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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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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惠子領著幾個人來到辦公室裡,過了一會兒,夏家河才扶著李巡捕進來。

怕外人進來,惠子插上了房門。四個人夠了,江桂芬上不了桌,就站在一旁觀戰。幾個人說著閒話,打著麻將,閒聊中,惠子說到小田在醫院救治,幾個人都不接茬,王大花明白,如果小田見到夏家河,那就意味著夏家河的身份要被戳穿。她看了眼夏家河,夏家河沒有反應,王大花在心裡暗罵,你個大彪子,還什麼不知道。

李巡捕傷痛襲來,面色痛苦,出牌時手禁不住地發抖。王大花看惠子疑惑,解圍說,老舅摳門,怕輸錢,出張牌心都顫著。江桂芬趁機給李巡捕倒了杯水,來到側面的牆前,找到了一把掛牌上寫著「手術室」字樣的鑰匙。

「那個受傷的小田副隊長,我見過吧?是不是上次喝酒那個。」王大花抓起一張牌,隨口問道。

「對,就是他。昨晚已經搶救過來了,今天應該可以下地了。」惠子看著眼前的牌,「你那一頓酒,喝跑了他的稽查隊長夢。」

王大花笑笑,在桌下的腳踢了一下夏家河,說:「我聽世奇說過,小田太君可是花園口的老人了。當年辦過不少案子,花園口原來的事,他知道不少。」

王大花的話,讓夏家河一怔,猛然想到當年他和唐全禮被日本兵押著從魚鍋餅子店出來的時候,劉署長和小田都在場。小田應該認識他。

「小田君這次傷好之後,可能要留在花園口了。」惠子說。

江桂芬端著水過來,偷看惠子的牌,對王大花用兩手指在鼻子前比劃。王大花打出一張二條,惠子興奮地叫了一聲,她胡了!眾人給惠子送上錢,惠子高興地收下。江桂芬將水放在李巡捕身邊,手裡的手術室鑰匙滑進夏家河的口袋。

李巡捕傷痛難忍,臉色痛苦,下巴上的鬍子耷拉下一塊,卻全然不知。王大花一看急了,桌下踢著夏家河,夏家河一看,也急了。惠子正在低頭看牌,江桂芬從旁指點。

李巡捕要出牌,王大花心裡急躁卻不能明說。她一面說些閒話吸引惠子的注意力,一面飛快地一指鬍子。李巡捕警醒過來,一摸,鬍子卻掉在麻將桌上。李巡捕只好連聲咳嗽遮掩,王大花趕緊扔過去一個手絹,讓李巡捕擋著下巴,把鬍子粘好。

「唉,人老了,反應不過來!這麼多牌,出哪張好啊?」李巡捕猶豫著,江桂芬用手掌捂住了嘴。李巡捕看到江桂芬的暗號,打出一張五萬,惠子興奮地把牌一推,她又胡了!

王大花在桌下踢了一腳江桂芬,江桂芬看著王大花。王大花努嘴,指著窗臺上的藥水瓶。

王大花邊給錢邊埋怨,「老舅,點炮就點炮,你這咳嗽半天,夫人可是乾淨人,也不怕人家忌諱!王太太,開開窗戶,散散氣吧。」

江桂芬去開窗,故意碰落藥水。藥水落在地上,濺在惠子腿腳上,惠子一聲驚叫。

江桂芬要給惠子擦腳,因為有男人在場,惠子閃躲著。王大花看在眼裡,讓夏家河和李巡捕出去迴避一下。

王大花一手扶著惠子進了裡間,夏家河也趕緊扶著李巡捕出去。找到了手術室,夏家河回手拉上了門簾。

夏家河解開李巡捕的衣服,發現綁在胳膊受傷處的繃帶已經滲透血漬。夏家河扶著李巡捕倒在手術床上,剪開繃帶,麻利地動作著。手術沒有麻藥,夏家河只得讓李巡捕咬住一塊毛巾硬挺著。夏家河拿起鋒利的手術刀,開始取子彈。汗珠從李巡捕的額頭滴落而下,他的嗓子眼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喊叫。

手術室外的走廊裡,小田的日本主治醫生走來,不經意朝手術室看了一眼,走了幾步,意識到什麼,回身疑惑地朝手術室走來。門簾擋住了裡面,他朝裡面看著,擰動門把手,卻打不開。夏家河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拍拍李巡捕,指指門外,兩人屏住呼吸,李巡捕額頭上的汗珠依舊不斷地滾落著。醫生轉身走了。夏家河接著手術,一顆鮮血淋漓的子彈掉在醫用瓷盤內。夏家河將李巡捕的傷口用紗布包住,長出了一口氣。

辦公室裡,惠子被王大花拖著時間換好衣服,出來時,桌前只坐著汪桂芬一個人。

「王先生他們呢?」惠子有些疑惑。

王大花說:「嗨,我那個老舅,這兩天水土不服,也許是去衛生間了,咱們等會兒吧。」

三人說著閒話。

走廊裡,夏家河扶著李巡捕走來,李巡捕疼痛難忍,舉步維艱。

「消炎藥在惠子辦公室,一會兒還得費點事。」夏家河說。

前面一間屋子出來一個護士,扶著的患者,居然是小田。小田扶著牆走來,與夏家河擦身走過,看著夏家河扶著李巡捕走過去。

「這兩個人,你在醫院見過嗎?」小田問護士。

護士搖頭。

「去看看,他們到哪裡。」小田說。

夏家河扶著李巡捕走到辦公室門口,突然從走廊的鏡子上看到後面有人跟蹤。他心裡已經猜到了什麼。進了辦公室,幾人重新坐回牌桌前,夏家河趁機把手術室的鑰匙遞給了江桂芬。

王大花回頭張羅著牌,說:「這回王先生回來,我可得贏幾把。」

四人開始洗牌,王大花對江桂芬遞了個眼色,江桂芬順著王大花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惠子背後,櫃子裡的消炎藥赫然在目。江桂芬不時看向惠子身後的藥箱,卻夠不到,向王大花輕輕搖頭。

「剛才孫太太教了我不少‘麻將經’,不知道是不是好使。」惠子說。

「麻將經當然都是歸納出來的好經驗,可怎麼活學活好才是關鍵。一付麻將一百三十六張牌,可以組成三億零八百七十二萬種不同的牌型,要都記下來,這得動腦子,不動腦子,乾著急可不行!」王大花一語雙關。

桌下,夏家河輕輕踢了一下江桂芬。江桂芬看著夏家河,夏家河用三個手指抓了抓耳朵。江桂芬心領神會,打出一張三萬,夏家河把牌往桌上一拍,他胡了。

王大花一把推倒牌,臉色變了,說:「你們兩口子怎麼回事,作弊呀!」

王大花要求調個莊,換換位置,打牌該講究就得講究,要不怎麼說風水輪流轉?江桂芬假裝不幹,跟王大花爭辯了起來。惠子為了息事寧人,只好按王大花說的辦。

惠子抓牌時,亮出一張東風,王大花一看笑了:「看來,這個風是調定了!惠子小姐手氣真好,調到東家,接著坐莊!」

汪桂芬和夏家河假裝不情願地站了起來,江桂芬走到櫃子邊上。王大花將骰子捧在手心晃盪,故意吸引惠子視線。看到江桂芬偷藥成功了,王大花會心一笑,將骰子猛地放到桌上

「成了,西風!」王大花喊。

在醫院的另一間病房裡,小田已經躺在了床上,他一直在琢磨著走廊裡看到的那個人,覺得那個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他思忖著,大腦不停地搜尋著,猛然,他想起來了,小田的眼睛一亮,他費勁地坐了起來,讓醫生馬上打電話找山口隊長到醫院裡來,越快越好。

小田在等待,他知道,只要山口隊長一到,他們一個也跑來掉。

山口坐著車正往醫院趕。

醫院裡,夏家河雖然玩著牌,他的心裡卻在打鼓。如果小田認出了他,那就完了。把小田送走,需要有人望風。夏家河藉故要去方便,給王大花遞了個眼色,王大花跟著他出來了。

護士站裡恰好沒人,夏家河閃身進去,從牆上掛著的患者姓名裡,很快便找到小田的房間號。他從處置櫃裡拿起一個針管,嫻熟地按上針頭,又在藥品櫃裡找到一個瓶子,拿出來。

王大花站在門前,看見一個護士端著藥盤走過來,王大花看看屋裡還在忙碌的夏家河,朝著護士迎上去,走到跟前,佯裝腳下一絆,撲向護士。護士尖叫著躲開,手裡的托盤還是被撞了出去,落地後發出刺耳的聲響,突然傳來的聲響,讓正用針管在藥瓶裡抽藥劑的夏家河嚇得一驚。

王大花對護士陪著小心,忙幫去撿地上的東西。護士不滿地瞅著王大花,問:「你是誰?是這裡的病人?我沒有見過你……」護士說的是日語。

「聽不懂,聽不懂你說什麼。」王大花搖著頭。

護士有些茫然,就在這個空擋兒,夏家河閃身出了護士站,朝走廊另一頭走去。王大花二話不說,也跟了上去,只剩下護士蹲在地上撿著東西,嘴裡還有不滿地嘟囔著什麼。

夏家河推開小田的房門,看見小田在睡著。夏家河將藏在袖子裡的針管拿出來,對著小田的脖子扎去。小田突然一激靈,睜開眼睛,一見是夏家河,剛要叫喊,夏家河拿起枕頭捂住他的嘴巴。小田拼命地掙扎著,夏家河一個人擺弄不住,眼看著小田要掙脫了。王大花撲了上來,死死按住小田揮動的胳膊,小田的身子硬挺了一會兒,就軟了下來,再一會兒,就不動了。夏家河撥出針來,將小田怒睜著的眼睛給合上。

夏家河和王大花回到院長辦公室時,惠子正在和江桂芬聊天,李巡捕在一旁閉著眼,像是要睡著了。

「快來吧,我都等不及了。」惠子迫不及待地說。

四個人的牌局又開始了,一圈沒打下來,外面傳來汽車的轟鳴聲,惠子意識到什麼,起身跑到窗前往下看去,見山口的汽車駛進了醫院,惠子有些慌張,夏家河到了窗前,看到山口下了車,腳步匆匆直奔醫院門口走來。

幾人忙起身收拾,搬動桌椅。夏家河佯裝碰了下藥箱,藥箱險些落地,他伸手扶住,趁機將江桂芬偷藥時轉過的那面翻了回去。一切都沒有了痕跡。惠子帶他們從後門出來,王大花喊了一輛黃包車,夏家河將李巡捕扶上車,幾個朝客棧的方向去了。

山口腳步匆忙地來到小田的病房,發現小田已經死了。山口暴跳如雷,小田這麼急著打電話叫他來,一定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說。他追問有誰來過小田的房間,可除了醫生和護人,似乎沒有別人。醫院門口也是憲兵隊的人把守,外人也很難進來。

山口走到床頭櫃旁,拿起一瓶藥劑,問:「會不會藥劑有什麼問題……」

「不會的,所有的用藥,我們都再三檢查過。」醫生慌張地說。

山口要送小田去大連屍檢,惠子朝醫生使了個眼色,醫生出去了。沒有外人,惠子不同意山口的決定,把小田的屍體送去屍檢,不僅會影響到醫院的聲譽,更會影響山口的名聲。畢竟,花園口是在山口的管轄之下,屍檢出了什麼問題,丟人的還是他山口自己。惠子說的有道理,山口鐵青著臉走出了醫院。

山口走後,醫生把在手術裡看到的異常告訴了惠子。手術的門簾,平常是不拉的,今天卻拉上了。醫生和惠子在手術室裡檢查一番,並沒有任何異樣。手術室的鑰匙一直在惠子那裡,別人怎麼可能進去?惠子覺得,一定是醫生記錯了。

「不要再節外生枝了,小田的值班醫生是你,如果真的追查出什麼問題,你就是第一個罪人!」惠子警告醫生。

抗日的熱潮越來越高漲了,我們黨在東北的活動也越來越頻繁。

南面陸續會有同志從花園口登陸,已經來了兩名同志,現在暫時安置在碼頭外邊的三號交通站。現在日本人查得緊,他們要想盡辦法,讓這兩名同志在天黑前從外邊進入花園口。

對於王大花來說,這件事好辦。有孫世奇這個水路稽查隊隊長,進幾個人不成問題。可是,孫世奇的態度不明朗,猶猶豫豫,找各種理由推脫。好在王大花有緊箍咒,關鍵時刻念一遍,還是起作用了。儘管孫世奇一百個不樂意,他還是得辦。

讓孫世奇不好受的還有一件事,就是要港部的部長要來巡視花園口了。這個訊息是山口告訴他的。這個人到底什麼來頭,還沒查清楚。可是不管什麼來頭,以後涉及花園口碼頭上的事,他們都得收斂著點了。同樣不好受的還有山口,這個要港部部長是日本海軍省直轄的部門,司令部都管不著,可以通天告御狀。

兩件事一起折磨著孫世奇,他得想辦法。後者顯然沒有辦法,再說,天塌了還有個高的人頂著,山口跟他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有山口在,自然不用他去操心天塌的事。可是,前者卻是他的一根眼中釘肉中刺。

孫世奇根據王大花的要求,辦好了通關證,他把通關證甩給王大花,說:「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不好辦,聽說今天來了個旅順要港部的大官,山口的日子都要難過了。」

「你別給我找藉口,該辦的事,你一樣不能少辦。」王大花說著,朝外走去。

孫世奇非常惱火,王大花越來越得寸進尺了,讓他辦個事眼都不眨,就像是應該應分的。這時,鋼蛋和金寶舉著紙飛機跑進來,金寶遞上一張牛皮紙,讓爹給他疊飛機。孫世奇拿過紙疊著,鋼蛋扔出飛機,飛機落進牆角櫃子後,鋼蛋夠不著,央求孫世奇幫他拿。

孫世奇費勁地推開櫃子,撿起角落的紙飛機,不耐煩地扔給鋼蛋。孫世奇想將櫃子推回原位,櫃子角碰到一塊活動的磚頭,牆上怎麼還能有活磚頭,孫世奇感覺不對,拿開磚頭,裡包果然有貨色,是個布包。孫世奇開啟布包一看,裡面有三張照片,正是他在大連香爐礁港口碼頭交易時被王大花拍下的「證據」。

孫世奇激動萬分,關上門,將「證據」給燒了,看著相片打著卷燃燒起來,他的臉上露出了奸笑。沒有了相片,孫世奇就可以不用受制於共產黨了,想到以後再不用聽王大花那個假老婆的擺佈,孫世奇立即覺得渾身通暢揚眉吐氣了。他要幹一番大事,要把藏身在店裡的共產黨都挖出來,把這些人送到山口那裡,光是賞錢就相當可觀。原來他不去操心這個事,是怕鬧心,知道的越多越鬧心。

孫世奇找來錢旺,讓他從在店裡登記的人員中找到疑點。經過一番威逼,錢旺終於說出了秘密:203號房裡,有位姓趙的先生在養傷,比較可疑。孫世奇跟著錢旺來到房間外,趁著錢旺送暖水瓶的空兒,趁機往裡面瞄了一眼,看到了李巡捕。孫世奇認識這個人,他想不通在大連街上那個耀武揚威的巡街警察居然會是共產黨,看來,他興許就是山口和小田這幾天一直想抓的那條大魚,要不然,不能潛伏得這麼深。

孫世奇又去找妹妹孫雲香,查了客棧的賬本。這一查,發現客棧裡雖然住了不少人,但都是白吃白住,賬上根本沒錢。孫世奇有些生氣,朝著孫雲香嚷嚷,正好被進來的王大花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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