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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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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默美快步走到書房門口,伸手要拉書房門,卻又陡然止住。她的腦子裡又閃過她和肖鵬的那段對話:「你為什麼沒有跟著儲漢君?」「因為儲蘭雲對前一晚我沒打招呼就離開儲家有懷疑,她纏著我,不讓我出去。」「幸而我編不出你這樣的理由,所以才沒有漏過徐校長和儲漢君的密談。這件事你就忘了吧,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章默美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裡有道坎是逾越不過去的。她的耳旁還在響著肖鵬的聲音:「這件事你就忘了吧,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心情矛盾複雜的章默美正要轉身離去,何三順拍門的聲音再次響起:「開門啊。」章默美再次站住,她又發現自己無法與良心抗爭,一剎那間她一咬牙下了決心,轉身拉開書房的門。她一下子愣住了,肖昆就站在門口冷靜地看著她。章默美說:「你知道我站在門口?」肖昆點頭:「對。」章默美:「如果……如果我不拉開這道門,你也不拉開嗎?」肖昆平靜地說:「我不會讓你為難的,默美。」章默美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肖大哥……」

何三順已經進門了,他大著嗓子在喊:「儲先生,我們來了。」

何三順的話讓章默美驚醒,她流露出焦慮和不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堅決地說:「肖大哥,哪兒也別去!你一定要聽我的。」肖昆點頭:「你什麼都別說了。趕緊回隊裡,儲家的事兒,你一點都不知道。記住,要懂得保護自己,默美。」

一股熱流湧上胸膛,章默美感動地看著肖昆:「我知道了,肖大哥。」章默美轉身走去。肖昆再次熟練地檢查手中的勃朗寧手槍。

這時,儲漢君已聽見外面何三順的聲音,他焦急不堪,一把拎起痛哭流涕的陳安:「你給我站直了!從你當了叛徒之後你跪下多少次了?有你這樣的後人,我真是愧對祖先啊!走!」陳安慌亂地死死抓住桌子:「伯父,我不走!我不走!」

肖昆推門進來。陳安驚恐萬狀地看著肖昆。肖昆面無表情:「陳先生,你今晚哪兒也不去,放心吧。」儲漢君大吃一驚,鬆開陳安,陳安撒腿往外跑,何三順堵在門口,一把抓住陳安,把他揪進書房:「你給我進去!」何三順一步跨入,把一包衣服扔在地上:「姓陳的,趕緊換上衣服,別廢話!」肖昆說:「三順,陳安既然不願意,就改天再去吧。」何三順蔑視地看著肖昆:「怎麼?你又熊了?這回你該明白了吧,你肖昆,從開始到現在,就是熊包軟蛋一個。」他一把揪過陳安:「把衣服給我換上!」

儲漢君說話了:「三順,不要衝動。」他轉向肖昆:「肖昆,你……」肖昆說:「我想,祭祖雖然重要,但也必須陳安心甘情願才好。」

儲漢君意識到肖昆有話不好說,他拉起陳安:「你跟我來。」出門之前,他回頭說:「肖昆,有話……好好說。」儲漢君帶著陳安出去了。看著斜著眼睛蔑視自己的何三順,肖昆說:「三順,這件事暴露了,我們絕不能帶著陳安出儲家大門,那樣的話後果不堪設想。」何三順冷笑一聲拎起地上的衣服就要走。肖昆一把拉住他:「三順!」何三順惡狠狠地說:「你給我閃開。」肖昆仍然平靜:「我給徐校長打電話,讓徐校長來定奪。」何三順說:「少跟我耍花招,你敢動電話一下,我馬上崩了你。現在可沒人能救你!」肖昆說:「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何三順:「怕死是嗎?」他一把拔出槍頂住肖昆的腦袋:「讓開!否則我現在就送你上西天。」肖昆痛心地說:「三順,你真是成不了大事!」

這話讓何三順一愣:「你還敢教訓我?」肖昆誠懇地說:「聽我一句,不要上了廖雲山的當。」何三順冷笑:「你少拿廖雲山嚇唬我。我只聽徐校長的。」他一把推開肖昆:「你可以縮在這兒當烏龜。我,必須把陳安送到指定地點。把這龜兒子送出上海,我眼不見心就不煩了。」他說罷走出。肖昆眼看事情無法挽回,只好說:「記住,一定說去祭祖!」見何三順頭也不回地走了,肖昆失望地跺腳。

何三順拎著衣服來到儲漢君的臥室。「儲先生,徐校長吩咐我把陳安送到江邊去……去祭祖。您知道,沒有廖雲山的允許,陳安不許離開上海。所以,只得讓他化化裝,矇混過關。」何三順把衣服扔在陳安身邊,陳安無奈,只好換上。

肖昆進來,看著根本無法說通的何三順,肖昆下了決心:「三順,我開車帶陳安走。」何三順不理他,喝斥陳安:「你給我快點聽見了嗎?」

儲漢君明白了一切:「三順,聽肖昆的安排。」肖昆說:「三順,我帶陳安走。祭祖之後,我就送他回來。」沒待何三順說話,儲漢君說:「三順,我馬上打電話謝謝徐校長。就聽肖昆的安排吧。」儲漢君轉向陳安:「祭祖之後,肖昆一定會帶你回來。」陳安將信將疑地看著儲漢君。儲漢君嘆氣:「去吧。」陳安這才哆嗦著點了點頭。

肖昆把何三順拉出來,低聲說:「三順,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但你必須按我要求做,如果你不想連累徐校長的話。」

這話讓何三順動容,他看著肖昆一言不發。肖昆說:「我帶陳安去江邊,你可以開車跟著我,別讓人發現了。三順,你會明白我沒有騙你。」不容何三順說話,肖昆帶著陳安向大門走去。暗處,章默美看著走出的肖昆,心情非常複雜。

儲家大門外,門前的燈突然滅了,一行人分別上了幾輛車。車分別向兩個方向開走。不相信肖昆的何三順跟在肖昆車後監視著他們的動向。

天格外的黑。在陳安眼裡,四周的黑暗中都隱藏著說不清的魔鬼。他驚懼不安地看著開車一言不發的肖昆:「肖、肖大哥……」肖昆不看他:「別緊張陳安,我們祭祖之後馬上返回上海。」陳安帶著哭腔,語無倫次:「我不是……我心裡是不想背叛黨的。我、我表面上假裝叛變了,可我心裡是想著暗中保護儲伯父,掌握廖雲山他們的動向……」肖昆笑了:「陳安,你在說什麼?有必要那麼緊張嗎?」陳安看著肖昆:「你、你……肖大哥……」肖昆安慰他:「陳安,你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如果不是儲家祖上有這個規矩,如果不是隊裡不許你離開上海,咱們大可不必這麼偷偷摸摸地祭祖。」陳安仍然用驚懼的目光看著肖昆。肖昆心裡暗自焦急,又十分無奈。車子就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中開到江邊。肖昆停下車:「順利的話天亮之前咱們能趕回來。下車吧。」陳安無奈,只好跟肖昆下車。兩個人向江邊走去。

就在肖昆和陳安要上小船時,他們突然被駛來的卡車圍住。在明晃晃的探照燈下,肖鵬出現了,他冷冷地看著陳安和肖昆被押上岸。這時,遠處的何三順才知道肖昆並沒有騙他,他趕緊返回去向徐傑生報告。

徐傑生還在書房裡等訊息,何三順嘭地推開徐傑生的書房門:「校長!大事不好,我上了廖雲山的當了!」徐傑生騰地站起來:「怎麼了?」何三順慌亂地說:「送陳安離開上海這事被廖雲山知道了。肖昆和陳安在江邊被廖雲山抓住了。」徐傑生臉色驟然變了。何三順說:「肖昆這個軟骨頭一定把事情全推在我們身上。」徐傑生沒說話。何三順問:「怎麼辦校長?」徐傑生冷靜下來,坐下:「肖昆和陳安在江邊被抓,廖雲山怎麼會把你放回來?」何三順說:「在儲家走之前,肖昆突然變了主意,說這事暴露了,要放棄送陳安走的計劃……」徐傑生眉梢一擰:「你沒聽?」何三順有點心虛:「我根本不信他的鬼話,我以為他又在耍花招。後來,肖昆說他送陳安去江邊,讓我在他們後面遠遠地跟著,誰知果然被他說中了。」

徐傑生火了:「既然當時弄不清肖昆說的是真是假,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你呀!真是太不成器了!」何三順聲音低下來了:「我是怕,萬一電話廖雲山派了人監聽,那咱們不是入了他的圈套?」徐傑生沉默半晌:「事已至此,只有以不變應萬變了。」

廖雲山推開陳安房門的時候,陳安早已經嚇軟了,看見廖雲山陰沉的臉,陳安膽戰心驚地站起來:「特派員,是肖昆和何三順拿著槍強迫我走的,求您相信我……」廖雲山笑了一下:「我沒說不相信你。不要緊張。」陳安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特派員,您對我恩重如山,我怎麼能辜負您?再說,我離開您,又能幹什麼去?共產黨能放過我嗎?我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是肖昆說動了儲伯父,一定要讓我離開上海……」廖雲山安慰地拍拍陳安:「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肖鵬一旁蔑視地哼了一聲。陳安看看肖鵬,肖鵬根本不看他。陳安說:「特派員,肖隊長,我向你們保證,無論你們讓我幹什麼,怎麼做,我一定完全按你們要求的辦,我完全無條件服從你們的命令。」

肖鵬對這個人又是厭惡又是痛恨,他冷冷地說:「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我讓你死,你去嗎?除非你願意死在我們面前,否則你就是巧言令色,口是心非。」廖雲山制止他:「肖鵬!」肖鵬不說話了。廖雲山看著陳安意味深長地說:「事實就是事實,並不是我們強逼你怎麼說怎麼做。畢竟,肖昆和你是在江邊被我們抓獲的,不是在儲家的客廳,你說是嗎?」陳安點頭:「我明白。」他咬牙橫下一條心說:「肖昆騙儲伯父,說要帶我回老家祭祖,而實際上,他帶走我,是有必須達到的目的,在車上,他逼我寫出我從武漢帶來的那份絕密檔案內容!若不是特派員救了我,我就死在肖昆的手裡了。」

這話讓廖雲山露出了笑臉,肖鵬的心卻像被狠狠紮了一下。廖雲山轉身走了,陳安緊張地看著肖鵬,肖鵬的臉冷得能滴下水,他狠狠地盯著陳安,少頃轉身走出。

廖雲山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東西,轉身來到肖昆面前。肖昆被反綁在座椅上。廖雲山進來,肖鵬也跟著進來。肖昆看著他們,一言不發。廖雲山說:「肖昆先生,想不到我們在這樣的地方,以這樣的方式見面了。你難道沒有什麼要說的?」肖昆說:「是我自願替儲先生送走陳安的,我沒什麼可說的。」廖雲山坐下:「送陳安去哪?去祭祖,你自己信嗎?帶著一個共產黨的叛徒回鄉祭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叛徒被共產黨殺了,你如何向你的先生交代?」肖昆一笑:「我只能保證儘自己最大努力。」廖雲山搖頭:「肖昆,你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不過,讓你說實話並不難……」他看著肖昆,突然說:「上刑!」

樓道里,廖雲山走了幾步站住:「你馬上給徐傑生打電話,讓他即刻到訊問室,我要跟他面談。」肖鵬回答:是。

賈程程在指定地點沒等到肖昆,匆匆趕回儲家。儲漢君吃驚地問:「你們沒有看見肖昆和陳安?」賈程程說:「他們沒有去約好的地方。要是按您所說離開儲家的時間,早就應該到了。我多等了半個小時。」儲漢君心知不好,但還抱著一線希望:「趕緊,趕緊給店裡打電話,看看是不是去了店裡。」賈程程拿起電話:「雙全嗎?我是賈程程,肖老闆回來了嗎?……要是他回來,讓他趕緊跟儲先生聯絡。」賈程程掛了電話:「沒回店裡。」

賈程程和儲漢君憂心忡忡地對視一眼。儲漢君說:「我給徐校長打個電話。」他拿起電話,半晌:「沒人接聽。」賈程程的臉上現出絕望:「八成是出事了。」

徐傑生和何三順匆匆走到審訊肖昆的訊問室門前。門大敞著,肖昆被打得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徐傑生站了一會兒,又向前走去。走到下一間訊問室門前,何三順推開門。

廖雲山和肖鵬在屋裡。徐傑生進來,廖雲山看著徐傑生紋絲未動。徐傑生說:「廖特派員,這深更半夜的,什麼事這麼著急?」廖雲山笑了一下:「徐校長,但願你不是明知故問。」徐傑生收起笑容:「你這話從何而來?」廖雲山說:「這個月十七號晚上八點整,徐校長是不是跟儲漢君和肖昆在雲霄路2號的一棟樓上密謀過什麼?」徐傑生冷笑一聲沒說話。何三順臉色有變。

廖雲山站起來,慢慢走到徐傑生面前:「當時,儲漢君請求你徐大校長,幫他把陳安從特別行動隊帶出來送出上海,你沒有答應,說要考慮一下。一個星期之後,你們再次密會,你答應儲漢君把陳安送走,並建議儲漢君給陳安和儲蘭雲辦訂婚禮,在訂婚禮當晚,趁亂把陳安帶出儲家,送出上海。這個過程,我沒有說錯吧?」徐傑生鎮定如初:「你是在問我嗎?」廖雲山奸笑:「其實我沒有必要再問你什麼。肖昆已經全部交代了。此時此刻,他就在隔壁。我原以為,這個人是個硬骨頭,不好啃。想不到……」廖雲山笑得更舒暢了:「與陳安並無二致。如果此事不牽扯你徐校長,我也不會深更半夜把你從府上請到這裡。但是……」廖雲山加重語氣:「肖昆明確交代,是你,答應儲漢君之後,指使他送陳安出上海,所以才有了今晚江邊那一幕!」

聽到這兒,何三順再也聽不下去了,他一把抽出手槍欲往外衝:「我他媽一槍崩了這個王八軟蛋!」徐傑生突然拍案而起:「混蛋!你給我站住!」已經衝到門口的何三順只有收住腳步。

廖雲山陰陽怪氣地說:「肖昆的交代對徐校長可是非常不利啊。如果你對此人仍有惻隱之心,我不好說什麼,只有交到南京處理了。」何三順著急地:「校長,肖昆這是血口噴人!這種人留著多餘呀!」廖雲山觀察著徐傑生。徐傑生一言不發走出。

徐傑生走進訊問室,看著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肖昆,慢慢走到肖昆身邊。還沒待他說話,肖昆費力地睜開眼睛,努力爬起來支撐著自己:「徐校長,除非您親自聽見,否則不要相信任何人說的話。」徐傑生心裡一動:「好吧,那我就給你機會,當著我和特派員的面,我問你,你要帶陳安去哪?」肖昆說:「我想悄悄地送陳安出國。」徐傑生問:「為什麼?」

肖昆說:「因為我不忍心看著恩師受情感折磨,也想把蘭雲從不幸的婚姻枷鎖裡解救出來,是我出主意讓儲先生約您出來,請您幫忙的。當時,您什麼也沒有答應,之後也沒有回覆。是我自己不死心,今晚冒險帶出陳安,這件事跟任何人無關,是我一個所為,後果我一人擔當。」肖昆孤注一擲地犧牲自己,又一次將了廖雲山的軍。

肖鵬實在忍不住,氣得大罵:「肖昆!你真是無恥!」廖雲山用手勢制止肖鵬:「把陳安帶來。」肖鵬恨恨地出去了。何三順二話不說,上去一把從地上扶起肖昆,讓他坐在椅子上。不多時,肖鵬帶著陳安進來。廖雲山看著陳安:「陳安,我問你的話,你必須如實回答,否則後果自負。」陳安哆嗦著:「是,特派員。」廖雲山說:「肖昆帶你從儲家出來之後,發生了什麼?」陳安心領神會:「快到江邊的時候,肖昆在車裡跟我說,他肯定會安全地把我送出上海,但他讓我默寫出那張絕密檔案的內容,否則……就殺了我。」

陳安話音未落徐傑生勃然大怒:「你這個苟且偷生的軟骨頭,這才是無恥!」他轉向廖雲山:「廖特派員,不要再演什麼苦肉計了。是真是假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目瞭然。難道你指望陳安這樣的叛徒能助你一臂之力,成全你的大業嗎?你不覺得你把自己與陳安等而視之簡直是自取其辱嗎?」

廖雲山臉上紅一塊白一塊,似笑非笑。徐傑生拂袖而去,何三順狠狠搡倒陳安,也跟著徐傑生走了。本以為陰謀會得逞的廖雲山氣得七竅生煙,強忍心中怒火,努力平靜著自己。他畢竟老奸巨猾,很快便鎮定下來。看著陳安從地上爬起來,笑了一下,轉向肖昆:「肖昆,你果然不簡單。鐵證如山,你都能顛倒黑白。」他轉向尷尬的肖鵬,痛心地說:「我曾經不相信肖昆會用親情榨取你的信任,現在我相信了。事情的前前後後你比我清楚,我還能說什麼?我無言以對。肖鵬,若是這麼殘酷的事實都不能讓你清醒,讓你成熟起來,我只有為你感到可悲了。陳安,跟我走。」

廖雲山說罷向外走去,陳安趕緊尾隨其後走出。屋裡其他特務也陸續出去了,門關上,只剩下肖昆和肖鵬兄弟倆。看著肖昆,肖鵬心中那根兄弟情弦徹底斷了。「說心裡話肖昆,今晚之前,無論我多麼恨你,我都覺得不能徹底把你從我的心裡剷除了。畢竟你是我哥哥,我們相伴著長大,我們共同擁有那麼多的過去,不能忘記的回憶。我從心裡不相信,不願意相信這些年,你明知道我母親死去的真相,還虛情假意地扮演一個好哥哥的角色。但我現在信了,我徹底相信了。你知道為什麼嗎?」肖昆不語,只是看著肖鵬。肖鵬說:「因為你和儲漢君與徐傑生相會那天,我,就在門外。你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絲毫沒有逃出我的視線。而你剛才,竟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愣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要不是我親耳聽見,我會以為我在做夢。肖昆,我太相信你了,不僅過去,此前十分鐘,在我徹底清醒之前,我都把你想得太好了,好得現在想起來,讓我辛酸,讓我羞愧。我被這所謂的親情折磨了多少個晚上夜不能寐,多少個晚上我必須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才能面對你?」肖昆的臉也沉下來了:「肖鵬,如果那天你真在門外,你就應該清楚,確實是我替儲先生出主意,把陳安送走,確實是儲先生張口求的徐校長。你明知道我們的計劃,卻一聲不吭地鋪設好圈套,把我和徐校長引入圈套,你不覺得你太自私太冷酷了嗎?」

肖鵬一愣。肖昆繼續說:「肖鵬,你不能把你的立場強加於人,你的立場不一定是絕對正確的。我和蘭雲情同兄妹,她是個非常弱的女孩,嫁給陳安,最好的一種情況就是生不如死,也很有可能蘭雲會走上絕路。如果蘭雲沒有了,儲先生怎麼活得下去?我想把陳安送走,解脫他們父女二人的痛苦,我有你說得那麼壞嗎?」肖鵬氣得說不出什麼:「好,你確實能說善辯。那麼肖昆,你知道不知道,陳安不能離開上海,你私自帶走他是違法的?你知道不知道,你一意孤行的結果不僅害了儲先生,還會牽連徐校長?況且,帶陳安離開上海果真像你所說的,是為儲先生和儲蘭雲考慮嗎?你恐怕沒有那麼高尚肖昆。」

肖昆哼一聲,不語。肖鵬說:「如果我記得不錯,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說,爸生日那天,你把我母親死因真相全告訴我。」肖鵬抬腕看了眼表,把手腕舉在眼前:「現在已是凌晨,我現在要求你告訴我,不過分吧?」肖昆一下子呆了。因為此時此刻,他不能把真相告訴肖鵬,因為負傷的孫萬剛就躲在二孃家中!

見肖昆呆呆地看著自己,肖鵬悲憤地說:「我知道你什麼也說不出來。那天夜裡你那麼說,無非是緩兵之計。但我並不後悔我曾經非常相信你。我反而感謝你剛才撒的謊。因為你把我從這種折磨裡徹底地揪出來了,殘酷地,一點不剩地把我對你的感情徹底毀滅了。」肖昆心如刀絞,怔怔看著心碎的肖鵬卻不能分辯:「你錯了肖鵬……」肖鵬大喊:「我是錯了。我錯把你當成了一個敢作敢當的男人。我錯把你的虛情假意當成真情實感。我是錯了,錯得如此可悲可嘆。特派員說得對,你和陳安是一類貨色,你們都是軟骨頭,無非你比他更狡猾更陰險。你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並不是你勇敢,而是你出賣尊嚴向徐傑生搖尾乞憐,為了讓他給你留條命!你的真面目是如此地虛偽可憎,我鄙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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