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她追問。
「我不知道!也許是我想誰了。」
「你是想皮特?還是喬什?」
我猶豫了:「皮特。」即使發生了這麼多事,我還是想他。
「那就給他打電話啊。」
「我不能。」
「為什麼不能?」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這太丟臉了,我想做能給她樹立榜樣的那個人。但是她在等,她的小眉毛擰在一起。我知道必須告訴她真相:「凱蒂,這都是假的,整件事。我們根本沒有真的在一起,他也從沒真正喜歡過我。」
凱蒂皺皺眉:「什麼叫都是假的?」
我嘆著氣說:「都是因為那些信。記不記得我那個失蹤的帽盒?」
凱蒂點點頭。
「我在裡面放著信,寫給我愛過的男孩的信。那些信都是私密的,根本不該寄出去,但是有人把它們寄出去了,一切都變得一團糟。喬什收到了一封,皮特也收到了一封,我覺得特別丟人……皮特跟我決定假裝情侶,這樣我就能在喬什面前挽回顏面,他也能讓他前女友嫉妒,整件事後來就失控了。」
凱蒂在緊張地咬唇:「拉拉·琴……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但你得保證不生氣。」
「什麼事?直接說吧。」
「你先保證。」
「好吧,我保證不生氣。」我後背一陣涼。
凱蒂急忙說:「那些信是我寄出去的。」
「什麼?」我尖叫道。
「你保證過不生氣的!」
「什麼?」我再次尖叫,但這次聲音比上次小了,「凱蒂,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她耷拉著腦袋:「因為我當時生你的氣。你在拿我喜歡喬什的事開玩笑,你說我會給我的狗取他的名字。我氣死了,所以你睡著的時候……就溜進你房間,偷走了你的帽盒,讀了你所有的信,然後把它們寄了出去。我立刻就後悔了,但是已經遲了。」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信的?」我大喊。
她眯著眼看我:「因為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有時會翻你的東西。」
我正要再衝她吼,卻想起來我也讀了喬什給瑪格特寫的信,於是閉嘴了。我盡力冷靜地說:「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煩?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呢?」
「對不起。」她小聲說。她的眼角溢位大大的淚珠,其中一顆像雨滴一樣落了下來。
我想擁抱她,安慰她,但我還是很生氣。「沒事了。」我說話的語氣可是剛好相反。她如果沒把那些信寄出去,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凱蒂跳起來,跑上樓,我覺得她是想回房間獨自哭。我知道我該怎麼做。我應該去安慰她,真正原諒她。這次該我樹立好榜樣了——做一個好姐姐。
我剛打算上樓去,她卻跑了下來,抱著我的帽盒,回到廚房。
***
家裡只有瑪格特和我的時候,媽媽買東西都買兩件:瑪格特的是藍色的,我的是粉色的。一樣的被子,一樣的毛絨玩具,還有一樣的復活節彩蛋籃子,都是兩種顏色。一切都要公平,我們吃東西也吃一樣多的胡蘿蔔、薯條,買一樣多的彈珠或者紙杯蛋糕形狀的橡皮。只是我總是吃薯條吃得太快,或者把橡皮弄丟,然後就央求著再要瑪格特的。有時候媽媽會讓她分給我,即使在那時,我也明白那不公平,顯然,瑪格特不應該因為吃零食比較慢,或者能找到自己的橡皮而遭受懲罰。凱蒂出生後,媽媽嘗試過買藍、粉、黃三種顏色,但是找到有這三種顏色的東西難了很多。而且凱蒂比我們小太多,我們不想要跟她一樣的玩具。
水綠色帽盒可能是媽媽只給我買的唯一一件禮物。我不需要跟人分享,它是我的,只是我的。
我開啟帽盒時,以為會看到一頂帽子,也許是一頂軟帽簷的草帽,或者一頂報童帽,但盒子裡並沒有帽子。「這是給你裝特別東西的。」她說,「你可以把你最寶貴、最愛、最秘密的東西都放在裡面。」
「比如說什麼?」我說。
「能放下的都可以,只要是你想留給自己的就行。」
***
凱蒂尖尖的小下巴在顫動,她說:「我真的非常抱歉,拉拉·琴。」
我看到她的下巴在顫動,就沒法再生氣了。我就是做不到,一點也生氣不起來了。於是我走到她身邊,緊緊地擁抱她。「沒關係的。」
她鬆了口氣,在我懷裡放鬆下來。
「盒子你可以留著,把你的秘密都放在裡面。」
凱蒂搖搖頭:「不,這是你的。我不能要。」她把盒子遞給我,「我在裡面給你放了些東西。」我再次開啟盒子,裡面是那些字條,一張、一張又一張的字條。皮特的字條,被我扔掉的皮特的字條。
「我清理你房間垃圾桶的時候發現的。」她說,她急忙又補充道,「我只讀了幾張,然後把它們都救回來了,因為我能看出這些很重要。」
我摸了摸皮特疊成紙飛機的那張:「凱蒂……你知道皮特跟我不會和好了吧?」
凱蒂抓起爆米花碗,說:「你就讀讀看。」然後她去了客廳,開啟了電視。
我合上帽盒,把它拿到了樓上,回到我的房間。我坐在地上,把字條在周圍擺開。
很多字條寫的只是這樣的話:「放學後在你儲物櫃旁邊見。」「我能不能借你昨天的化學課筆記看看?」我找到了萬聖節那張畫著蜘蛛網的,這讓我不禁微笑。還有一張寫著:「今天你坐公交回家好嗎?我想給凱蒂一個驚喜,去學校接她,讓她可以炫耀一下我,還有我的車。」「謝謝這個週末跟我一起去住宅大甩賣。你讓這一天變得有趣。我欠你一個人情。」「別忘記明天給我帶一盒韓國酸奶!」「你要是敢做喬什那個蠢白巧克力蔓越莓曲奇,不做我的水果蛋糕曲奇,我們就玩完了。」我被逗得大聲笑了出來。然後,我一遍又一遍地讀這張:「你今天很漂亮。我喜歡你穿藍色衣服。」
我從沒收到過情書,但是讀著這一張又一張的字條,我感覺像是收到了情書。這感覺就像……就像一直以來,只有皮特。在他之前的所有人,都是為了幫我準備迎接這些。我覺得我現在懂得這其中的區別了,從遠處愛一個人,和在近處愛一個人。你接近了這個人,看到了真正的他,他也能看到真正的你。皮特看到了。他看到了我,而我也能看到他。
愛是嚇人的,它會變,會消逝,這是風險的一部分。我不想再害怕了。我想要勇敢起來,像瑪格特一樣。畢竟,新的一年馬上就要開始了。
快到午夜時,我叫上凱蒂,帶上小狗,去後院放花炮。我們都穿著厚厚的外套,我讓凱蒂戴了帽子。「我們應不應該給傑米也戴頂帽子?」她問我。
「它不需要帽子。」我說,「它已經有皮毛外套了。」
***
天上繁星點點,看起來像遙遠的寶石。我們住在山邊,真是幸運,能感覺離星星近一些,離天堂近一些。
我給自己和凱蒂分別點了一根花炮,凱蒂開始在雪中跳著舞揮動著花炮,畫出光環。她在試著讓傑米從光環裡跳過去,但是它怎麼也不配合。它只想在院子裡到處小便。還好我們家有圍欄,不然它恐怕要一路小便到街道盡頭。
喬什臥室的燈亮著。我看到他在窗前,這時他剛好開啟窗子,喊道:「宋家女孩!」
凱蒂喊著回應他:「想來玩花炮嗎?」
「也許明年吧。」喬什喊著答道。
我抬頭看著他,揮動手裡的花炮,他微笑了,我們之間就是有種對的感覺。不論怎樣,喬什都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我很確定,我突然間非常確定,一切都是應有的樣子,我不需要害怕道別,因為道別不是永久的。
我回到臥室,換上法蘭絨睡裙的時候,拿出我那支特別的流暢的筆,還有我那本厚厚的信紙,開始寫。這不是一封道別信,只是一封普通的情書。
親愛的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