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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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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們都沒說話。

「好吧,我想大概只有我發現了。」博斯說。

扣好褲子上的腰帶以後,博斯被帶到下一個安全檢查點,一個穿著西裝、戴著警衛必需的耳塞和手腕麥克風的特勤目光陰冷地跟了上來。他剃的光頭使整個人的形象更顯冷酷。他沒報上名字,但博斯猜測他多半是方才對講機中提到過的斯隆。他一聲不吭地護送著博斯進入一幢足以媲美杜邦家族和範德比爾特家族豪宅的灰石建築的送貨入口。博斯查過維基百科,知道自己正在拜訪一位身家六十億美元的富翁的宅邸。走進宅子時博斯不禁在想,這無疑是他到過的國內最高貴的地方了。

他被帶進一個四面鑲著暗黑色隔板、一面牆上掛著四排帶相框的長方形照片的房間。房間裡放著一對沙發,最裡面有個吧檯。護送的西裝男指著一張沙發讓博斯坐下。

「先生,坐下吧,萬斯先生的秘書準備好以後會過來見你。」

博斯在對著掛有照片的那面牆的沙發上坐下了。

「需要喝點水嗎?」西裝男問。

「謝謝你,不用了。」博斯說。

西裝男在他們剛才走過的那道門旁邊找了個地方立定,用一隻手扣住另一隻手的手腕,擺出一副準備好應付任何局面的警覺架勢來。

博斯利用等待的時間審視著牆上的照片。這些照片記錄了惠特尼·萬斯的人生和他在生活中遇到的各種人。第一張照片拍攝的是霍華德·休斯和一個少年,博斯猜測是年少時的惠特尼。兩人靠在一架飛機沒上油漆的金屬表皮上。從第一張照片開始,這些照片由左至右似乎是按照年代排列的。其中有許多是惠特尼同工商界、政界、媒體界名人的合照。博斯不能認出所有和惠特尼合照的人,但其中有林登·約翰遜和拉里·金sup[2]/sup,他便知道大多數人應該都是什麼身份。在所有的照片中,惠特尼都露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左側嘴角微微提起,似乎想告訴照相機鏡頭,他並不想為拍照特地擺姿勢。在一張張照片中,他的臉越來越老,眼袋越來越重,但似笑非笑的表情卻從未改變。

牆上有兩張惠特尼同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長期負責採訪名流的記者兼製片人拉里·金的合照。在第一張照片中,惠特尼和金面對面坐著,可以看出是在金的演播室裡,因為演播室的陳設二十多年來都是如此。兩人之間豎著一本書。在第二張照片上,惠特尼正拿著一支金筆在一本書上為金簽名。博斯起身走到牆壁前面審視著這些照片。他戴上眼鏡,湊到第一張照片前,看清了惠特尼在節目裡展示的那本書的書名。

《隱身:隱形飛機的製造》惠特尼·p.萬斯著

書名喚起了博斯塵封已久的一段記憶,他回想起惠特尼·萬斯曾經寫過一本家族史,評論家批評此書不是因為內容本身,而是因為書中刪略了太多內容。惠特尼的父親納爾遜·萬斯是個冷酷的商人,當年也是個頗具爭議的政治人物。據說他是支援優生學——號稱通過控制交配消除人身上不可取的屬性從而提高人種素質的學科——的富有實業家集團的一員,但這個說法從未被驗證過。在二戰中納粹採用類似的變態學說實施種族滅絕之後,納爾遜·萬斯這類人紛紛隱藏起他們的信條以及同那個小團體之間的關係。

納爾遜兒子寫的家族史滿是英雄崇拜,幾乎沒有負面內容,儼然是一項形象工程。惠特尼·萬斯晚年幾乎成了個隱士,於是這部書自然就把他帶回公眾視野,人們都想知道書中省略了些什麼。

「博斯先生嗎?」

博斯從照片前轉過身,看見有個女人站在走廊那頭房間的門邊。她看上去七十歲左右,銀灰色的頭髮被一絲不苟地在頭頂束成一個髮髻。

「我是萬斯先生的秘書艾達,」她說,「他現在想見你。」

博斯跟著艾達進入走廊。他們走了似乎有一個街區那麼長的距離,登上幾級臺階,走進另一條走廊。這段走廊穿過建在山坡上更高處的廂房。

「抱歉讓您久等。」艾達說。

「沒事,」博斯說,「我很喜歡看那些照片。」

「裡面有不少故事。」

「是啊。」

「萬斯先生很期待與您見面。」

「太好了,我還沒見過億萬富翁呢!」

博斯失態的評論結束了兩人間的談話,好像在這幢用大量金錢打造的宅子裡討論錢十分粗魯愚鈍似的。

兩人最終走到一扇雙開門前,艾達帶博斯走進了惠特尼·萬斯的家庭辦公室。

博斯要見的人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他後面是一個空著的大壁爐,颶風來臨時都可以躲在裡面。惠特尼用他那清瘦的手示意博斯上前來,他的手十分蒼白,彷彿戴著橡膠手套似的。

博斯走近桌子,惠特尼指著辦公桌前唯一的一把皮椅示意博斯坐下。他沒有做出要和博斯握手的姿態。坐下的時候,博斯注意到惠特尼坐的輪椅上左側扶手上有電動控制裝置。接著他發現辦公桌的桌面上沒有什麼辦公用品,拋光的烏木桌面上只放了張或許空白、或許反面寫著什麼的白紙。

「萬斯先生,」博斯說,「您近來可好?」

「我老了——這就是我的現狀,」惠特尼說,「我奮力想打敗時間,可有些東西我們是無法打敗的。我這個地位的人很難接受被打敗的事實,但博斯先生,現在我已經聽天由命了。」

他用瘦骨嶙峋、蒼白的手做了個橫掃房間的手勢。

「這裡的一切都快沒有意義了。」他說。

博斯環顧了下週圍,以免忽略了惠特尼想讓他看見的東西。他的右邊是休息區,休息區裡放著一張白色的長沙發和幾把配對的椅子。辦公室裡還有張主人在需要時可以使用的吧檯。兩面牆上還掛著些畫,不過這些畫上只有些潑上去的水彩而已。

博斯回頭看著惠特尼,老人對博斯露出他在等候室的照片上看到的傾斜一邊的微笑,左邊的嘴角微微向上提起。惠特尼無法露出暢快的笑容。就博斯見過的照片來看,惠特尼從沒舒心地笑過。

博斯不知該如何回應老人有關死亡和這裡一切都將沒有意義的言語,只能把關注點集中在同克萊頓見面後就反覆打腹稿的開場白上。

「萬斯先生,有人說您想見我,為了讓我過來您付了我一大筆錢。也許這筆錢對您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我卻已經算很多了。先生,您想讓我為你做什麼?」

惠特尼收起笑容點了點頭。

「我喜歡單刀直入的人。」他說。

他把手伸向輪椅的控制板,把輪椅移向辦公桌。

「我在報紙上看過你的報道,」他說,「我想應該是去年那個醫生捲入槍戰的案子。博斯先生,在我看來,你是個能堅守自己立場的人。那些人向你施加了很大的壓力,你卻始終堅守自己的立場。我喜歡這點並需要這種精神。現在能堅守立場的人已經不多了。」

「您想讓我為您做什麼?」博斯又問了一遍。

「我想讓你為我找個人,」惠特尼說,「一個也許從沒存在過的人。」

[1]1碼約合0.9144米。

[2]兩人分別為美國第三十六任總統和著名電視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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