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王大花的革命生涯》小說信息

第二十五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一

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這幾年,抗聯在東北堅持得很不容易,延安方面指示,花園口現在的戰略地位越來越重要了,甚至將影響到整個東北戰局。中央指示,無論如何,要把花園口碼頭控制住,建立一個穩定的橋頭堡,以確保東三省的物資供應和人員中轉。

從形勢看,戰爭已經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黎明前也是最黑暗最危險的時候,更是大意不得。三個月來,王大花一個人在花園口戰鬥,她的鬥爭方法越來越成熟,經驗也越來越豐富,人也越發穩健,上級黨組織非常滿意,大姑娘發來電文,對王大花的工作給予了充分肯定和表揚。

此時,革命的形勢如火如荼,局勢也越發地緊張。大姑娘給王大花下達了新的任務,有一批藥品要出關,得辦通行證。這個簡單,有孫世奇這個稽查隊長在,王大花心裡有數。另外,還有兩位同志要來花園口,配合她的工作。據說來的是一對夫妻,要準備一個房間。王大花很高興,這對夫妻住進店裡,以後遇到什麼事也能找個人商量了。

中午,孫世奇睡足了午覺,頗為精神,他換上一身稽查隊的軍裝,在客棧門廳裡對著鏡子在整理。王大花看著他這幅樣子,諷刺道:「一身破狗皮,還有啥好捯飭的!」

「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孫世奇不滿地說。

王大花遞過柺杖,低聲說:「下午有人找你,藥材要出關,你給辦個通行證。」

「又是運貨又是送人的,我這稽查隊長的腦袋,整天他媽的掛在你們褲腰帶上!」

「別說沒用的,叫你辦你就辦。」王大花沒好氣地說。

院子裡傳來喇叭聲,王大花朝外看了看,是劉順開著車進了院子。

「姐。」劉順熱情地喊了聲。

孫世奇挺了挺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對王大花硬塞給自己的這個劉順,孫世奇毫無辦法,他就是王大花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一個特務,自己幹個屁大點的事,他也要跟王大花說,而自己對此卻毫無辦法。

陽光溫馨,王大花在收拾房間。床上鋪著新褥單,褥單上是鴛鴦戲水,被單上的大喜字,更是分外扎眼。聽說上級派的那對夫妻,下午就要來了,一大早,王大花就把被褥曬到了院子裡,這會兒鋪在床上,有般清爽爽的好聞味道。

下午,老路正在藥鋪地低頭算賬,一男一女走了進來,卻是夏家河和江桂芬。對上暗號,老路招呼二人進了裡間,倒上茶,落了座。他知道來的兩人,正是組織上派來協助工作的。抗聯的同志急需藥品,但是日本人控制得非常嚴,他們原來一直是零敲碎打往外運,但危險係數很大,所以現在急需建立一個藥品公司。夏家河現在的任務就是讓孫世奇引薦,接近山口,打通關係,便於長期的藥物中轉。

夏家河問:「孫世奇能辦得了這事嗎?」

「他現在是山口的紅人,山口發財路上的左膀右臂,這樣吧,你們先住下,先熟悉熟悉花園口的情況。」

「我先去見見孫世奇。」夏家河有些擔憂。

「他的辦公地點在碼頭的稽查隊。」老路給夏家河遞上一杯茶,說,「最近花園口盤查的很緊,為安全起見,也便於工作,我已經給你們找好了住的地方。在大連客棧,就是孫世奇那裡。」

夏家河知道老路說的地方,問:「王大花同志還好嗎?」

老路有點疑惑:「王大花?」

「王三花。」夏家河連忙改口。

老路說:「挺好的。她把孫世奇擺弄的團團轉,聽話著哪。」

「咱們換個地方住吧。」江桂芬看著夏家河。

夏家河點點頭,老路有些不明白:「那個大連客棧是王三花同志說了算,住在那裡方便,也好開展工作。」

「還是換個地方吧。」夏家河說。

老路答應了,說馬上去找。

在老路那裡稍事休息,夏家河去了水路運輸稽查隊。辦公室裡,孫世奇雙腿架在辦公桌上看報紙,一付志得意滿的神情。比起客棧,孫世奇更愛待在這裡,這裡沒有王大花的看管,也沒有孫雲香的絮叨,只要在這裡,他才能找到做主人的感覺。在水路稽查隊,他是唯一的老大,雖然他是個瘸子,可誰見了他還是都得把頭低下。

一個小警察進來彙報,說有個老熟人要見孫世奇。孫世奇有些納悶,雖說來花園口有小半年了,可人生地不熟的,哪來的熟人?熟人前面再加個老,那就是大連那邊的人了。一想到這個,孫世奇有點不安。一抬頭,夏家河和江桂芬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孫世奇有點慌亂,示意下屬退下,過去過上辦公室的門,客氣地問道:「夏先生怎麼來這裡了?」

「我要是不來,你孫世奇穿著這身制服戴著隊長的高帽,小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夏家河四下看看,笑道,「你的尾巴一翹,肚子裡的壞水就要往外流了。」

「借我一個膽兒都不敢。」孫世奇哀怨地說,「我現在就像過街的老鼠,見到誰都覺著是貓,出門都哆嗦。您這次來,又有什麼吩咐?」

夏家河說:「我這次來是要建立一個藥品公司,你得幫我個忙。」

孫世奇猶豫著:「藥品是明文規定的違禁品,檢驗證上得有憲兵隊山口隊長的印章,這個章,我弄不到呀。」。

「那就想辦法,焦作愚手裡的章也難蓋,你不也弄到手了嗎?」

「這跟那時候不一樣,山口的辦公室我進不去。再說,山口知道什麼錢能掙,什麼錢不能掙。」

「能不能掙,得讓山口自己說,你的任務是把我引薦給他,過後的關係,我來處理。」

孫世奇故作強硬:「我把你引薦給他,你們出了事兒,屎盆子不還得扣在我身上!你們讓我和王大花假扮夫妻我扮了,你們讓我和山口套近乎我也套了。你們別逼人太甚!我不能為了幫你們做事,把自己的命搭上。私運藥品,抓住就是死罪!」

夏家河冷笑一聲,說:「看來,你是光顧著撈錢了,國際上的形勢一點都不知道。蘇聯方面很快就會參加到對日作戰中,到時候成千上萬的坦克朝東北壓過來,土崩瓦解很可能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孫世奇,你想想看,真到那一天,給日本人賣命坑害中國人的漢奸賣國賊又會是什麼下場?利用你現在的身份做掩護,是我們給你的機會!做點中國人該做的事情,給自己贖罪,是你唯一的出路!」

孫世奇避開夏家河投過來的犀利目光,一梗脖子,剛想辯解,見江桂芬拿出一支手槍,放在桌上。

孫世奇問:「你想什麼時候見山口?」

「現在。」

「好,我馬上安排。」

「對了,我還忘了把我的身份跟孫隊長說一下了。鄙姓王,王守平,要開的公司叫濟仁藥業。這位,是我太太。」

江桂芬優雅地收起槍,微笑著說:「請孫隊長多多關照。」

孫世奇把夏家河和江桂芬帶到了山口面前,說夏家河原來就是花園口的人,後來一直在大連跟邵登年做藥材生意,現在邵登年死了,他急著找個新的夥伴。

山口對這筆生意的興趣好像並不大,他說:「王先生既然還是從花園口出去發財的,那就應該知道,這花園口臨海,好像沒多少藥材。」

「花園口不產藥材,可離花園口不遠的莊河可不缺藥材。」夏家河朝江桂芬遞了個眼色,江桂芬取出一根野山參和一盒林蛙油,夏家河推到山口面前,「山口隊長,這可是千年老參,大補。那是哈士蟆油,醫書上說,補腎益精又美容。」

山口將東西放在一旁,笑道:「既然你是孫桑的朋友,那我就不駁你的面子了,咱們直接說事。聽說,王先生是想借花園口的碼頭髮送藥材,對吧?」

夏家河點頭,說:「是。以後,少不了麻煩山口隊長,我是做生意的,知道規矩,既然在這裡借路開店,算盤珠子總要掉幾個的。我從花園口走的生意,利潤我們四六開。」

「你六,我們四?」山口問。

夏家河搖搖頭,說:「你四,我六,這才叫公平。」

山口一怔,大笑起來,現在的時局,他心裡清楚得很,趁著戰亂多撈些錢才是正事,這麼一個找上門來送掙大錢的機會,他山口怎麼會輕易放過呢。

只有傻瓜才會那麼做。

孫雲香領著金寶和鋼蛋準備出門,剛走到院子裡,一輛汽車駛進大連客棧,孫世奇推門下車,夏家河和江桂芬看到孫雲香和兩個孩子,兩個人立馬就驚住了,他倆對視一眼,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下了車。

「蝦爬子!臭蝦爬子!」鋼蛋突然大叫一聲,接著操起一塊石頭,朝夏家河扔過去。孫雲香喝住鋼蛋,把他拉到了一邊。

聽到院子裡的吵嚷,王大花出來了,一見站在車前的夏家河和江桂芬,她驚呆了,空氣也似乎一下子凝固了。

「怎麼回事?王先生。」山口下了車,好奇地問。

「沒事,孩子淘氣。」夏家河敷衍。

山口朝王大花喊道,「孫太太,我來給你送兩位貴客,我和孫桑的朋友王先生,他們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你可要好好招待,他們的賬,都算在我身上。」

從山口辦公室離開的時候,山口問過夏家河住在哪裡,因為夏家河和江桂芬都不想住老路原來安排的大連客棧,怕刺激王大花,所以才叫老路給另找一個住處。夏家河和江桂芬離開藥店以後,他們也不知道老路找的什麼住處,所以山口一問這件事,夏家河也回答不上來。一聽能讓自己發財的客人還沒有找到落腳點,山口大包大攬了下來,執意把他們送到了大連客棧。

「孫太太,打擾了。」夏家河鞠了一躬。

王大花有些不自然地微笑著,說:「王先生客氣。」

對孫世奇送來的那對搞藥材的夫婦,山口問過孫世奇,他們是否靠得住,孫世奇支吾了一會兒,說現在掙到錢才是最靠得住的事,至於人嘛,還是得提防著一些。臨走時,山口悄悄向王大花交代,讓她盯著點這對王先生夫婦,也盯著看他們跟誰來往。山口心裡裝著鬼,看誰都像鬼。

幾個人目送山口離開後,一起請進了客棧。夏家河和江桂芬進了前廳,見王大花正在櫃檯前對錢旺吩咐著什麼,錢旺不時地點頭。王大花從鏡子裡看見夏家河和江桂芬站在門庭口,回身說:「王先生、王太太,麻煩過來登個記。」

「這一欄寫姓名,這一欄寫清楚兩人關係,這裡寫日期。」王大花熟練地將賬本推過來,果真就像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客套裡帶著生分。

登完記,王大花帶著客人走向房間。

夏家河看見在前面帶路的王大花,心裡五味雜陳。長長的走廊,三個人各懷心事地走著,都不發一言。走到一間客房前,王大花開了門,三人進了屋子。王大花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在外人面前的微笑,她一把掀了鴛鴦戲水的褥單,抱起喜字被褥,冷冷地說:「一會我叫人送床新被子。」

「大花——」夏家河拉住王大花的胳膊。

「這裡沒有大花,只有王三花。」王大花甩開夏家河,說。

夏家河還要說什麼,王大花「砰」地關上了門。她抱著被子進了另一間屋子,關上房門,淚珠不斷地滾落下來。王大花蹲下身子,抱緊了手中的鴛鴦被子,嗚嗚低泣著。壓抑的哭聲從大紅喜字被子裡傳出。

孫雲香氣勢洶洶地走到夏家河的房間門口,呼地一腳踹開了房門。屋裡,夏家河正拿著杯子喝水,嚇得一哆嗦,水灑了出來。

「你們真是陰魂不散,還攆到花園口來了!」孫雲香鐵青著臉,指著兩人罵道,「花園口這麼大,你們上哪住不行,偏要跑到王大花眼皮子底下來!你們這是幹什麼,要成心氣死王大花是不是?」

「孫小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夏家河無奈地說,「我們是山口安排來的,你也看見他把我們送過來了,這一送就走不了了。」

「呸,負心漢!你一個大男人,兩個肩膀頭在那撐著,連一丁點的責任都扛不住!你還是人嗎你?」

「雲香!」王大花衝了進來,一把拉開孫雲香,「你幹什麼?走!」

孫雲香抓起一個杯子,砸向夏家河:「陳世美!潘金蓮!你們把一個女人逼到這個份兒上,你們還叫人嗎?」

王大花拉走了孫雲香,剛才的爭吵,引來了幾個住客,當著眾人的面,王大花對夏家河和江桂芬鞠躬道歉:「王先生、王太太,對不起,我小姑子脾氣不好,給你們添麻煩了,請二位早點休息吧。」王大花為他們關上房門。

夏家河失神地坐在床沿上,眼窩發熱。

夏家河的重新出現,讓王大花原本癒合的傷口,又一次被撕開了。王大花坐在房間裡,悄悄拿出那張她用微型相機拍的跟夏家河的合影,不知不覺間,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

夏家河來了,王大花趕緊把相片塞進懷裡。夏家河說:「組織上把我派到花園口,是因為這裡的事情越來越多,另外,上面也怕孫世奇不配合。」

「有什麼要配合的,你就直接說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