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雲山滿眼兇光,盯著肖鵬說:「儲漢君取消婚禮了?」肖鵬報告:「章默美說,昨晚儲漢君和儲蘭雲都是一夜沒睡,凌晨四點的時候,儲蘭雲去書房,答應嫁給陳安。儲漢君卻變卦了,他說……」廖雲山問:「說什麼?」肖鵬說:「他說,慶幸自己還沒有為私慾放棄良知……」
廖雲山把手裡拿著的書啪地摔在桌子上,一言不發。肖鵬接著說:「我當時覺得,儲漢君這麼出爾反爾必是有人做了工作……」廖雲山看著肖鵬沒說話。肖鵬說:「可章默美彙報說,只有韓如潔來過儲家,痛罵儲漢君之後揚長而去。其他人……都沒有來過。也沒有過電話交談。」
廖雲山又把書拿了起來:「哼,這件事先不要理他。上海仍是我們的天下,我倒要看看他儲漢君到底要幹什麼。」
晨霧還未散盡,肖昆匆匆趕到儲家。看著獨自在書房壁爐前燒書稿的儲漢君,看著一夜白頭憔悴不堪的老者,肖昆十分心痛地叫了一聲:「儲先生……」一時,他也不知說什麼才好。
儲漢君慢慢把稿紙扔進壁爐說:「是程程讓你來的?」肖昆點頭。儲漢君說:「我心意已定,不能以犧牲蘭雲一生的幸福做代價挽救陳安。我決定放棄婚禮,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了。」肖昆沒說話,看著儲漢君燒稿紙。儲漢君接著說:「肖昆,儘管如此,並不意味著我放棄最初的理想,我仍要留在上海,等待最後的結局,順應天意,無論這個結果是什麼。」見肖昆仍沒說話,儲漢君抬頭看肖昆。肖昆張口了:「這樣的話,意味著陳安生還無路。」
儲漢君的心像被狠狠戳了一下。
肖昆說:「其實我明白您的心思,在您的心裡,蘭雲和陳安都是您的親生骨肉,舍掉哪個都會讓您痛徹心扉。儘管我不能接受陳安,但我理解您的感情。」儲漢君悲哀地說:「他命當如此,與其苟且偷生,不如……」他說不下去了,低頭繼續燒稿紙。壁爐裡的火苗飄浮不定,濃煙一股股地噴出,把書房搞得令人難以忍受。肖昆一字一句地說:「我想了一個辦法,把陳安送出上海。」儲漢君猛地抬頭看肖昆。肖昆說:「我一定要把您從這種尷尬恥辱的境地裡解脫出來。只要陳安離開上海,廖雲山的陰謀就落空了。我向您保證陳安的安全。」
儲漢君感動得有些哽咽:「肖昆……」肖昆說:「但這個計劃必須要得到徐傑生的支援。」儲漢君看著肖昆,點點頭。不用多說什麼,兩個人心照不宣。
這天的晚上,儲家好像已經恢復了平靜。餐廳裡燈火通明,章默美利索地幫著傭人上菜,剛擺放整齊,賈程程拉著儲蘭雲進來了。章默美忙討好地招呼:「蘭雲,今天廚房特意為你做了你愛吃的魚。」儲蘭雲不說話,坐下就吃。儲漢君也進來了。章默美忙迎上去:「老爺。」
儲漢君的心情看上去有些好轉。他看看三個姑娘,感慨地說:「咱們一家人好像很長時間沒這麼齊全地吃飯了。都坐下吧。」
大家都坐下了。雖然飯菜熱氣騰騰,但氣氛並不好。章默美幫儲漢君盛飯,遞給儲漢君。儲漢君說:「我要一半就行了。」章默美只好又挖出一半飯遞給儲漢君。
賈程程給儲蘭雲夾了一筷子菜說:「吃吧,你好幾天都沒正經吃飯了。」儲蘭雲卻放下了碗說:「爸爸……」儲漢君抬頭:「嗯?」儲蘭雲問:「我們以後怎麼辦?」儲漢君說:「以後再說以後的事,吃飯吧。」
儲蘭雲不再說什麼,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章默美觀察著儲漢君,在心裡掂量著儲漢君的話。儲漢君顯然沒有心思吃飯,草草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說:「你們慢慢吃吧,我有點事要處理。」儲蘭雲站起來說:「爸爸,你還沒吃幾口哪。」儲漢君往外走說:「餓了我再過來吃吧。」
看著儲漢君剩下的半碗飯,章默美若有所思地說:「老爺是從來不剩飯的。」儲蘭雲和賈程程都沒說話,三人各懷心事,默默吃飯。章默美憑著經驗斷定,儲漢君今晚會有活動。這活動是什麼,她還不能猜測出,但是,否定了婚禮的儲漢君能沒有什麼安排和打算嗎?她不動聲色地把飯吃完,又自然地幫著傭人收拾碗筷,而她的心,卻全都在書房裡。
果然,八點多鐘,儲漢君穿著整齊從書房出來,向院門口走去。章默美端著東西佯裝碰上儲漢君說:「老爺,您出去嗎?」儲漢君點頭說:「嗯。程程走了?」章默美回答:「剛走。」儲漢君說:「我一會兒就回來,要是沒事,今晚別回去了,陪陪蘭雲吧。」章默美應道:「我知道。」
儲漢君匆匆走出大門,章默美馬上轉身直奔客廳,拿起電話向肖鵬彙報。可是,肖鵬不在。章默美急得滿身是汗。她放下電話匆匆出了客廳,正聽見儲蘭雲在喊她:「默美——你在哪?」
章默美聞聽不敢回聲,快速向大門跑去。章默美跑出大門,儲漢君的車已經開走。看著紅色的尾燈,章默美匆匆跑向街拐角。一輛軍用吉普停在路邊,裡面的特務正打瞌睡,章默美開啟車門,一把拉開特務,特務一驚。章默美亮出證件說:「快下來,我有急事。」
特務趕緊下車。儲漢君的車已不見蹤影,章默美駕車向剛才看見儲漢君車影的方向追去。在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儲漢君的車速度放慢,然後停下。章默美的車追來。看見儲漢君的車,章默美鬆口氣。儲漢君的車啟動,接著疾速前行,章默美掌握跟蹤距離,熟練地不遠不近地跟著。
兩輛車一前一後地轉了幾個彎,在一棟僻靜樓前停下,儲漢君獨自下車,匆匆進了樓裡。他的車開走了。章默美把車停在角落裡,趕緊下車,看見樓門楣上的匾額寫著「蘭亭公寓」。左右觀察無人,章默美快速進了儲漢君進的樓門。
樓道里一片漆黑,章默美輕輕上樓,看見樓梯斜對面一間屋子的門縫透著光。正當章默美向這個透出光亮的門口走去的時候,她被人一把捂住嘴。章默美一驚,正要有所動作,肖鵬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語:「別出聲。」
章默美鬆了一口氣。肖鵬鬆開章默美,兩人輕手輕腳地隱蔽起來。不多時,又傳來人上樓的聲音,近了,看清是徐傑生和何三順。章默美心中暗驚,看肖鵬,肖鵬目不轉睛地盯著徐何二人。二人進了透著亮光的房間。肖鵬馬上輕輕靠近那個房間,章默美跟在肖鵬後面。
徐傑生一進屋,儲漢君馬上迎上來說:「徐校長。」徐傑生拱手說:「儲先生,什麼事這麼緊急,又這麼神神秘秘的?」儲漢君:「請徐校長坐下詳談吧。」徐傑生坐下。儲漢君說:「你知道,我的宅子附近盡是暗哨,不方便請徐校長去家裡,只好出此下策,還望見諒。」
徐傑生說:「哪裡的話。以儲先生的為人,這麼做一定是萬不得已。儲先生有話請說吧,不要客氣。」儲漢君嘆口氣說:「我家門不幸,出了陳安這樣的逆子。我確實是萬不得已,也懷著萬分羞愧的心情,想請徐校長幫我一個大忙。」徐傑生沒說話,看著儲漢君。儲漢君略停一下:「我想偷偷地把陳安送出上海。」
儲漢君話一齣口,徐傑生暗吃一驚。門外偷聽的肖鵬和章默美也同時一驚。
儲漢君看著徐傑生說:「我知道,這個想法一定是讓徐校長瞠目結舌……」徐傑生說:「儲先生太沖動了吧。嚴格地說,不是我瞠目結舌,而是儲先生異想天開啊,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儲漢君點頭說:「我知道難度很大,但也不是一點可能沒有。若不是逼到這個份上,我豈能厚著老臉來懇求徐校長。」
見徐傑生不說話,儲漢君接著說:「事在人為。我想……還是有一線希望的。」徐傑生低聲問:「儲先生只是有這麼個設想,還是有了詳細的計劃呢?」儲漢君說:「應該說有了比較周密的計劃。」徐傑生點頭說:「願聞其詳。」儲漢君猶豫了一下說:「徐校長只要想辦法把陳安從特別行動隊送到江邊,其它的事就不用管了,我都有安排。」徐傑生盯問:「什麼安排?」儲漢君說:「有人幫助我把陳安送出上海,應該說把握比較大。」
徐傑生笑了一下:「論做學問,我不及儲先生萬一;但是若論暗渡陳倉……」徐傑生沒說下去,儲漢君悲哀地說:「我知道。我也理解徐校長的擔心。陳安……是個不可靠的人,一旦出問題,會牽累他人。」儲漢君話一說透,徐傑生不免有些尷尬說:「儲先生誤會了。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儲先生到底怎麼把陳安送出上海。」
沒待儲漢君說話,肖昆從裡屋出來了:「徐校長,只要陳安能從特別行動隊出來到江邊,剩下的工作就由我來完成,我親自送陳安離開上海,我向您保證,一定萬無一失。」
看見肖昆現身,徐傑生和何三順都吃了一驚。何三順看見肖昆如仇人相見,出口不遜地說:「你?!就你肖昆這麼個貪生怕死出賣朋友的小人,你也好意思在我們面前裝好漢?見你的鬼去吧!校長,走!」徐傑生低喝:「何三順,閉上你的臭嘴!」何三順收聲不再說話了。
徐傑生站起來說:「儲先生,你的想法我知道了,我考慮考慮再給您答覆吧。」儲漢君點頭說:「謝謝徐校長了。其實,徐校長能前來相見,我已經知足了,不必為難。」徐傑生沒再說什麼。何三順拉開門,徐傑生走出去,何三順蔑視地看著肖昆,嗓子眼裡哼了一聲,也走了。
肖鵬和章默美已經迅速撤到隱蔽處。門開了,徐傑生何三順出門,匆匆下樓離去。不多時,儲漢君和肖昆出來,也很快離去。隱藏在暗處的肖鵬和章默美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肖鵬低聲命令章默美:「這件事,你不許跟任何人說。」
肖鵬從另一側匆匆離去。章默美獨自在原地發呆,在感情與理智之間,章默美再一次地矛盾了,半晌,她才緩緩離去。
肖昆開著車,儲漢君坐在後面。儲漢君心事重重:「肖昆,讓你為了我忍屈受辱,我心何安?算了,不管徐校長什麼答覆,這件事都到此為止吧。」肖昆搖搖頭:「主意是我出的,並不是您強加於我的,您不必自責。」儲漢君長嘆一口氣:「我豈能不自責?若非事到臨頭,我真不敢相信,過去為外界所讚的傲骨,在個人感情面前,是如此地經不起考驗,令我羞愧。」
看到儲漢君內心的掙扎和痛苦,肖昆同樣心情十分沉重,他沒再說什麼。車在夜幕裡悄然馳過,消失在黑暗裡。
聽了肖鵬的彙報,廖雲山很是興奮地說:「好。太好了。真是個意外的收穫。」他滿意地看著肖鵬:「功夫不負有心人哪。」肖鵬也很振奮:「特派員,這一次,我決不會再出現以前的失誤,我有備而來,我要做到萬無一失。」廖雲山點頭:「如果如此,你就立了大功。否則,陳安被徐傑生偷偷帶走,從此消失,我們還會被矇在鼓裡。」廖雲山越說越生氣:「你看見了吧,儲漢君和肖昆為什麼要找徐傑生?因為他有供他們可趁之機,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平時說得多好聽,為黨國盡忠。他徐傑生就這樣在為黨國盡忠!」
肖鵬說:「如果,徐校長沒有答應儲漢君呢?」廖雲山斷然地說:「不可能。這些人,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幼稚,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幹不出來的。」肖鵬點頭。廖雲山看看他,苦口婆心地說:「你吃了肖昆這麼多苦,總要吃明白吧。依我所見,徐傑生會答應儲漢君的,因為這個人一貫沒有原則立場,更因為,在某種程度上,他傾向共產黨。」
肖鵬不禁一震。廖雲山下令:「你,就要把徐傑生的這種傾向落在實處,讓他無可辯駁。」肖鵬立正:「是。」廖雲山陰森森地說:「這一次,你不能再出錯了。」肖鵬趕緊回答說:「我明白。」
這時候,章默美也回了宿舍。已是半夜,宿舍裡灑滿月光,為了不打擾於阿黛,章默美悄悄進來。於阿黛卻還是醒了,翻身起來說:「誰?」章默美說:「除了我,還能有誰。」於阿黛坐起來說:「大半夜的,你怎麼跑回來了?隊長知道嗎?要是共產黨此刻偷襲,你豈不是……」章默美打斷於阿黛的話:「我是經過隊長同意的。我就是機器也該歇歇呀。更何況,儲先生取消婚禮,共產黨還有什麼必要殺了他?」於阿黛點亮燈:「那你幹嗎這麼心事重重的?」章默美默默搖頭說:「太累了。」於阿黛沒說話。
章默美沉默少頃說:「阿黛,你說……如果我不想幹了,想離開特別行動隊,能做到嗎?」於阿黛擔心地看著章默美:「你在胡思亂想什麼?難道因為累就想離開?」章默美點頭:「嗯。」於阿黛說:「你沒說實話吧。」章默美舉起手說:「用發誓嗎?」於阿黛正色:「你這些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了,是什麼後果,你知道嗎?」章默美回頭看於阿黛,於阿黛卻躺下了:「我困了,要睡了,我什麼也沒聽見。」章默美無言以對,看著於阿黛翻身面對牆壁睡去,她只好關了燈,獨自坐在黑暗中發愣。
同一時間,肖鵬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也同樣心事重重。剛才的振奮已了無影蹤,留下的只是沉重的煩悶。他摘了帽子扔在一邊,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桌上只剩了一點酒的酒瓶,仰脖子喝了,然後,呆愣了半天,向後仰去,很快進入了夢境……
肖昆被押來,肖鵬拿著槍冷冷地看著他。肖昆說:「二弟,有一天你一定會明白我對你的感情,我從來沒有騙過你……」肖昆話沒說完,被士兵推到牆角,肖昆掙扎著,說什麼也不跪。廖雲山看著肖鵬:「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你是聽信肖昆的花言巧語繼續被他利用,還是如你所說,效忠黨國。」肖鵬舉起槍,對準肖昆。廖雲山笑:「這就對了。他不是你哥哥,他是共產黨!別再被他矇蔽了!開槍!」肖鵬一哆嗦,手指一動,子彈砰地射出,命中肖昆胸膛。肖昆胸前血冒出,但他仍然挺立著,看著肖鵬:「二弟……」廖雲山哈哈大笑:「肖鵬,我看見你的忠心了——」
肖鵬「啊——」地大叫起來。咕咚一聲,他從床上翻到地上,驚醒,一頭冷汗。半天,他才緩過神來,擦了擦頭上的汗,坐到床上,拿起桌上的酒瓶向嘴裡倒去,酒瓶是空的。他生氣地把酒瓶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鬧鐘看,時針指向凌晨兩點。肖鵬煩躁不安,終於站起來,走出去。
夜深人靜,喧譁一天的軍校也陷入了平靜,像個淘氣的孩子,把大人鬧騰煩了,他也終於困了,睡了。遠處的哨兵幽靈似地遊動著。肖鵬獨自一人來到操場,低頭邊吸菸邊獨自徘徊,滿腹心事。突然,他看見同樣無法入睡在操場獨自徘徊的徐傑生。肖鵬想了想,裝作沒看見,剛要走,徐傑生卻也看到了他,並叫了一聲:「肖鵬。」肖鵬站住,轉向徐傑生,向徐傑生走去:「是徐校長?」徐傑生看著他:「別說沒看見我。」肖鵬掩飾地說:「您……今天怎麼沒回家?」徐傑生:「處理事情太晚了,就沒回去。」他雙手抱在胸前,仰頭看著深藍色的夜空:「肖鵬,從你離開軍校到現在,差不多四年了。四年之前的肖鵬,帶著朝氣和希望,是我這個校長引以為豪的學生。而四年之後的肖鵬,卻是讓我憂心忡忡,欲說還休啊。」
肖鵬不語。兩人各懷心事,沉默良久。
徐傑生又說:「你太年輕了,官場並不如你想象的,靠努力忠心就有所成,在這樣一個風雲變幻的特殊時刻,凡事你都要三思而行,不要被人利用把路走絕,回頭無岸哪。」徐傑生說罷便轉身走了。看著黑沉沉的夜空,肖鵬有些茫然。他向一個空桶狠狠踢去,無意中碰到腿傷,看著還沒好的傷痕,漸漸地,他的目光又開始變冷。他看著漆黑的遠處,像是說給自己聽:「你不能軟弱,你不能再被人利用,你要忠於你的信仰……」說罷,他向宿舍樓走去。
又是一個混混沌沌的早晨,太陽好像恥於看見這個風起雲湧的世界,躲進厚厚的雲層不出來。好像要下雨,可是又好像還沒到時機。雲彩只是在悄悄變黑,像人的心情。在軍校的操場上,特別行動隊員們又集合好了,於阿黛在整隊:「立正——稍息。」她轉向肖鵬立正:「集合完畢,請隊長訓話。」
肖鵬還沒說話,陳安邊繫腰帶邊匆匆跑來了,站在肖鵬面前:「肖隊長。」肖鵬厭惡地不看他:「你來幹什麼?」陳安說:「特派員指示我,從今天起,起息作訓跟特別行動隊一致。」肖鵬看著陳安:「好。」他轉向隊員:「大家聽好了,繞操場一圈是四百米,一個小時之內,繞三十圈,任何人不許停下。」陳安一驚。肖鵬命令:「於阿黛,你留下。大家聽好了,預備,開始!」
隊員們跑去,陳安也趕緊跟著跑去。
等人們跑遠,肖鵬吩咐於阿黛:「於阿黛,從今天起,你交待大家,可以放鬆對陳安的監管。」於阿黛問:「為什麼?」肖鵬說:「是特派員指示的。」於阿黛又問:「隊長……不怕陳安趁機脫逃嗎?」肖鵬冷笑:「諒他沒這個狗膽兒。」
於阿黛欲言又止。肖鵬看出來了,就說:「是特派員指示的,倒要看看陳安是不是會利用這個機會逃跑。」
於阿黛信以為真地應了一聲:「是。」然後向隊伍跑去。隊員們整齊地跑著,只有陳安累得丟盔棄甲,帽子歪了,衣服也竄到胸上了。他氣喘吁吁的,想停下。
肖鵬跑來。大喝:「陳安,不許停下!」陳安上氣不接下氣:「我、我、……」肖鵬厲聲:「今天你要是跑不下來,我罰你在這兒跑一天!這是隊裡的規矩。」陳安幾乎要摔倒了,肖鵬仍然盯著他:「快!快!」陳安終於支援不住了,彎腰哇哇吐起來,一頭栽在地上。肖鵬看著,冷笑一聲:「林少魁,齊放!你們倆一邊一個,架著陳教員跑,一定要跑下三十圈。」
隊員上前,拉起陳安,一人一條胳膊架著陳安,像拖死狗似的跑去。
章默美回到儲家,進了大門,向自己房間走去,儲蘭雲從斜刺裡走出來:「默美。」章默美站住說:「蘭雲。」儲蘭雲氣勢洶洶地問:「你昨晚去哪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無影無蹤了?」章默美說:「隊裡有急事,我來不及告訴你,就走了。」儲蘭雲冷笑:「真的嗎?」她走到章默美面前:「這些天你一直看我們看得挺緊的,怎麼突然就鬆懈了?」章默美一驚,趕緊岔開話題:「蘭雲,下次我走,一定提前請示你。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