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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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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與陳安接頭,賈程程快步向陳安走過去。跟在身後的肖昆卻突然有了說不出的不祥預感,他抬頭看向車廂,頓時如五雷轟頂,心臟像被撞擊了一樣猛烈地跳動起來。他看到,一身軍裝的肖鵬沿著車廂過道在跟著賈程程,兩隻眼睛死死盯著賈程程的身影。阻止賈程程,根本不來及了!肖昆只有一秒鐘的驚詫錯愕,馬上反應過來,他立即衝著車廂大喊:「肖鵬——二弟——」

車廂裡的肖鵬一愣,隨即看見車廂外正向他揮手衝來的肖昆。周圍沒有防備的特務頓時緊張起來,而這一切都沒有逃過賈程程的眼睛和耳朵。雖然站臺上人聲嘈雜,但對賈程程來說,肖昆的聲音蓋過了一切,馬上就要走到陳安面前的她一步剎住,驚出一身冷汗!儘管與陳安近在咫尺,但她老練地沒把目光落在陳安臉上,一眼沒看陳安,似乎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似的繼續往前走。如驚弓之鳥的陳安一直死盯著從他身邊走過的每一個人,賈程程他怎能放過,他死死盯著她,希望她向他開口說話。這時,肖鵬已從車廂裡下來,賈程程自自然然地返身走向了肖昆。陳安不禁大失所望。

肖鵬一齣車廂,肖昆就衝上去一把扳住肖鵬的肩膀驚喜地叫起來:「二弟!我不是在做夢吧?」

原來,肖昆和肖鵬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肖鵬的母親曾是肖昆母親的貼身丫頭,後來成了肖家老太爺的侍妾。

肖鵬淡淡地叫了一聲:「大哥。」

肖昆連珠炮似的問:「什麼時候回國的?為什麼不告訴我?收著我給你的信了嗎?」

面對肖昆一串的為什麼,肖鵬並不熱情,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先回答你哪一個問題了。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我正在執行任務,我會去找你,到時咱們再細聊。」

肖昆:「你我分別三年,總不能讓我一句話不問就走。什麼時候回國的?」

肖鵬的心思全在不遠處的陳安身上:「昨天剛回來。哥,我跟你說實話,我是奉命來接南京特派員的,有確切情報,共產黨派了刺客。現在真的不是寒暄的時候,這兒不安全,你趕緊離開是非之地。聽我的。」

見肖昆一直抓著肖鵬不放,賈程程笑著在一旁搭了腔:「肖老闆,我看還是聽你弟弟的吧,既然人都回來了,還怕沒時間拉家常嗎?」

肖鵬心裡一動,馬上詢問:「這位是……」

肖昆趕緊介紹:「啊,忘了給你介紹,這位是賈程程小姐,我們公司的高階職員。賈小姐的舅舅是車站的站長,她和我來發貨。」

賈程程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經常聽你大哥說起你。」

在握住賈程程手的一剎那,肖鵬心裡忽地軟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最隱秘處探了一下頭。

肖昆:「好,我不耽誤你。什麼時候來找我?」

肖鵬:「再說吧,我一定會去的。你趕緊走吧,我馬上要清理站前通道。」

肖昆鬆開抓著肖鵬的手:「儘快來找我,我有事跟你說。」

肖鵬:「我知道了。」

肖昆這才跟賈程程轉身走去。

肖鵬看了一眼不遠處人群裡的陳安,他依然攥著作為接頭暗號的報紙等著接頭。肖鵬再回頭看匆匆走去的賈程程的背影,眼前浮現出剛才賈程程向陳安走去的景象。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不好的感覺。肖鵬使勁閉了一下眼睛,似乎想要甩掉這種感覺。他睜眼再看賈程程時,賈程程也在回頭看他,與肖鵬的目光碰上,賈程程並不似一般漂亮姑娘那般羞怯,她啟齒一笑,落落大方的友善裡有種說不出的力量。一瞬間,這種力量再次撥動了肖鵬隱秘的心絃,他彷彿在一瞬間從爭戰的緊張中回到了人間,回到了他久違了的田園。賈程程回頭走去,肖鵬的目光再落在她的背影上,已變成是一種矛盾的、複雜的心情流露。

肖昆和賈程程匆匆上了車。肖昆打著火,臉上一掃剛才的興奮,看起來非常沉重。賈程程坐好,車緩緩開出車站。肖昆一言不發。

賈程程觀察著肖昆,終於忍不住說:「陳安帶的那份絕密檔案對於爭取儲漢君非常有利,上級要求我們儘快拿到手,是不是等陳安出站之後攔住他,跟他接頭?」

肖昆搖頭:「我已經決定了,放棄接頭。」

賈程程仍然試圖說服肖昆:「可我們起碼應該把他的箱子拿走,檔案在箱子裡。」

肖昆皺眉:「我說過了,放棄接頭。」

賈程程:「也許碰上肖鵬是個意外,事先我們也知道廖雲山是坐這趟火車到上海,而且你說過,肖鵬是廖雲山的得意門生,他來接站是很正常的。」

肖昆說:「陳安已經到達上海,只要他沒有暴露,今天不接頭並沒有什麼損失,我們隨時可以跟他接頭。但是貿然行事,後果不可挽回。」

賈程程沒說話。

肖昆把車停在路邊,指指路邊另一個車站口:「你從這兒進站,馬上跟車站的同志聯絡,密切注意陳安的一切動態。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賈程程點點頭。肖昆又嚀囑道:「安排妥當之後,你趕緊跟武漢聯絡,查問陳安離開武漢到現在有沒有什麼意外情況發生。我們的情報系統是一張網,任何一處發現陳安的異常都會快速反饋過來。」

賈程程答應著下了車。肖昆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他的心情很沉重,三年沒見的弟弟突然在此時此刻出現,他意識到這絕不是好兆頭。而且,肖家的那些恩恩怨怨,三年後在肖鵬心裡是加深了還是淡忘了呢?他當然希望弟弟會忘掉一切,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看今天肖鵬臉上的表情還不明白嗎?在未來的鬥爭中,他們兄弟倆會不會兵戎相見呢?肖昆不敢往下想。

他盯著車站的門口,久久地沒有動一下……

站臺上仍然人來人往。按照賈程程的安排,喬裝成賣煙小販的地下工作者邊吆喝邊來回溜達,暗中盯著陳安。陳安仍然在等待,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他緩慢地來回踱步,不時看著來往人群,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一定要鎮定自若。然而因為心裡緊張焦急,他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他不敢擦,努力保持著平靜鬆弛的樣子。有國民黨官兵列隊進來清理站臺了,身在暗處的肖鵬也心急如焚,他的目光落在一節車廂那些緊閉的窗簾上,不禁火頂腦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轉身上了車。

丁副官正靠著廂板閉目休息,另一個特務用報紙蓋在臉上打鼾。肖鵬衝進包廂,狠狠地在桌子上一拍。丁副官聞聲坐起來。

臉上有一絲嘲笑:「抓住303了?」

肖鵬目光冷冷地看著丁副官:「如果我判斷的不錯,303不會來接頭了。我馬上護送特派員出站,你帶人盯住了陳安,即使303不來接頭,車站一定有地下黨在監視陳安,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肖鵬盯著丁副官,把話說得像是從牙縫裡向外擠:「只要你用心,總會有收穫。」

丁副官帶點俏皮地立正答道:「是。」

肖鵬:「二十分鐘之後,如果303仍然不出現,按第二方案行動,陳安不能在這兒多耽擱,讓他馬上出站去儲漢君家。你手下的人不許跟,不能單獨行動,一個不少地給我帶回來。」

丁副官又一個立正:「是。」

「行動吧!」肖鵬說完,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肖鵬的安排非常縝密,軍警清理出一條通道,大批來迎接廖雲山的高官來到車廂門口,廖雲山下火車,與眾人握手,肖鵬始終不離左右,警惕地看著四周。一陣寒暄之後,廖雲山在前來接站的官員、肖鵬及荷槍實彈軍警的護衛簇擁下離開車站。站臺重新歸於平靜的忙亂,一切都似乎天衣無縫,各為其所。一個撿破爛的老頭塞給了列車員一點錢,然後上車撿拾破爛,給自己尋找一點填充肚子的東西。在熙攘的人群裡,只有陳安掩飾著焦慮不安的心等待著303出現。一個個人擦肩而過,始終沒有一個人上前與陳安搭話,陳安心急如焚,他知道接頭失敗對自己意味著什麼,可他又只能強作鎮定。

丁副官抬腕看錶,已過二十分鐘。他招手叫過一個特務:「大劉,馬上讓人去刷車廂,陳安就會明白他該幹什麼。」

不多時,一個列車員拎著一桶水來到陳安所在車廂面前,開始擦車體,陳安看著那把擦車體的拖把,抬腕看錶,四周看看,做出失望的樣子,從容自然地向出站口走去,車廂門旁有個清晰的5,列車員的拖把劃過,5字消失了。這時,撿破爛的老頭下了車,向列車員鞠個躬,拖著破布袋走去……

陳安拎著箱子匆匆出了車站,一個人力車伕跑到他面前:「先生,坐車吧?」陳安上了人力車,低聲說:「上海南站。」

車伕應道:「好的。」抬腿跑去。陳安抱著箱子坐在車上,緊張地看著前方。車伕拉著陳安拐進一條小道。小巷道十分僻靜,幾乎沒有人。

陳安有些緊張:「這是去南站的路嗎?你沒有走錯吧?」

車伕邊跑邊低聲惡狠狠地說:「你他媽的老實點,去南站,還想跑是不是?」

陳安大驚,失望地說不出話,只好緊張地察看著周圍動靜。

就在這工夫,剛才在車廂裡撿破爛的老頭突然從小岔路躥出,舉起槍便向陳安射擊!隨著「啪啪」兩聲槍響,身手不凡的車伕一腳踩翻三輪車,把陳安摔出去,與那兩枚子彈擦肩而過。而肖鵬的槍幾乎與老頭的槍同時響了,子彈打中老頭的手腕,老頭手中的槍應聲而落。老頭扭身就跑,被肖鵬攔路劫住,三兩下便被打倒在地。一輛車急剎在他們身邊,衝下來的特務迅速把老頭架上車,轉眼之間開走。一切都在幾秒之內完成,陳安感覺就像是看了一場美國西部電影。

化裝成車伕的特務命令陳安:「上車!」

當驚魂未定的陳安再次坐在三輪車上時,他臉色蒼白不敢出聲,死死盯著前面拉他的那個特務背影。人力車拐進繁華街道,陳安才稍稍鬆口氣。

門嘭地開了,丁副官和車站上執行過任務的幾個特務被押進來。肖鵬坐在椅子上。地上,行刺的老頭滿臉血汙已經被打昏,血流了一地。大家面面相覷。

肖鵬站起來:「此人是剛才劫殺陳安時被我拿下的。」

大家一驚,噤若寒蟬。

肖鵬在每個人面前慢慢走過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諸位進來之前,他已經把事情的前前後後,牽涉的人交代得一清二楚。我本可以照著他的交代去處置。但是,我肖某不想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聽他一面之言,所以我給你們每個人一個說實話的機會。諸位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老少的命就在你們的手中,由你們自己決定。」肖鵬指著其中一個特務:「你,留下。剩下的帶出去,你們一定要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說。」肖鵬走到丁副官面前,慢慢說出最後一句話:「別跟我耍小聰明。」

丁副官的臉上仍然平靜如初。

在這條幽靜的街道上,儲家大門顯得十分氣派。院內的梧桐樹枝繁葉茂,枝杈伸出院牆,在人行道上投下大片的陰影。

車停下了,陳安下車,向儲府大門走去,特務衝他的背後呸了一口,拉著車走了。

陳安敲門。片刻,管家阿福開啟門:「請問……」

陳安抬腿就往裡走:「我是陳安,不必通報,我自己進去。」

陳安說著快步向院裡走去。大院內,從大門到正房前排滿了一排排的菊花。菊花怒放著,把院子鋪成一片雪白。心慌意亂的陳安根本沒注意那些菊花,一腳就踢翻了一盆,他絆了一下踩在菊花上,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扶的意思就想接著走。正從廂房出來的儲蘭雲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厲聲喝道:「站住!」

陳安一愣。儲蘭雲已走到他面前:「把花扶起來。」

陳安驚喜地認出了對方:「是蘭雲吧?我是陳安。」

儲蘭雲不理他,仍厲聲地說:「把花扶起來!」

陳安看著儲蘭雲沒有一絲笑容的臉,只好放下箱子,把花盆擺好。盆裡的花已經被他踩得稀巴爛。陳安剛直起腰,儲蘭雲又冷冷地命令:「跪下!」

陳安難以置信地看著儲蘭雲:「你說什麼?!」

儲蘭雲乾脆利落地說:「我說讓你跪下!」

陳安瞪著儲蘭雲發呆。儲蘭雲更大聲地喝道:「跪下!」

陳安臉漲得通紅:「為什麼?」

儲蘭雲一指地下圍著的一圈菊花:「這些菊花是我母親生前親手栽種的,是她最喜歡的花。我爸爸說了,任何人不能毀壞這些菊花,因為它們代表了我們的懷念。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睜著眼睛大搖大擺地成心踩壞這菊花,如此無禮,我讓你跪下是最輕的處罰!」

這實在是讓陳安忍無可忍了:「你!你太過分了!」

儲蘭雲立刻把話接過來:「你說得對!我就是這麼過分!我只對你一個人這麼過分!」陳安愣住:「為什麼?」「因為我討厭你!」話一說完,儲蘭雲拎起陳安的箱子就往大門走去。陳安忙追:「哎——哎,蘭雲——」

陳安攔住儲蘭雲,儲蘭雲冷冷地看著陳安:「跪不跪?」

陳安氣得頭暈腦漲,瞪著儲蘭雲說不出話。儲蘭雲馬上甩開陳安又快步走向大門口。這時,肖昆從正房出來了,見狀也喊:「蘭雲——」

儲漢君聞聲匆匆迎出,一眼看見陳安,欣喜地:「安兒——」儲蘭雲見狀扭頭走了。

陳安的心終於放下了,他像見了救命恩人似的放下箱子,幾步衝到儲漢君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都帶出了哭腔:「伯父!」

儲漢君顯然也十分激動,他手扶著陳安的肩膀,看著陳安上下打量:「哎呀呀!想不到一晃十年,你都長這麼大了……你父母都好嗎?」

陳安抽著鼻子說:「好。都好。」他趕緊掏衣兜:「這是家父給您的親筆信。」

儲漢君接過信,來不及看,只是一連聲地說:「好好好。」又趕緊拉過陳安介紹一旁的肖昆:「來,安兒,我給你介紹,這位是肖昆,我最為中意的弟子。以後你在上海要多多依靠他。」

狼狽的陳安這才認真看了一下肖昆,這一看,他的心裡就是一驚!他認出來了,這就是早晨在火車站和肖鵬打招呼的那個人!而當時和這個人在一起的女孩子,分明是想來接頭的!陳安的心狂跳著,給肖昆鞠了個躬:「見過肖大哥。」

肖昆的臉上仍是平靜的微笑:「多禮了。先生,請陳先生客廳聊吧。」

陳安顯得有些激動了,他強迫自己定了一下神,故作無意地說:「我見過肖大哥。」儲漢君一愣:「噢?什麼時候?」

陳安:「剛才在車站,一個朋友本來說好接站的,結果沒來。我無意中看見肖大哥了。」肖昆從容地應道:「我剛才是去過車站,發貨去了。」

初次的試探,肖昆、陳安彼此都沒有看出對方什麼破綻。三個人說說笑笑進了正房。

儲家的客廳佈置得雅緻而不失豪華。一落座,儲漢君就向外喊:「阿福——」

阿福忙跑到門口:「老爺。」

儲漢君吩咐:「把這箱子拿到少爺的臥房。」

陳安忙起身推辭:「噢,不用,還是我自己拿吧。」

陳安想,如果肖昆剛才是要與自己接頭,那麼他一定知道箱子裡有那份絕密檔案。提到箱子,他不會無動於衷。可是,陳安卻沒在肖昆臉上看出任何異常反應。

陳安自知生命危在旦夕,儲漢君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須緊緊抓住,於是,剛坐定,陳安便又起身,開啟箱子,拿出母親準備的聘禮:一個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

陳安:「家父母得知儲伯母離世噩耗,非常心痛難過,一再囑咐我早日把蘭雲娶過來,在儲家盡一個女婿的孝道。這是我母親給蘭雲的聘禮……」

陳安的話還沒說完,儲蘭雲端著茶盤進來了,正聽到陳安的話,不禁大怒:「爸爸!」

大家一愣。

儲蘭雲把茶盤墩在桌上,轉向陳安:「陳先生,恐怕你有所不知,我母親剛剛去世,如今屍骨未寒,我和父親每日都痛不欲生,你說,哪家會在這個時候張燈結綵大辦喜事?」

陳安尷尬地:「我知道伯母去世了,我只是……只是替父母表達心意。」

儲蘭雲:「爸爸你沒有忘了吧,媽媽去世之後,我發誓要為她守孝三年……」

儲漢君打斷她的話:「客人剛到,你怎麼能如此無禮?回房去吧。」

儲蘭雲雖然不悅,但對父親還是敬畏的,她沒再說什麼,轉身憤憤地離去。

儲漢君嘆口氣:「我儲漢君教女無方。阿福,帶少爺回房中安頓一下。」

聽儲漢君這樣說,陳安便起身隨著阿福走了。

儲漢君嘆口氣,對肖昆說:「蘭雲母親去世對我打擊太大了,這些天我總是神思恍惚的。你看有沒有合適的資料員給我找一個,幫助我應付這個特別時期的工作。」

這倒正中肖昆下懷。肖昆立刻應允:「沒有問題。」他拿出本子:「這是喪禮的程式,所有東西我都置辦齊了,待您拉出來客名單,我一一再作安排。」

儲漢君接過看著,感慨地:「肖昆,要是沒有你,這些事情會難倒我的。我替你師母謝謝你了。」

肖昆笑笑:「您別跟我這麼客氣。」

看著在喪妻之後明顯老了許多的儲漢君,肖昆心裡湧起一股憐憫和欽佩。這樣一個老人,在這種時候還操心著國家,操心著時事,不得不讓人敬佩。如果,在未來的新中國,像他這樣有才識的人物,該發揮多大的作用啊。無論如何,我要把他帶到解放區去。肖昆這樣想著,又對早晨的事情憂慮起來,如果,陳安真的出問題了,那該怎麼辦呢?

刑訊室裡的訊問還在進行,緊張的氣氛越來越濃,每一個從屋子裡出來的特務都顯得失魂落魄,像是被肖鵬抽了筋似的。最後,就剩下丁副官了。當丁副官被帶入的時候,他看見,那老頭反綁著手,已經死在了地上,丁副官只能看見老頭的後腦勺。

肖鵬盯著丁副官的眼睛:「知道我為什麼把你留在最後嗎?」

丁副官平靜地:「不知道。」

肖鵬:「你真是見了棺材都不落淚。我再提醒你一句,這個人,是在車站裝成撿垃圾的共產黨。」

丁副官反感地說:「我還是沒聽明白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肖鵬:「死到臨頭你還嘴硬。好吧,我把你們聯絡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告訴你。來上海之前,你的上線已經安排人在車站等候你,不是為了伺機聯絡,而是有備無患,這個人就是他。你沒有想到路上會有陳安叛變之事。火車到上海之前,你被鎖在包廂裡,趁大劉睡覺之機,你畫了陳安的肖像,告訴來拿這張紙條的人,陳安是叛徒,必須馬上除掉。之後你把紙條藏在你們慣常藏匿的地方。下車之後,你悄悄在車廂上寫了你所在包廂的數字,這個撿垃圾的循蹤追去,找到了這張紙條,於是有了陳安被劫殺的一幕。」

丁副官笑了:「你可真能編故事。可是你編得不圓。如果我真是你所說的地下黨,我不會讓他去殺陳安,而是馬上向303報告。」

肖鵬笑了:「只怕連你都不知道303是誰,如何與他聯絡。你們這些共黨的地下工作基本上是單線聯絡。你怕夜長夢多,待這個訊息傳到303的耳朵裡時,303已經跟陳安接頭了。情急之中,你們只好出此下策……」

丁副官打斷肖鵬:「肖教官,我真的聽不下去了。你回頭看看這個共黨分子吧。」

肖鵬回頭。只見老頭的腦袋下面滲出的血已經烏黑。

丁副官:「恐怕在我們第一次進來之前,他已經咬舌而死。我不願打斷你,是想聽聽你為什麼懷疑我,可你很讓我失望。跟做高階特工相比,你可能更適合當作家。」

肖鵬:「丁副官,在進到這屋裡所有的人當中,你是唯一一個如此坦然的人。在你之前,每個進來的人都跪在我面前指天咒地地發誓。可是你的坦然總給我一種計算過的感覺。你是有意為之……還是你本來就這麼笨?」

丁副官不語。

肖鵬自信地:「丁副官,一切都還來得及。」

在肖鵬的凝視之下,丁副官點點頭:「肖教官,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我很佩服你有膽有識,難怪你如此被特派員賞識。」

肖鵬面無表情地看著丁副官:「在抓到303之前,這幾個知道陳安底細的人由你看管,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能打電話,不能與內部人交談,不能與外人來往,不能彼此議論,不能分開……包括吃飯包括上廁所,也包括……丁副官你自己。」

外邊有特務報告:「報告!丁副官電話!」肖鵬眉頭一皺:「誰打來的?」特務:「民意聯盟主席韓如潔,已經打了兩次了。」肖鵬一揮手:「就說丁副官不在。」

外面的特務轉身要走,丁副官忙高聲叫他站住,然後對肖鵬說:「我必須解釋一下……」

肖鵬不容置疑:「我不聽解釋。不管是誰的電話,一概不能接。」

肖鵬走出房子,丁副官想了想,趕緊追著肖鵬出去,緊走兩步,與肖鵬並排而行:「是這樣的,來上海之前,總部的李副官託我給這個韓主席帶人參,說有急用。」

肖鵬停下,轉身看著丁副官:「火車上你被那個叫阿冬的列車員下了槍,我就開始懷疑你。可是剛才,我認為懷疑你是懷疑錯了,你不會想讓我疑心又起吧?」

丁副官還想辯解:「可這人參可能是救命的……」

肖鵬頭都沒回地走了。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轉身,他來到廖雲山的辦公室。

沒有寒暄,肖鵬直截了當地彙報:「303沒來接頭有三種可能。第一,303之所以幾次在我們的圍捕中脫逃,說明他生性狡猾,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他有意不來接站,派了其他人來觀察陳安;第二,有可能陳安在車上發報,是通知303別來接站;第三,303接站時覺察到了什麼,臨時改變了主意。」

廖雲山半仰在躺椅上,眯著眼睛看肖鵬:「你認為哪種可能性大?」

肖鵬:「我認為第一種可能性大。303為了考驗陳安,有意不跟他接頭,而派人在站臺上監視陳安,也有可能他本人也在站臺,在暗中察看陳安,以確保陳安的可靠性。」

廖雲山:「這麼說你認為303並不知道陳安叛變。」

肖鵬:「對。」

廖雲山想了想:「你對那個撿垃圾的分析是對的。」

肖鵬:「特派員,那個真正的奸細還藏在我們中間伺機待反,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姑且容忍之,以備放長線釣大魚。」

廖雲山滿意地笑了,從躺椅上站起來:「肖鵬,你的進步讓我欣喜,我相信,抓住303指日可待。」

肖鵬:「有這份絕密檔案在手,303一定會跟陳安接頭的。只是這個陳安,我擔心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個人貪生怕死,為了活命必然會不擇手段催促303接頭,如果這樣必然引起303的懷疑,所以陳安必須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但他沒有這個心理素質。所以我準備派一個人到儲家以備不時之需。人,我已經想好了,是今年軍校的畢業生章默美,此人的母親是儲家下人,在儲家和小姐儲蘭雲一起長大,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廖雲山點頭,少頃,揚聲向外邊問道:「我剛才已經讓人通知軍校校長徐傑生了,讓他立即到我的官邸,有要事相商。怎麼還沒有回信?」

丁副官在外邊應道:「報告!徐傑生校長因要主持畢業生結業典禮,說不能前來會見。」

廖雲山嘿嘿一笑:「備車,徐校長公務纏身,我去拜訪。」

肖鵬把桌上檔案鎖進保險櫃,隨著廖雲山走出屋子,對丁副官說:「你留下,執行我剛才交待給你的任務。記住,一定要守好特派員的保險櫃,絕密檔案在裡面,絕對不能出問題。」

丁副官仍是懶洋洋地應道:「是!」

「譁」的一下,肖昆把一張大氈布拉開,露出下面的藥品。國民黨高等陸軍學校校長徐傑生和他的貼身副官何三順站在藥品旁。徐傑生是個彪形大漢,一身合體的軍裝使他有一種挺拔而不可侵犯的威嚴。此刻,他一雙虎目盯著藥品,臉上一點表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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