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殺沒有地域限制。博斯複查的大部分懸案都會把他捲入洛杉磯警察局管轄的地界。這是可以料想的。洛杉磯有兩個分局和聖費爾南多接壤:西部接壤的米森分局和東部接壤的山麓分局。四個月內博斯解決了兩起黑幫團伙的兇殺懸案——通過彈道學分析把這兩起案子與發生在洛杉磯的類似謀殺案聯絡在一起,發現行兇者已經被捕入獄;把另一起案子的兇手鎖定在因為謀殺被比聖費爾南多警察局大的分局通緝的兩個嫌疑人身上。
另外,博斯通過辨別作案手法和檢驗dna把四年間發生在聖費爾南多的四起性侵案聯絡在一起,正在查證罪犯是否在洛杉磯犯過強姦案。
博斯把車開上210號高速公路駛離帕薩迪納,這樣他可以查驗是否有人在跟蹤他。他先以低於最高時速限制的速度開了五英里,然後把車速提升到了限速之上,通過後視鏡檢視有沒有以相同速度行車的車輛。博斯不確定惠特尼·萬斯對調查保密的擔心有沒有根據,但提防有人跟著總是不會錯的。他沒有發現身後的公路上有人尾隨。他知道,在宅子裡和惠特尼會面,甚至前一天和克萊頓先生在聯邦銀行大廈碰頭時,都可能有人在車上安裝了gps跟蹤器。博斯之後會檢查車上有沒有被人安裝跟蹤器。
沿著高速公路再開十五分鐘,博斯將把車開過聖費爾南多谷的頂部,回到洛杉磯。他沒有沿著高速公路繼續開,而是在麥克萊街出口下了高速公路,開進聖費爾南多,並很快拐上了第一街。聖費爾南多警察局坐落在一幢白色水泥牆和紅色拱頂的平房裡。小城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拉丁裔,因此政府部門的建築都貼近於墨西哥文化。
博斯把車停在員工停車位,使用電子鑰匙進入警察局的側門。博斯經過報案室的窗戶時向兩個值班的警察點點頭,然後沿著後側走廊經過局長室朝偵查處辦公室走去。
「是哈里嗎?」
博斯轉過身,通過局長辦公室的門往裡看。瓦爾德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向他招手。
博斯走進辦公室。這裡沒有洛杉磯警察局的局長辦公室那麼舒適,但有一塊非正式會談的休息區。局長辦公室的天花板上懸掛著機身上漆著「sfpdsup[1]/sup」四個字母的黑白玩具直升機。第一次走進這個辦公室的時候,瓦爾德斯曾告訴他這是局裡的公用直升機——這顯然是為局裡沒有自己的直升機,需要時必須向洛杉磯警察局尋求空中支援而發的牢騷。
「感覺怎麼樣?」瓦爾德斯問。
「沒什麼可抱怨的。」博斯說。
「我們很感謝你在這裡所做的一切。‘割紗工’的事處理得怎麼樣?」
瓦爾德斯指的是博斯正在查的系列強姦案。
「我正想去查回復的郵件。之後再去找貝拉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批准付款的時候,我讀了側寫報告。報告裡的一些東西很有趣。我相信會抓住那傢伙的。」
「我在跟這個案子。」
「那我就不耽擱你了。」
「好,局長。」
博斯盯著直升機看了一會兒,然後離開了局長辦公室。從局長辦公室沿著走廊再走幾步就是偵查處辦公室。無論是以洛杉磯警察局的標準還是別的標準來看,這個辦公室都太小了。偵查處辦公室曾經包含兩個房間,但一個房間曾經轉租給縣法醫處,作為他們派駐在這裡的兩位法醫的辦公室。現在三個警探的工位擠在一個房間裡,毗鄰的是督察那衣櫃般大的辦公室。
博斯工位三面都裝有五英尺高的牆,使他具有足夠的隱私,但唯一沒有牆的那面卻正對督察辦公室的門。督察本應由全職警督擔任,但因為經費裁減造成的警督職位的空缺,督察只能由警察局唯一的警監來擔任。他的名字叫特雷維里奧,迄今為止,他一直不覺得吸納博斯處理案子是件好事。他似乎對博斯不拿薪酬卻樂意長時間在這裡工作的動機很是懷疑,一直在監視著博斯。對博斯來說,唯一緩和了這種不必要關注的是特雷維里奧在警局內身兼多職,沒有精力對他關注過多,這在小警察局是常有的事情。儘管特雷維里奧主管偵查處,但也掌管內務部門,包括排程中心、室內靶場和代替對街年久失修的老監獄的十六個鋪位的拘留所。繁忙的工作使特雷維里奧經常不在偵查處辦公室,博斯因而不必受到他的煩擾。
博斯看了看自己的郵件槽,發現裡面有份告知他本月射擊還未達標的通知書。博斯走進自己的小隔間,坐在辦公桌前。
過來的時候,他看見特雷維里奧辦公室的門關著,門上的玻璃氣窗後面黑燈瞎火的。警監多半在警察局的另半邊辦理別的公務。博斯覺得自己能理解特雷維里奧的疑惑以及不歡迎他的原因。他在解決懸案上取得的任何成功都可以被看作特雷維里奧的失職。畢竟,偵查處現在歸他管。博斯曾經把洛杉磯警察局督察從平板玻璃窗扔出去的傳言更會增加特雷維里奧對他的敵意。
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特雷維里奧無法威脅到博斯在警察局的地位,畢竟,博斯的到來是局長克服人員縮減困難所做努力的一個組成部分。
博斯開啟電腦,等待它啟動。他上次來這兒已經是四天前了。辦公桌上放著一張局裡保齡球之夜的傳單。博斯立刻把傳單扔進了辦公桌下面的垃圾桶。博斯喜歡局裡認識的同事,但他的保齡球實在打得不太好。
他用鑰匙開啟書桌裡放檔案的那隻抽屜,拿出幾個存放著他正在處理的案子的卷宗資料夾。他把卷宗攤開在桌面上,讓別人看上去覺得他正在研究聖費爾南多警察局的案子。伸手去拿「割紗工」案的資料夾時,博斯發現資料夾不在原來的地方。他在抽屜裡的另一個地方找到了那個資料夾。「割紗工」案的資料夾被歸錯了位,是按第一受害人名字的首字母歸位的,而沒有按未知嫌疑人的綽號——「割紗工」歸位。博斯立刻警覺起來,並感到十分懊惱。他不信自己會歸錯檔案。做警察以來他一直把檔案整理得很認真。只要是和案子有關的檔案——無論是厚厚的謀殺案卷宗,還是輕薄的牛皮紙資料夾——都會成為案子的核心,需要整潔完整地放在一起,妥妥帖帖地儲存起來。
他把資料夾放在辦公桌上,心想持有備用鑰匙的人興許看過他的檔案,檢查了他的工作。他很清楚這會是誰。他往後退了退,把所有檔案放回抽屜,然後合上並用鑰匙鎖上了抽屜。他想出一個找到入侵者的辦法。
他直起身子,往隔斷那邊看過去,發現另外兩位警探的工位上都沒人。調查入侵案件的貝拉·盧爾德警探和處理不動產糾紛的丹尼·西斯托警探興許都接到報案出現場了。兩人經常聯手辦案。
登入局裡的計算機系統以後,博斯便開啟了執法資料庫。他拿出筆記本,開始在資料庫裡查詢維比亞娜·杜阿爾特的記錄。他知道自己違反了局長給他定的規則,借聖費爾南多警察局職務之便進行私人調查。利用執法資料庫的資訊進行非警務調查不但會被聖費爾南多警察局開除,還違反了加利福尼亞的法律。如果特雷維里奧打算檢查這臺計算機的使用記錄,那博斯就麻煩大了。但博斯覺得這種事不會發生。特雷維里奧知道如果採取對博斯不利的行動,就相當於和局長作對,那無異於自毀前程。
博斯找到的維比亞娜·杜阿爾特的記錄非常短。沒有記錄表明維比亞娜在加利福尼亞州擁有駕駛執照,沒有記錄表明她犯過罪,甚至沒有記錄表明她違章停車吃過罰單。當然,時間過得越久,資料庫裡的資訊就越不全,但博斯憑經驗知道,輸入名字後找不到任何參考資訊的情況也是很少有的。這支援了他的推測:維比亞娜是非法移民,在一九五〇年懷孕後回到墨西哥了。那時,墮胎在加利福尼亞是違法的。越過邊境以後,她可能把孩子生了下來,也可能在蒂華納sup[2]/sup某間診所的密室內墮了胎。
博斯知道那時的法律禁止墮胎是因為他本人就是一九五〇年被一個未婚媽媽生下的,當上警察後不久,為了更好地理解母親面對和做出的選擇,博斯還特意去查了當時的法律條文。
但博斯不是很熟悉一九五〇年時的刑法。他找到那時的刑法,查詢刑法中有關性侵的條文。博斯很快發現,根據一九五〇年刑法的第二百六十一條,與十八歲以下的女性性交被認定為強姦。即便兩相情願也無法脫罪。除非女方是犯人的妻子才可以免於刑罰。
博斯心想,惠特尼的父親一定覺得懷孕是維比亞娜給兒子下的套,目的是拿到錢和美國的公民身份。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樣,刑法將給維比亞娜提供有力的支撐。但資料庫中的資訊匱乏卻否定了這種可能性。維比亞娜沒有利用法律作為武器,而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很可能回墨西哥了。
博斯把螢幕切換到機動車輛管理局的人機互動介面,把惠特尼給他的「詹姆斯·富蘭克林·奧爾德里奇」這個用作託詞的名字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