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點點頭。
「我知道。但我覺得這個案子有點特別。我想你多半還記得那位母親。她叫維比亞娜。維比亞娜·杜阿爾特。我說的是發生在你進入聖海倫收容院一年之後的事情。」
特恩布林像是要避開痛苦似的合上眼睛。博斯立刻意識到老人認識並記得維比亞娜,他的時光之旅找到了終點。
「你一定認識她吧?」博斯問。
特恩布林點了下頭。
「我當時在場,」她說,「那是可怕的一天。」
「能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嗎?」
「你為何想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博斯點點頭。老人的問題很合理。
「記得你女兒到聖海倫收容院找到你的事情嗎?你把它稱為奇蹟。我的這次調查也是如此。我為一個想找到自己孩子的男人工作,那個男人想找到他和維比亞娜生的孩子。」
博斯發現特恩布林臉上騰起一股怒氣,馬上為自己的用詞不慎後悔起來。
「那是兩碼事,」她說,「他不是被迫放棄孩子的。他遺棄了維比亞娜,遺棄了他的兒子。」
博斯想馬上彌補自己的話所造成的傷害,但他注意到特恩布林無意中透露生的是個男孩。
「阿比蓋爾,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說,「兩者完全不是一回事。我知道這個。但他同樣是位想找到孩子的父親。他老了,很快就將死去。他有許多遺產要留給後人。這彌補不了什麼,當然彌補不了。但這個答覆應該由我們來給,還是他兒子來給?我們難道連他兒子選擇的權利都要剝奪掉嗎?」
特恩布林安靜地尋思著博斯的話。
「我幫不了你,」想了一會兒以後她說,「我不知道被收養後那孩子究竟怎樣了。」
「可以的話,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就行,」博斯說,「我知道這件事很可怕,但我還是想請你把當時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如果可以的話,跟我說說維比兒子的事情。」
特恩布林低頭看著地板。博斯知道她在找尋記憶,準備告訴他當時發生的事。她伸出兩隻手抓住助步車,似乎在尋求某種支援。
「他生下來很纖弱,我是說那孩子,」特恩布林開始講述當時的情況,「出生時體重不足。收容院有條規定,五磅以下的孩子不能送出去。」
「那他怎麼樣了?」博斯問。
「收養他的夫妻無法接他出去。體重不足的嬰兒不給辦理收養手續。他必須更重、更健康才能被收養。」
「收養被延遲了嗎?」
「有時的確會發生延遲。他們告訴維比必須讓嬰兒增加些體重。她必須把嬰兒留在房裡,用她的奶來喂他。在嬰兒變得重些、健康些之前持續給他餵奶。」
「她餵了多久?」
「一週。也許還要多幾天。我知道維比獲得了和孩子待在一起的時間,我們其他人都沒這個待遇。但那周過後,孩子就得交出去。那對夫妻再次過來,辦完了收養手續。他們把維比的孩子帶走了。」
博斯點點頭。事情從每個角度都開始變得更糟了。
「維比怎麼樣了?」他問。
「我當時在洗衣房工作,」她說,「那裡工資不高,也沒有乾洗機。我們把所有洗好的衣服掛在廚房後面院子裡的晾衣繩上,後來那裡蓋了附樓。」
「孩子被收養後的那天早晨,我拿床單到外面晾,看見有根晾衣繩不見了。」
「維比亞娜。」
「接著我就聽說了。有個女孩告訴我的。維比上吊自殺了。她走進浴室,在一根淋浴管道上用晾衣繩自殺了。有人發現了她,但已經太遲了。她就這麼死了。」
特恩布林低頭看著地板。講述了這麼可怕的故事以後,她似乎不願和博斯有眼神交流。
博斯被這個故事弄得很不愉快,他感到一陣噁心。但他還需要更多資訊。他要找到維比亞娜的兒子。
「沒有後續了嗎?」博斯問,「那個男孩就沒回來過嗎?」
「走了以後,他們就再也不會回來。」
「你還記得他的名字嗎?收養他的父母給他起的名字。」
「維比亞娜叫他多米尼克。我不知道他還叫不叫這個名字。他們通常不會沿用以前的名字。我叫我女兒薩拉。回到我身邊時她叫凱瑟琳。」
博斯拿出那沓出生證明。他確信早晨在屋後平臺翻看出生證明時見過這個名字。他快速翻看這沓證明,查詢多米尼克這個名字。找到那張出生證明以後,他看著證明上的嬰兒全名和頒發日期。多米尼克·聖阿內洛出生於一九五一年一月三十一日,可十五天後才在記錄辦公室登記了。他知道這個延遲也許是嬰兒體重不足繼而收養被推後造成的。
博斯把出生證明拿給特恩布林看。
「是他嗎?」博斯問,「是這個多米尼克·聖阿內洛嗎?」
「我告訴過你,」特恩布林說,「我只知道維比叫他的名字。」
「這是唯一一張那個時段出生的名叫多米尼克的嬰兒出生證明。維比生的孩子應該就是他。上面寫著在家出生,在收容院生的孩子都是這麼寫的。」
「我猜你找到想要找的了。」
博斯瞥了眼出生證明,在證明上種族的格子裡寫著「西班牙裔」。聖阿內洛家住在文圖拉縣的奧克斯納德。收養多米尼克的父母名叫盧卡·聖阿內洛和奧德蕾·聖阿內洛,當時都是二十六歲。盧卡·聖阿內洛的職業被標註為裝置銷售員。
博斯注意到阿比蓋爾·特恩布林用雙手緊握住助步車上的鋁管。多虧她的幫忙,博斯相信自己找到了惠特尼·萬斯失散已久的孩子,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高。博斯知道維比亞娜·杜阿爾特的事將在他心頭壓上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