「我想不開能咋著?能一頭撞死?還是跳海淹死?我不為自己想,還得為孩子想。」王大花眼裡泛著淚光。

「看來王掌櫃很識時務。」青木正二冷冷地笑笑,走了出去。

桌上,已經放了十多瓶酒,孫世奇在給大家倒酒。青木正二拿著一瓶酒在給夏家河倒上,夏家河推辭,但終究拗不過青木的執著和眾人的起鬨。夏家河見推辭不過,只好硬著頭皮喝了一杯。

王大花還在後廚間忙活,田有望匆匆跑進來,嘟囔著這青木確實沒憋著好屁,滿桌子人,轉眼都給青木趕走了,只留下夏家河和江桂芬還在喝。

王大花一愣,心想壞了,蝦爬子不能喝酒,他要顯了形那可咋辦。王大花匆忙往外跑。

看到王大花來了,青木正二笑道:「王掌櫃來得正好。我剛想起來,中國人結婚,有一個習俗是一定不能缺少的,那就是交杯酒。」

「不……不能喝了……」夏家河擺著手,大著舌頭說。

王大花一把奪過杯子放在桌上,說:「青木太君,這人都沒了,讓他們滾蛋吧,我看著鬧心!」

「不喝交杯酒,那他們這個婚結的,莫非有假?」青木正二不懷好意地笑著,看看王大花,又看看夏家河、江桂芬。

「喝……一定要喝……」江桂芬拿起杯子,遞給夏家河,「來,交……交杯酒。」

青木正二笑眯眯看著兩人,從夏家河的目光裡,青木發現些許異常。他回頭看去,王大花佇立在那兒,轉身要走。

「王掌櫃!」青木正二喊道,「王掌櫃別走啊!夏先生、夏太太要喝交杯酒了,你我正好給他們夫妻做個見證。」

王大花深吸一口氣,看著青木正二,冷笑著走了過來,看著江桂芬和夏家河喝下了交杯酒,王大花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中國人講究好事成雙,再喝一杯,才能湊成雙。來吧,夏先生、夏太太。」青木正二倒上酒。

夏家河和江桂芬又喝了一杯。

「我敬王掌櫃一杯,也算是謝意。」青木正二端著杯子,迎向王大花。

王大花看了眼青木端的杯子,說:「這杯子太小,誠意不足。」王大花回身,取過四個大碗,往桌上一墩,「咱四個人,輪著喝!」

青木正二看了看碗,猶豫著說:「這……這太過分了吧?」

「過分的事,可不是我先乾的。」王大花冷笑著,盯著夏家河說,「今天你要是個男人,就喝!」王大花說完,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喝下,重重地放下碗。

第二個輪到青木正二,他打怵地看著一大碗酒,王大花說:「青木太君,是你把他們弄到我這來的,你又是他們的證婚人,這酒你要是不喝,說不過去呀。」

青木正二端起碗,猶豫了下,一咬牙,艱難地喝了下去。

江桂芬看著一碗酒,有些為難地說:「換……換個小……小碗吧……」

「少廢話,喝!」王大花說。

江桂芬只得端起碗,硬著頭皮慢慢喝下。輪到夏家河了,他看看碗,又抬頭看王大花,王大花目光冰冷。

「我替他喝!」江桂芬要拿碗。

「不可以!」青木正二制止。

王大花朝青木正二豎起大拇指,說:「還是你公道!」

夏家河一狠心,端起碗來就喝,喝到一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畢了,還是大口喝了下去。

王大花給四個碗裡重又倒上酒。

「是不是……緩一緩……」青木正二打了個酒嗝。

「緩啥緩?你還打算喝到明天早上?」王大花舉起碗,又咕咚咕咚喝下,端起青木正二的碗,舉到他面前。

「我是擔心夏先生……」青木正二猶豫著。

「咋著,你先怕了?」王大花迎著他的目光,挑釁地說。

青木正二看看夏家河,夏家河已經眼神迷離。青木正二接過碗,一咬牙,喝完了。

「這哪是喝……喝酒,分明就……就是出……出人洋相!」江桂芬嘟囔著,拿過酒來,艱難地喝了下去。

「該……該我喝……喝……」夏家河已經醉了,臉上掛著毫無內容的笑,伸手去端過碗,酒晃盪著濺了一桌子。

「看來夏先生真是不能喝,要不然,我們不喝了,說說話吧。」青木正二勸。

「不行,買了這麼多酒,哪能遭賤了……」王大花又給三個空碗倒上,舉起自己的碗便喝,喝完了,把碗舉到青木正二面前,說,「蝦爬子是個孬種,青木太君不是吧?」

青木正二隻好硬著頭皮又喝了一碗,江桂芬也喝了。到夏家河時,夏家河大著舌頭,起身踉蹌著朝王大花走過去,說:「大花,我……我跟你喝……我受騙,騙了……」

「我才是受……受騙了,夏……夏家河,你直到現在,心裡還放……放不下王,王大花……」江桂芬說完,一頭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王大花又拿了一摞酒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擺成一排,逐一倒滿酒,說:「來!夏家河!你跟江桂芬喝了交杯酒,咱倆喝個散夥酒!喝完這回酒,咱倆就一拍兩散!」

王大花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夏家河看著大花,眼圈發紅,要說什麼話,王大花呵斥:「放屁的話我不聽,你喝!」

「王掌櫃,夏先生有什麼話讓他說嘛。」青木正二說。

「我跟他沒話說!」王大花一把扯過夏家河,把酒生生灌進嘴裡。夏家河躲閃不及,一邊吞嚥著,酒濺在他的臉上,不知究竟是酒,還是淚。

王大花猶如萬箭穿心,她想徹底離開這裡,想放下這裡的一切,遠走高飛,不再面對夏家河,不再面對這裡和一切,可她不能走……

而夏家河又如何不是呢?他在心裡愛著大花,可是他們又不能相愛,他傷害著自己,折磨著自己,隱藏著心中巨大的悲傷與痛苦,因為他們心中已經有了更加崇高的理想,這理想似乎是看不到摸不著,卻可以讓他們放棄自己,放棄小我,放棄生命,放棄一切地去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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