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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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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已帶著陳安跑到緊急出口。他熟練地三下五除二開啟緊急門,就要拽著陳安跳車!另一側的特務趕到,槍響了,阿冬倒下之前拼盡最後一絲氣力用自己的身體頂開了緊急門。他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了力氣:「快……快跳車!」

車外賓士的田野呼啦啦地出現在陳安眼前,陳安驚懼地退了一步,只一瞬間便錯過了最好的時機。特務們的槍口逼近了,陳安死死抓住車廂護欄絕望地看著越逼越近的槍口,直到槍口頂在陳安萬分驚懼的目光前。

肖鵬突然出現。他一把抓住特務的槍,不由分說壓下槍口。

丁副官大喊:「肖鵬!你要幹什麼?」

肖鵬攥著槍口平靜地看著陳安:「跳!」

陳安的冷汗順著額頭流下,滿是驚懼的目光死死盯著肖鵬:「現在跳還來得及。」

肖鵬不緊不慢地,「但我必須告訴你跳下去之後的兩個結果。一,是摔死,摔得粉身碎骨。二,是摔不死,摔得生不如死。你選吧。」

陳安目光中的驚懼更濃烈了,他死盯著肖鵬的臉。

肖鵬突然狠狠地一把抓住陳安,咬牙切齒地說:「你必須選!」

說著便把陳安按在車廂門口,陳安的頭被逼探出,車外的風呼呼地從他頭上飛過,他的頭髮亂了。

陳安本能地大喊:「饒命啊——我、我不想死……」

肖鵬一把把陳安拉回來狠狠地摔在車廂背板上。在肖鵬自信平靜的目光裡,陳安的精神徹底垮了,他的嘴咧了咧,欲哭無淚,軟軟地癱在阿冬的屍體旁。

肖鵬一揮手:「帶走。」

特務們架起陳安走去。肖鵬這才從地上撿起丁副官的槍,緩緩直起腰看著他:「丁副官,如果我沒猜錯,你沒上過戰場。」

丁副官有些尷尬:「何以見得?」

肖鵬舉著槍看著丁副官笑了一下:「一個戰士的手裡沒有槍能叫戰士嗎?」

丁副官恢復了常態,不冷不熱地說:「看來在你的眼裡,槍比命還重要。不過,一個戰士沒了命,要槍還有什麼用?」

肖鵬笑了一下,把槍替丁副官插在槍套裡:「剛才抓陳安,你少見多怪了吧。」

丁副官鎮定地:「是嗎?在下願聞其詳。」

肖鵬似笑非笑地看著丁副官:「跟我來,你會從我這學很多東西。」

肖鵬向前走去,丁副官跟在身後,不服氣地邊走邊說:「剛才你是僥倖。如果陳安真地跳下去,我們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肖鵬站住,回身看著丁副官,斬釘截鐵地:「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丁副官:「哼,何以見得?」肖鵬盯著丁副官,少頃從自己上衣兜裡夾出張紙舉在丁副官面前,丁副官看了一眼,臉上不屑的神色抹去了。肖鵬:「看清楚了對嗎?這是我上車之前找到的陳安的資料。陳安有恐高症。只有什麼都不怕的人才不怕死。如果一個人不怕死,你抓住他也沒用。丁副官,試問你想到過找這個人的資料嗎?你想制勝卻拿不出制勝的手段,你不是懦夫你是什麼?!」

丁副官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肖鵬:「你記住了,剛才那一幕是必須的。我們抓住陳安不是目的,抓住陳安並且讓他配合抓捕303才是目的!而這個目的必須用最短的時間達到!」

肖鵬說罷走去,丁副官咬牙閉眼平靜了一下情緒,跟著走去。

陳安被特務拖進廖雲山的包廂,扔在廖雲山腳前。摔在地上的陳安首先看見廖雲山穿著鋥亮皮鞋的腳,然後是自己撐在地面上的兩隻手,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戒指此刻提醒著陳安,他突然冷靜下來。

陳安抬起頭:「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去上海……」

廖雲山切斷他的話:「替父母去儲漢君家弔唁。」

陳安一愣。片刻:「對。我是……」

廖雲山又打斷他:「你是他家的準女婿。」

陳安愕然。

廖雲山冷笑:「我知道的還不止這麼多。我還知道你們陳家與儲家是世交,陳家曾經有恩於儲家。所以當年,陳儲兩家指腹為婚,把儲蘭雲許配給你做妻子。前天,儲漢君的妻子剛剛病故。我說的沒錯吧。」

陳安驚恐了,他慢慢地抬起了左手。廖雲山笑了:「這枚戒指可以立刻讓你擺脫被俘的屈辱,對嗎?」

陳安絕望了,他低頭凝視著那枚戒指。

廖雲山:「你想咬下那枚戒指,生命就可以煙消雲散,是嗎?好,我願意成全你。」

陳安的心又是一沉,他抬頭看廖雲山。

廖雲山不緊不慢地說:「我敬佩用生命捍衛信仰的人。在我們抓住的共黨分子中,這樣的人不在少數。陳先生,我給你選擇的權利。只是,你要想清楚,是否願意放棄清晨小鳥的鳴叫,綠草如茵的田野,美味的下午茶,那些閒適溫暖的時光,和你期待已久的愛情。陰陽相隔,生死無序。你要想清楚。」

聽完廖雲山的話,陳安像落水狗一樣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廖雲山一揚下巴,特務上去擼掉陳安手上的戒指。廖雲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陳安面前,彎腰拉陳安:「陳安先生,起來,坐下。」陳安勉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廖雲山感慨地說:「一個留英的博士,何以落魄如此,真是讓人感嘆哪。」

陳安一言不發。「像你這樣的人,讀書做學問才是正事,何以跟著共產黨埋名隱姓做什麼地下工作,真是誤入歧途。你哪裡想得到,你還沒有離開武漢,你此次行蹤和共產黨交給你的任務,我們便一清二楚。」

這話刺痛了陳安,他抬頭看了一眼廖雲山。

廖雲山接著道:「此次上海之行,你是奉命協助303爭取儲漢君北上的,對不對?」

陳安呆若木雞。

廖雲山笑了,不緊不慢地:「我知道,在此之前,你確實還沒有替共產黨賣過命,你的底我查得一清二楚。你只是像我說的,誤入歧途。但是,這不是你保命的理由你明白嗎?」

陳安再次絕望了,他看著廖雲山。

廖雲山:「發生了的事情是收不回去的。覆水難收對嗎?你沒法改變你是共產黨,或者你曾經是共產黨這個事實。除非……」見廖雲山停住,陳安艱難地問:「除非什麼?」廖雲山:「除非你將功折罪。」

陳安:「我、我該怎麼做?」

廖雲山:「此次上海之行,除了協助303爭取儲漢君,你還有什麼別的任務?」

廖雲山話音落下,黨組織負責人的話語又在陳安耳邊響起:「這次派你去上海,就是協助上海地下黨重要負責人303同志,完成爭取法學家儲漢君和國民黨陸軍指揮學校校長徐傑生北上參加新政協的任務。」

陳安心裡打了個轉,他突然想到,自己必須給自己留下條後路,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發生什麼呢?他果決地搖頭:「只交待給我這一項任務。」

廖雲山盯著陳安,陳安看著廖雲山。廖雲山:「那麼,共產黨讓你怎麼去做儲漢君的工作呢?」

陳安:「通過我和儲先生的特殊關係……」

廖雲山:「只是這樣嗎?」

陳安點頭:「對。」

廖雲山:「沒有別的什麼?讓你帶給儲漢君什麼東西或者讓你帶給303什麼東西?」

陳安暗暗咬牙,搖頭:「沒有。」

廖雲山突然悖然大怒:「撒謊!」

陳安嚇得一哆嗦滑在地上。

廖雲山看著門:「進來。」肖鵬拎著陳安的箱子進來了。他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拿出匕首,三下兩下劃開箱子的夾層,翻出信封,撕開,是陳安攜帶的那份要交給303的絕密檔案。

肖鵬舉起檔案:「這是中共奸細從我黨內部影印的絕密檔案,也是你帶給303的厚禮吧。」

廖雲山:「陳安,你知道上面的內容嗎?不許撒謊。」

陳安點點頭。廖雲山厲聲喝道:「說出來!」陳安哆嗦著:「國民黨高層……明確指令……在共產黨召開新政協會議之前,如果儲漢君韓如潔鄭乾坤這些民主黨派領袖仍然不同意去臺灣,便暗殺了他們……」

廖雲山冷冷一聲:「哼!」

陳安的頭髮被冷汗溼透了,他驚恐萬狀地看著廖雲山。

廖雲山:「如果我說留著你沒用,不如拉出去斃了,你意下如何?」

陳安再次跪在廖雲山面前,他徹底絕望了:「我、我、我可以幫你們抓住303!」

廖雲山盯著陳安:「303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是幹什麼的?」

陳安:「我、我一無所知。」見廖雲山不語,陳安急迫地表白:「我確實一無所知啊!可是天一亮,火車到了上海,303會到站臺跟我接頭的。」

廖雲山仰在椅背上盯著陳安:「你終於說了句實話。」

列車員工作室,此刻已經成了特務們的休息室。肖鵬一把推開門,見丁副官等幾個特務在裡邊,正橫躺豎臥地休息。

肖鵬一拍桌子:「都起來,跟我去搜列車員休息車廂,動靜小一點,不要讓人看出馬腳。」

丁副官應了一聲是,忙帶著特務趕緊起來隨肖鵬出去。一行人打著哈欠直奔列車員休息車廂。到了車廂門口,安排好人把守,肖鵬帶人進去搜查。特務們小心謹慎地到處翻找了一遍,肖鵬一旁冷眼看著,琢磨著。

丁副官走到肖鵬面前不冷不熱地說:「所有東西都翻查了一遍,沒發現可疑物品。」

肖鵬二話沒說轉身走去。他心裡判定,肯定還有什麼他們沒找到的,共產黨不是吃乾飯的,這麼重要的任務,他們一定會設定更高的保險係數。

天漸漸亮了,田野上飄著氤氳的霧氣。

肖鵬顧不得欣賞窗外的景色,他又審了一遍陳安,然後,直奔廖雲山的包廂彙報。

廖雲山也是一夜未眠,肖鵬敲門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朦朧的田野。

見肖鵬推門而入,廖雲山問:「怎麼樣?」

肖鵬說:「陳安交待的還是那麼多。也可能他說的是真話,也有可能他沒說真話。」

廖雲山點頭:「最難琢磨的就是人啊。你就是鑽進他的心裡,也不可能完全明白他在想什麼。不是有那麼句話嗎?人心比萬物都詭詐。」

肖鵬點頭稱是。

廖雲山從桌上拿起那份絕密檔案:「看看吧,這種東西都能從我們內部傳給共產黨,還有什麼是共產黨不掌握的?」

他悲哀地感嘆:「千里之堤毀於蟻穴,黨國走到今天,就是有太多的蟻穴啊。」

廖雲山坐下,示意肖鵬也坐下:「這個陳安不能殺。知道為什麼嗎?」肖鵬:「我不太明白,請恩師指點。」廖雲山:「儲漢君是當今國內最知名的法學家,民生黨主席,是在國共之間保持中立的第三勢力的代表人物,也是國共雙方都極力爭取的關鍵人物。」肖鵬專注地聽著,廖雲山繼續說:「來上海之前,總裁特別召見我,明確指示,必須把儲漢君帶到臺灣。共產黨立國需要儲漢君,黨國若有一天撤到臺灣,制訂新憲法也需要儲漢君。這個人非同小可,共產黨用盡一切手段爭取他,我們要做的,不僅是不能讓共產黨帶走他,而且是我們必須把儲漢君帶到臺灣。」

肖鵬明白了:「所以陳安是一個籌碼。」

廖雲山點頭:「就我所知,儲漢君表面上堅持中立。而實則內心是親共的。這個人個性獨特,對政治沒有野心,否則,早就有所作為了。」

肖鵬點頭,沒說話。

廖雲山看著窗外放亮的天:「抓住303之後,爭取儲漢君的工作就好做了。」

肖鵬猶豫了一下:「特派員……」

廖雲山看著肖鵬:「嗯?」

肖鵬:「我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天亮以後,肖昆才迷糊了一會兒。彷彿是做了個夢,可什麼也記不清楚。猛地一下醒來,急忙起身,出了房門,見王雙全正指揮著夥計卸門板。

披著一身晨霜的賈程程急匆匆走進來。

肖昆馬上問:「車站有什麼動靜嗎?」

賈程程搖搖頭:「還是一切正常,發湖南的絲綢已經調過去了。」

肖昆看了一眼表:「程程,你馬上去等待接報,如果火車到達上海之前一小時收不到接站電報,我們將取消接頭。」

賈程程意外地:「接報……我說你這麼沉得住氣。咳,我真是服你了。我馬上去。」

賈程程抽身離去。

肖昆背手站在商行門前,看著朝霞一點點亮起,心裡計算著火車到站的時間。算起來,那個最後的期限,可只有98天了……

陳安是在自己的包廂看到朝霞的。儘管朝霞那麼美,可他心裡仍是一片灰暗。

包廂門口站著持槍的特務。

門突然開了,廖雲山和肖鵬出現在眼前。

廖雲山:「陳安先生,還有不到兩小時就到達上海了。我知道你很聰明,但我必須勸告你放棄幻想,只有配合我們抓到303,你才可能有活路。」

陳安絕望地看著廖雲山的鞋:「我明白。」

廖雲山和肖鵬對視一眼,嘴角都浮起輕蔑的冷笑。他們都知道,陳安算是徹底被打垮了。

肖鵬轉身回到特務們的休息室,佈置車站抓捕303的各種細節。

按照肖鵬的意思,站臺一定要亂,要讓303有種安全感。

有個特務討好地出了個主意,讓一輛列車晚點進站,站臺上肯定就會亂起來。肖鵬馬上說好,立刻佈置下去。片刻,

丁副官進來報告說:「按你的佈置,一輛臨時加車沒讓進站。電臺裡說,現在站臺上的人都能摞起來。不過,我看這把戲未免小兒科。」

肖鵬沒理他,他知道丁副官對他一直耿耿於懷。他煩躁不安地來回走著,聽憑丁副官冷眼看著他。

突然,肖鵬站住:「我心裡的感覺不對,一定是哪兒出問題了。」

丁副官冷笑:「恐怕是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肖鵬盯著丁副官,突然問:「那個列車員的屍體扔哪了?」

丁副官:「就在陳安的包廂裡。」

肖鵬突然開門向外走去,丁副官一愣,緊緊跟著。兩個人穿過一節節車廂,來到陳安的包廂裡。一進門,肖鵬就奔向阿冬的屍體,上下翻找。

丁副官袖著手,不耐煩地說:「我們已經翻了幾遍了,什麼都沒有。」

肖鵬沉了幾秒,強迫自己耐下心來再次翻找。他突然想到阿冬的腰帶,趕緊掀起衣服,果然,從布腰帶裡搜出一把鑰匙。肖鵬如獲至寶,端詳著:「這是行李車鑰匙!」肖鵬說罷站起來向外衝去,大喊:「快,去行李車!」

丁副官一愣,跟著衝出去。

特務們像打了興奮劑一樣,撲向行李車。行李車翻得亂七八糟,突然一個特務興奮地叫起來:「在這!」

肖鵬聞聲衝過去,果然,翻出了一臺發報機。

肖鵬:「快,把陳安帶過來!」

陳安被押過來。

肖鵬把耳機遞給陳安:「是生是死,你自己選擇。」……

在秘密電報間裡,賈程程急得汗流滿面。她看著肖昆:「恐怕是出問題了。」

肖昆不說話,死盯著自己的手錶。秒針一步一步地跳過,時間到了。肖昆:「放棄接……」肖昆的話沒說完,賈程程突然捂住了耳機:「有訊號了……」

肖昆鬆了一口氣。

「快走!」肖昆招呼著,兩個人急匆匆地向火車站趕去。

車站上人頭攢動,亂成一鍋粥。肖昆和賈程程從擁擠的人群裡向前擠著,一邊注意著四周的動靜。這時,陳安所乘的列車如期進站了。看著列車緩緩進站,看著站臺上亂鬨鬨的人群,肖昆突然有了種不詳預感。他正緊張地思索著,紛亂的人群裡,賈程程卻一眼看見手拿接頭暗號的陳安從車廂走下來。沒待肖昆阻止,賈程程就快步向陳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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