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佯裝打電話,在公寓大樓鎖著的入口處徘徊。實際上他在聽女兒自一年前進入查普曼大學以來給他發的語音資訊。
「爸爸,今天真是太激動人心了,我想謝謝你在升學路上為我提供的幫助。我很高興這裡離你不遠,一小時就能見上面。不過路堵的時候也許得花上兩小時。」
博斯笑了。他不知道這些語音資訊能在手機上保留多久,但他希望一直能聽見女兒聲音中的這份愉悅。
看見門內有個男人正要出來,博斯算準時間,幾乎和對方同時到達門口。他假裝一邊打電話一邊從口袋裡取鑰匙。
「很好,」他對著手機說,「我一樣有這個感覺。」
門內的男人開門出來。博斯嘟噥了聲「謝謝」走進門。他再一次儲存下女兒發來的語音資訊,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石頭小道上的指路標誌指引他走到要去的那幢樓,他在一樓找到了阿比蓋爾·特恩布林的公寓。走到門口時,博斯發現紗門後面的門開著。他聽見公寓裡傳來人聲。
「阿比蓋爾,都好了嗎?」
博斯沒敲門,直接走到門邊透過紗門往裡瞧。順著短短的一條走廊,他看見一個老太太正坐在客廳摺疊桌後面的沙發上。老人一頭棕色的頭髮,戴著鏡片很厚的眼鏡,看上去年老虛弱。一個年紀輕點的女人正一邊收拾餐具,一邊拿起桌上的一個盤子。博斯猜測是阿比蓋爾要麼早飯吃得晚了,要麼早早地吃了午飯。
博斯決定等等,看看護理員打掃完以後是否會離開。公寓正對著一個小院子,院子裡有個三層的噴泉,水落下的聲音幾乎完全蓋住了公路上的車流聲。特恩布林多半是因為這個敞開著門。博斯坐在噴泉前面預製水泥砌的石凳上,把那沓出生證明放在身邊。他一邊等,一邊檢視手機裡的資訊。沒到五分鐘,公寓裡又傳來人聲。
「阿比蓋爾,要我把門留著嗎?」
博斯聽見一聲含混不清的答覆,看著護理員走出公寓,手裡拿著隔熱袋,裡面還有更多的飯要去送。博斯認出這是個送餐服務慈善組織用的隔熱袋,女兒高三時參加過那裡的志願服務。博斯心想,女兒也許還給特恩布林老太太送過餐呢!
護理員沿著小道走向前門。博斯等待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紗門邊上往裡看。阿比蓋爾·特恩布林仍舊坐在沙發上。摺疊桌已經被搬走了,剛才放摺疊桌的地方放著一架兩輪助步車。特恩布林正瞪眼看著客廳對面某樣東西,博斯看不見她在看什麼,但似乎聽見了電視裡發出的竊竊私語聲。
「特恩布林女士?」
博斯生怕老人失聰,所以嚷得非常響。他的聲音顯然讓特恩布林吃了一驚,老人滿臉害怕地看著紗門。
「對不起,」博斯飛快地說,「我沒想嚇你。我只是想知道能否問你幾個問題。」
特恩布林朝四周看了看,像是想知道需要時有沒有人能幫上忙。
「你想幹什麼?」老太太問他。
「我是個警探,」博斯說,「我想就一個案子問你幾個問題。」
「我不明白,我不認識什麼警探。」
博斯推了推紗門。門沒鎖。他把紗門開啟一半,讓老太太能清楚地看見他。他舉起聖費爾南多警察局的警徽,對老人笑了笑。
「阿比蓋爾,我正在進行一項調查,我想你能幫我。」他說。
剛剛送飯的護理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博斯覺得自己也可以試一試。特恩布林沒有回覆,博斯看見她兩隻手緊張地握成了拳頭。
「能讓我進來嗎?」博斯問,「幾分鐘就好。」
「沒有誰會來看我,」她說,「我也沒錢買什麼東西。」
博斯慢慢走進過道。儘管他因為驚嚇了老婦人感覺很糟糕,但還是一直保持著臉上的笑容。
「阿比蓋爾,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向你兜售任何東西。」
博斯從過道走進狹小的客廳。電視開著,螢幕上播放著艾倫·德傑尼勒斯的脫口秀節目。客廳裡只有沙發和角落裡的一把廚房椅。客廳後面是個小廚房,廚房裡放著臺小冰箱。博斯把出生證明夾在胳膊底下,從證件包裡拿出聖費爾南多警察局的警官證。老太不情願地接過警官證審視起來。
「聖費爾南多嗎?」她問,「是在哪兒?」
「離這兒不是很遠,」博斯說,「我——」
「你在調查什麼?」
「我在找一個很久以前的人。」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想和我談。我從未去過聖費爾南多。」
博斯指著牆邊的那把椅子。
「能讓我坐下嗎?」
「坐下吧。我仍然不知道能從我這裡問出些什麼。」
博斯拿起椅子,坐在老人面前,兩人之間隔著助步車。老太穿了件寬鬆的便服,上面繡了幾朵褪了色的花。特恩布林仍然在打量著他的警官證。
「這個名字怎麼念?」她問。
「希羅尼穆斯,」博斯說,「我是以一位畫家的名字命名的。」
「我從沒聽說過那位畫家。」
「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的人很多。我在報紙上讀到幾年前一篇有關聖海倫收容院的報道。報道提到你在慶典上所做的演講,就是你女兒去收容院尋親,結果找到了你的那次演講。」
「那次演講怎麼了?」
「我為一個男人工作——一個年紀很大的男人——他目前也在尋親。他的孩子出生在聖海倫收容院,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當時出生的男孩或女孩。」
特恩布林像是不想再談似的把身子靠回去,然後對博斯搖了搖腦袋。
「那裡出生了好些孩子,」她說,「我前後在那裡待了五十年,不可能記得所有的孩子。大多數孩子離開後都有了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