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順說:「我清醒的時候就想起校長,想起校長滿身是血倒在地上。一個將軍,一個南征北戰打跑了小日本的軍事家,竟然死在一個小人,一個叛徒的槍口下……你說我心何甘!我怎麼能嚥下這口氣呀?!而這一切都因為我把那封該死的電報拿給校長——」
何三順說得淚流滿面,搶過肖昆手裡的酒瓶,仰頭便灌,肖昆一把奪下來:「三順,我知道,徐校長的死讓你萬分痛苦自責,但喝酒能解決什麼?什麼也解決不了,你不會把廖雲山喝死,也不能把陳安喝死。而且,你這個樣子是徐校長願意看到的嗎?」
何三順捂著臉哽咽:「我就是自責啊——」
看著何三順痛苦哽咽,肖昆心裡也不是滋味。半晌,肖昆緩緩地說:「三順,你要是喝酒把自己喝壞了,豈不是親痛仇快。與其每日這樣痛不欲生,不如用實際行動為徐校長報仇。」
何三順抬起頭:「我怎麼報仇?!廖雲山那老賊像個縮頭烏魚,根本連洞都不出,我派人日夜盯著,只要他出來,我一定殺了他……」肖昆:「殺了廖雲山是為徐校長報仇。但還有另一種更徹底的方式為徐校長報仇,你想過嗎?」何三順:「你說。只要能給徐校長報仇,我萬死不辭。」
肖昆平靜地說:「帶上你的軍艦起義。」
何三順一愣。
肖昆說:「蔣介石不仁不義,向徐校長下黑手必須是他的命令,否則徐校長這個身份地位沒有人敢輕舉妄動。你殺了廖雲山,殺了陳安,可你殺不了蔣介石。」何三順酒似乎醒了一半:「起義?」肖昆:「對。起義。現在國內戰場上整編部隊就地起義的事層出不窮,有些戰場的國民黨將領起義之後,連軍裝都來不及換,撕了領章帽徽掉轉槍口繼續作戰。誰不是血肉之軀,誰沒有善惡是非的準則?三順,你畢竟不是草莽英雄,你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徹底為徐校長報仇,應該怎麼做?」
何三順冷靜下來,琢磨著。半晌,他突然叫起來:「303,難怪你是303,你的水平真不一般。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層?」肖昆:「你好好想想,仔細地想想。想明白,想清楚,冷靜之後做的決定才是有意義有價值的。我等你回信。」
何三順一拍桌子:「好。」
化了裝的章默美和賈程程在街道上偵察。
章默美指點著:「國民黨駐香港辦事處的四圍都有暗哨,這些鋪子表面上經營生意,實際上真實背景都是特務機構,你一定要小心。」賈程程點頭。章默美說:「我們走了之後,你的任務太重了,你一個人,行嗎?」
賈程程傷感地說:「我不是一個人。除了地下黨組織,我,我還有內應,我有肖鵬。」
章默美看著傷心的賈程程,沒再說什麼。
賈程程說:「默美,該告訴我的,你都告訴了,你回去吧,我一個人走走。」
章默美眼睛裡滿是同情:「我陪著你。」賈程程搖頭:「香港也並不是太平之地。別讓人認出你。」
章默美說:「我知道,你是希望肖鵬他突然出現在你面前……」
賈程程心緒黯然,少頃:「默美,我心裡一直有個結。為什麼肖鵬不制止陳安暗殺徐校長的行動?」
章默美嘆口氣:「如果肖鵬知道陳安要去暗殺徐校長,陳安怎麼可能得逞啊!陳安到香港後第一天就鬼鬼祟祟地外出,被隊長髮現。第二天陳安再次外出時,隊長悄悄跟在他身後。可讓隊長無論如何沒有想到的是,廖雲山已經到香港,而且廖雲山命令陳安去暗殺徐校長。隊長回來之後非常痛苦,如果他哪怕知道一點資訊,也絕不能讓陳安得逞……」
賈程程站住:「你是說,徐校長的死跟肖鵬沒有關係。」
章默美點頭:「事先他一點也不知道。徐校長的死讓肖鵬非常痛苦自責……畢竟,徐校長是他的恩師。」
賈程程難過地說:「我以為……他知情而不報徐校長……」
何三順來找肖昆,見面就說:「303,我想明白了,我決定帶著海達號軍艦起義。」肖昆大喜:「太好了。」何三順又說:「只是,起義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為了防止訊息擴散,我想先撒謊騙過大家,待船離開香港之後再宣佈起義。」
肖昆思來想去,說:「我要帶十來個滯留香港的民主人士上海達號,包括儲先生。這些人都是我黨費盡苦心從敵佔區護送出來,北上參加新政協的。所以,必須在起義之前有足夠的把握,必須確保船上所有民主人士的生命安全沒有危險。」
這事讓何三順有點擔心了:「那怎麼辦?」肖昆想想:「先不要讓船員知道。但船開之前,大副二副三副必須徵求意見。」何三順說:「那麼最好明天晚上就走。因為我接到命令,調海達號到臺灣海峽一帶執行任務,船上給養剛補充充足,趁這個機會,先離開香港,待到公海之上再掉頭向北。」肖昆說:「你先準備,我會盡快給你回信,商量下一步安排。」
何三順精神抖擻地應道:「好。」
賈程程把一張請柬放在桌上。
「這是廖雲山託人請儲先生明天晚上參加蘭雲和肖鵬婚禮的請柬。是我們意料之中的事。」
肖昆拿起請柬,回頭看儲漢君。儲漢君平靜地問:「離港日期定了嗎?」
肖昆說:「三順建議……最好明天晚上,就是蘭雲和肖鵬結婚的晚上。」
儲漢君點頭:「就明天晚上。程程,你讓人轉告廖雲山,我會去參加婚禮。」賈程程:「好。」
不管背後的鬥智鬥勇多麼激烈,婚禮的準備工作仍然是喜氣洋洋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離婚禮時間近了,豪華氣派的婚禮現場上,大家都在忙碌著。只有陳安,顯得心神不定。
新房裡,儲蘭雲穿著婚紗,滿目憂愁。她畢竟足夠聰明,覺出這婚禮的背後彷彿有什麼秘密。她問沈奪:「沈奪,你跟我說實話,這個婚禮是不是給我爸爸設的圈套?」
沈奪裝糊塗:「什麼圈套?」儲蘭雲:「直到現在,也沒人告訴我,我爸爸怎麼就到了香港。而且你們關了我那麼多天……」沈奪說:「蘭雲,那不算關,你在自己的宿舍……」
儲蘭雲說:「我在自己的宿舍,可我沒有行動自由呀!剛才廖雲山告訴我,我爸爸說來參加我的婚禮,我越想越不對勁。」
沈奪勸道:「別瞎想了,婚禮就要開始了。」這話反而讓
儲蘭雲更警覺了:「這婚我不結了。除非你們先讓我和我爸爸談談。」沈奪說:「蘭雲,如果儲先生來,自然有來的道理。如果他不來,自然有不來的道理。主動權在他的手裡,你說是嗎?婚禮必須照常舉行,這是為你好……相信我。」
儲蘭雲看著沈奪:「你不會騙我嗎?」沈奪搖頭:「不會。」他心裡有好多話,可他現在不能說,他只好和這個天真的姑娘周旋。
儲蘭雲說:「我愛你,我可以把我的生命給你。如果你騙了這樣的人,一定會下地獄的。」這話讓沈奪扎心地疼痛,他點頭:「相信我吧。」
時間過得飛快,終於,婚禮的時刻到了。這時,也是肖昆和儲漢君動身的時候了。臨分手,肖昆囑咐賈程程:「程程,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我現在就帶儲先生走了。葛銀龍方面已經答應派人跟你們一起行動,按肖鵬事先的計劃,你帶我們的人和葛銀龍的人,在國民黨駐港辦事處最近的金店等待接應。」
賈程程點頭。肖昆沉了沉又說:「如果肖鵬和蘭雲出逃被發現……」賈程程打斷肖昆:「你不用囑咐了。我們都商量好了,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想辦法打進去。」她神情堅定地說:「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救出肖鵬和蘭雲。」
肖昆心裡明白,這其實是勝算不多的設想,可是,他怎麼忍心說破呢?他伸出手:「我在解放區等著你們,」又加重語氣:「等著你帶著肖鵬和蘭雲和我們會合。」
賈程程點頭:「我會的。一路平安,多保重。」
肖昆轉身走了,沒有回頭,因為回頭,他就會忍不住眼裡的淚水……
同一時間,婚禮現場上,人都到齊了。
一個特務來到廖雲山身邊:「特派員,除了儲漢君,其他人都到齊了。婚禮開始嗎?」廖雲山很悠閒的樣子說:「再等等。」特務應聲走了。又有特務匆匆走到廖雲山身邊小聲低語。這回廖雲山警覺起來:「何三順的船要離港?」
這時,肖昆、儲漢君、章默美等人穿著國民黨軍服,已在何三順引領下上了艦艇。
何三順低聲說:「肖昆,你帶大家先到我的房間休息。船員馬上回來,起航之前,我徵求他們的意見。」
肖昆拉住他:「這樣,大副的材料我看了,這個人影響起義的可能性非常大,我親自來談。三副是徐校長舊屬,應該沒有問題。二副如果有異議,一定要尊重他的意見,讓他下船。」何三順點頭:「好。」
突然,碼頭上有幾輛車開來。
何三順皺眉:「不好,恐怕是廖雲山那老兒。肖昆,你趕緊進去躲一躲,我來應付。」
肖昆進了船艙。一個軍官帶著幾個兵走到船邊,軍官立正:「何艦長,我們奉特派員之命,來查海達號離港原因。」
何三順趴在船舷上:「廖雲山他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沒有命令,我們豈能擅自離港?」他進船艙,不多時出來,扔給軍官一張紙:「看看吧。」
軍官看了看:「特派員命我們在船離碼頭之前徹底檢查船艙。」何三順一驚,馬上鎮定下來:「隨便查。只是查之前我可要提醒諸位,艙裡有給某位將軍帶的私貨,進去,你們自然會看到。我把諸位姓名如實稟報某將軍,接下來的,何某概不負責。」
軍官猶豫了。何三順看著他:「你隨便查,我不攔你。只是醜話說在先,何去何從,你自己選。」
軍官把離港命令交給何三順,笑道:「既然離港有上峰的命令,我們就算完成任務了。走。」
車掉頭開走了。肖昆從艙裡出來:「三順,好樣的。」何三順哼一聲:「哼,國民黨已經腐敗成這個樣子了,樹倒猢猻散,誰不為自己留條後路。」
軍艦緩緩離開了碼頭,做好了出航的準備……
婚禮現場上,主持人高聲喊道:「我宣佈,沈奪先生和儲蘭雲小姐的婚禮,現在開始——」
婚禮音樂大作,儲蘭雲挽著沈奪進來,兩個人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再看貴賓席上,等候著碼頭訊息的廖雲山也是臉色陰沉。
哪裡還有人敢笑?只有陳安,自語:「他媽的像出殯……」
軍艦上,爭取工作在緊張進行著。何三順把二副叫到了船尾甲板上:「我把你叫到這兒,是有要事相告。二副,你我共事時間不長,彼此不太瞭解。聽說,你平時對我頗有怨言……」看得出,二副也有某種感覺,他緊張地盯著何三順:「艦長,你有話直說吧。」何三順說:「好吧。咱們就來痛快的。徐校長被殺之後,我恨透了蔣介石這老兒。老子決定起義……」
二副一驚:「起義?」何三順盯著他:「對。」二副:「什麼時候?」何三順說:「就在今天晚上。二副,你如果不願意,馬上下船,但要是想告密,趁早打消這個主意,有人跟著你,直到我平安到達目的地。」二副問:「要是我不走哪?」
何三順反問:「為什麼?」
二副沉默半晌:「因為我妻兒老小祖墳全在大陸,我不想去臺灣。」何三順:「那好,你一切聽我調遣,你要是跟我耍花招,別怪我不客氣。」二副:「你放心吧艦長,說到的事我一定做到。」
同時,在船艙裡,大副已經和肖昆說明了:「303,其實,我也算半個地下黨,我哥哥是地下黨,一直在爭取我。今天,就算我棄暗投明,加入共產黨的隊伍吧。」
肖昆高興地伸出手:「好,歡迎加入革命隊伍。」
有人敲門,肖昆站起來拉開門,何三順和二副三副進來:「303,這是二副,這是三副。大家都同意起義了。」
肖昆說:「我代表黨組織感謝你們,也歡迎你們加入革命隊伍。」
何三順看看大家,精神抖擻地:「好!加速!啟航!」何三順的軍艦打著燈語,緩緩駛出港口。
看著軍艦遠去,賈程程才放下心來。不遠處,有手電筒閃了兩長一短,賈程程忙用手電筒回應,兩個人匆匆走來,其中一個是孫萬剛,老遠就向賈程程伸出手:「程程。」
賈程程看見孫萬剛很驚喜:「萬剛!怎麼是你?」孫萬剛說:「組織上調我到港配合營救儲蘭雲和肖鵬的工作,沒有想到吧。」賈程程:「沒有想到。真是太好了。」
孫萬剛介紹跟著他的大漢:「程程,這位是葛銀龍手下最得力的干將榮哥。」
賈程程伸出手:「榮哥,我是賈程程。」
榮哥感嘆:「共產黨了不起呀,這麼漂亮的小姐,比我們都要厲害。今天晚上,我們聽從賈小姐和孫先生的調遣啦。」
孫萬剛說:「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走吧。」
婚禮結束,儲漢君當然沒有露面,廖雲山氣急敗壞。回到住處,他狠狠把請柬摔在桌上。
「儲漢君一定是聲東擊西另作他想!」
陳安趕緊說:「特派員放心,肖昆要走,也是坐船。所有的商船全在碼頭,肖昆總不能長出翅膀飛過去吧。」
廖雲山想了想:「你馬上讓人把今晚碼頭所有離港船隻報給我。」
陳安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新房裡只有儲蘭雲一個人。父親沒出現,她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心情很複雜。她想父親,但她本能地意識到,如果父親來參加婚禮,那麼也許就會陷入某種圈套……她正心緒煩亂地胡思亂想,沈奪進來了。她馬上站起來迎上去,
「你去哪了?」
沈奪含糊地應道:「有點事。」儲蘭雲馬上問:「是我爸爸出事了嗎?」沈奪說:「沒有。」儲蘭雲憂傷地自語:「那爸爸說來,為什麼沒有來?」
沈奪不語。儲蘭雲問他:「你怎麼不說話?」
沈奪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他來,就有來的道理。不來,就有不來的道理。主動權在他手裡。」
儲蘭雲想了想:「你的意思……我爸爸很安全。」沈奪點點頭:「很安全。」儲蘭雲問:「那我們怎麼辦?回上海嗎?」
沈奪說:「上海是回不去了。」儲蘭雲驚問:「難道我們要去臺灣嗎?」沈奪沒說話,儲蘭雲急了:「我不去臺灣。」
沈奪站起來,不接她的話:「蘭雲,休息吧。」說著,他就和衣倒在床上,做出一副很疲倦的樣子。
儲蘭雲有些羞澀:「你……不脫衣服啊?」
沈奪稍微搖了搖頭:「睡吧。我累了。」
儲蘭雲愣了一會兒:「就、就這麼睡嗎?」見沈奪不說話,儲蘭雲也只好閉上嘴。
夜漸漸深了。榮哥的車從街面上開過,停在國民黨駐港辦事處斜對面一家金店門外。化了裝的三個人下車,金店的門迎著他們開了,他們走進去。
店裡有很多人,都悄無聲息地等待著。見賈程程他們進來,地下黨的同志迎上來握手寒暄,一旁的黑社會打手們見到榮哥,忙站起來鞠躬。
賈程程低聲說:「大家都聽好了,時間定在凌晨三點。兩點五十分,大家各就各位。」
這注定了是一個不眠之夜。賈程程焦急地等待著,沈奪和儲蘭雲在尷尬中沉默不語,而廖雲山,正如困獸一般在屋子裡打轉。
陳安進來:「特派員,除了何三順的海達號已經離港,其他船隻都在接受檢查。」廖雲山站住:「何三順的航向對嗎?」陳安:「到目前是往臺灣海峽方向。」
廖雲山稍稍放下心:「傳我的命令,密切注意海達號航向!」
海達號上,人們當然也閉不上眼睛。甲板上,突然拉起了集合的警報,船員們紛紛上了甲板,有人已經發現了航向的變化,人們在議論著。
何三順站在高處:「大家已經看出來了,我們的航向變了。原因我現在告訴大家,我已經決定海達號起義!」
一下子炸鍋了,沒有任何準備的水手們一下子譁然,有人高興有人憤怒,情況非常緊張。
肖昆站到前面:「弟兄們,我是肖昆。我代表共產黨上級組織向大家做出承諾,軍艦到大連港之後,所有不願意起義的水手都可以返回香港,我用組織信譽和自己的人格擔保你們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沈奪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儲蘭雲委屈地坐在一旁看著他。時鐘一分一秒地過去,漫長的夜終於一點一點地過去了。當時針指向差十分凌晨三點時,筋疲力盡的儲蘭雲緩緩站起來,走到沈奪身邊彎下腰,要幫他解開衣釦。沈奪擋開她的手:「謝謝,不用了。」
儲蘭雲倍感屈辱:「你是什麼意思呀?」
沈奪從床上坐起來,示意她低聲,然後走到桌前吹滅了蠟燭,屋裡頓時漆黑一團。
沈奪低聲:「蘭雲,我說什麼你都不許大聲,這關係到咱們兩個的生命安全。」儲蘭雲緊張起來:「你說什麼?」沈奪說:「我和你結婚是為了救你。」
儲蘭雲一驚。
沈奪說:「廖雲山以殺你為要挾逼儲先生去臺灣,我明白儲先生一定非常矛盾。我騙廖雲山說要娶了你逼迫儲先生去臺灣,他信以為真。」儲蘭雲驚得捂住嘴。沈奪:「蘭雲,今晚是你唯一逃走的機會。再過一會兒,我們悄悄離開這兒,我送你逃走。」
儲蘭雲問:「那你?」沈奪說:「你不用管我。只要進了共產黨駐香港辦事處,你就安全了。」儲蘭雲說:「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沈奪苦笑一下:「能不能把你送出去都是一個問號。蘭雲,勇敢起來,如果我不能送你到目的地,你出了這所院子向左跑,過三個路口再向右,一直跑到頭,就到了。」
沈奪拿出槍:「這是你的槍。來的時候我就帶來了。」儲蘭雲接過槍,眼淚下來了:「我不讓你死……」
沈奪笑了一下:「活著就那麼好嗎?除非活得有尊嚴有價值有意義,否則不如……」
儲蘭雲按住沈奪的嘴,淚水流下:「不許說……答應我……」
沈奪只好點頭:「我答應你。」
儲蘭雲淚流滿面地看著沈奪:「你、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沈奪想了想:「我心裡早已經有人了。」儲蘭雲:「能告訴我是誰嗎?」沈奪猶豫了一下。儲蘭雲說:「我想知道。」
沈奪決定告訴她了:「賈程程。」
儲蘭雲大吃一驚:「你、你不是很討厭她嗎?」
沈奪搖搖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如果有機會,我會仔細告訴你。」
儲蘭雲傷感地說:「可是……如果有機會的時候,我們還是夫妻嗎?」
沈奪無言以對。他能說什麼呢?他只好看一眼表,說:「準備走吧,路線我已經踩好了,你跟著我。」
沈奪站起來,儲蘭雲也站起來:「沈奪……」沈奪看看她:「還是叫我肖鵬吧。」
儲蘭雲:「肖鵬……能抱我一下嗎?今晚……畢竟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呀……」
沈奪心如刀絞,只能抱住儲蘭雲。儲蘭雲緊緊抱住沈奪,拼命壓抑著哽咽著……沈奪無比辛酸……
街上,金店裡,大家悄無聲息地各就各位了,賈程程和孫萬剛盯著國民黨駐港辦事處大門,無比焦急地等待著。
沈奪拉著儲蘭雲輕輕走出樓門,向左拐到牆角,沿著牆向院門走去,燈突然亮了,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沈奪和儲蘭雲大驚,廖雲山和陳安等人出現在院門不遠處。
廖雲山冷笑:「沈奪,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你以為,我那麼容易被你騙了嗎?你說要娶儲蘭雲,我就明白你的目的。」
沈奪平靜了下來:「我沒什麼可說的。放了儲蘭雲,她是無辜的,要殺要剮我絕沒有二話。」
不料,廖雲山竟然更平靜:「好,我成全你的美意,你可以送她出大門。」
在一排黑洞洞的槍口下,儘管知道廖雲山話中有詐,沈奪也只能一咬牙,拉起儲蘭雲便向外跑。
廖雲山對一旁的陳安冷冷地說:「陳安,你可以做我答應你的事了。」
陳安兇狠地舉槍便射,面對陳安對準沈奪仇恨的槍口,一直任性的儲蘭雲突然緊緊抱住了沈奪!
「肖鵬——」
儲蘭雲擋住了射來的子彈。沈奪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蘭雲——」
儲蘭雲掙扎著說出:「我……愛……你」她緩緩地倒在了血泊裡……
聽見院裡傳出槍聲,賈程程眉頭緊鎖:「不好,他們被發現了。」
孫萬剛命令:「大家聽好了,按原定計劃往裡衝。」他把手放在嘴裡,一個口哨,隱藏在各處的人迂迴向國民黨駐港辦事處快速靠近。突然,院子周圍湧現眾多國民黨士兵,雙方交起火來……
院外槍聲響起,似乎驚醒了抱著儲蘭雲的肖鵬,肖鵬無比悲痛地慢慢把儲蘭雲放倒在地,替她合上了眼睛。就在這時,陳安得意地一步步向他走來。
廖雲山冷冷地說:「陳安,沒有忘了來香港之前,我給你的命令吧。」
陳安盯著沈奪:「特派員,我豈能忘記?沈奪,無論你叫沈奪,還是肖鵬,你的死期都已經到了……」
他得意洋洋地緩緩抬起槍口,說時遲那時快,肖鵬突然拔出自己和為儲蘭雲準備的槍射向陳安,陳安應聲倒地。
廖雲山大驚,驀地拔出槍對準肖鵬,同時向身後的特別行動隊員大喊:「給我斃了他!」
隊員們面對他們的隊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肖鵬拿槍指向廖雲山,一步步走來:「廖雲山!你人面獸心,竟然利用一個叛徒暗殺徐校長!」
眾人譁然。
廖雲山用槍指著肖鵬:「你們不要聽他離間!徐校長是肖昆殺的!肖鵬你休想嫁禍於我!放下你的槍,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
肖鵬聽見這話站住了:「廖雲山,我曾經把你當作我的楷模,當作黨國精神的化身……如今我親眼看見你是個披著人皮的豺狼!親眼看見我信仰的破滅……」說著,肖鵬舉著槍再次向廖雲山走來。
廖雲山顫抖了,他大喊:「肖鵬你放下槍——」
肖鵬也大喊:「廖雲山,你陰險狠毒無恥卑鄙,這一生恐怕你只做對了一件事,就是你在你可恥人生的最後一刻,叫對了我的名字……」
肖鵬話音未落,廖雲山扣動了扳機,槍響,擊中肖鵬胸口。
隊員們驚呼一聲:「隊長——」肖鵬笑了:「肖鵬是打不倒的……」
廖雲山手中的槍一連串響起,子彈一發發打中肖鵬。肖鵬的嘴裡流出了血,卻還沒倒下,他艱難地扣動扳機,子彈打中廖雲山胸口,廖雲山應聲倒下。
肖鵬搖搖晃晃地,大喊一聲:「徐校長……我……為你……報仇……了……」
就在此時,賈程程和孫萬剛等人終於衝了進來。
賈程程嘶喊:「肖鵬——」
肖鵬聽見了,他搖搖晃晃要轉過身,卻軟軟地向下倒去,賈程程飛奔而至,一把抱住倒下的肖鵬,悲痛欲絕地叫出:「肖鵬……」
肖鵬的目光已開始散亂:「我……我……愛你……」他勉強把手放在腰間:「給……我……哥……」
他死在了賈程程懷裡!
同一時間,儲漢君心煩意亂地走上了甲板,肖昆緊接著也出來了:「儲先生。」
儲漢君說:「我突然胸口發悶喘不上氣來,很可能是蘭雲出問題了。」
肖昆勸道:「不管怎樣,您不能呆在甲板上。儲先生,船到大連之前,您聽我的安排,好嗎?」
儲漢君點點頭,肖昆扶著他進了船艙。然而,就在肖昆將儲漢君送進艙門的瞬間,肖昆的背部像是被重擊了一下似的猛地一震,他折回頭,凝視著浩渺的大海,一行熱淚湧出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