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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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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大半個晚上都在福克斯臺、美國有線新聞頻道以及手提電腦上的《洛杉磯時報》網站間切換,希望得到惠特尼之死的進一步訊息。但二十四小時迴圈播出的新聞內容讓他很失望。惠特尼的死因和死亡細節都沒有更新的內容。所有新聞媒體都在炒冷飯,把以前的新聞剪輯放在簡短的幾行死亡報道後面充數。凌晨兩點,美國有線電視新聞頻道重播了惠特尼一九九六年新書出版時拉里·金對他的採訪。博斯饒有興致地看著當時的訪談,訪談中的惠特尼迷人且充滿生氣。

過了一會兒,博斯在皮椅上睡著了,身旁的桌子上放著四個空酒瓶。他醒的時候,電視機仍然開著,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裝載著惠特尼屍體的驗屍所車輛離開聖拉斐爾路的萬斯府邸在鏡頭前緩緩開過的影像。攝像機接著拍下了黑色鐵門徐徐關上的場景。

鏡頭裡的街道漆黑一片,但沒有標記時間。博斯知道惠特尼的屍體在驗屍所會得到貴賓級的待遇,因此,在午夜帕薩迪納警察局警察全面調查完以前,不會被送到其他地方。

這時是洛杉磯時間早上七點,東部媒體已經開始對惠特尼死訊的播報了。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主播連線到該臺的一位財經記者,這位記者談到惠特尼擁有父親所創立的公司的大部分股份,不知道惠特尼死後這些股份會被如何處置。記者說,惠特尼沒有「已知的繼承人」,他的財富和股份會被如何分配要看遺囑裡怎麼寫。記者估計遺囑裡會有讓人吃驚的地方。最後這位記者補充道,由於洛杉磯時間尚早,暫時無法找到惠特尼的遺囑執行律師,世紀城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塞西爾·多布斯對此發表評論。

博斯清楚,他得去聖費爾南多處理剛打進來的舉報電話以及「割紗工」一案的線索。他慢慢爬出皮椅,覺得背上有六七處疼痛,走進臥室衝了個澡,然後開始穿衣洗漱。

淋浴讓他感覺清爽——至少這一刻感覺很清爽。穿衣服時他突然覺得餓了。

他在廚房燒了半壺咖啡,然後開始找吃的。女兒離開以後,博斯不再把壁櫥和冰箱都填滿。找到的只有冰箱冷凍室裡的一盒易格華夫餅乾,剩下的最後兩塊已經出現凍斑。博斯把兩塊餅乾放進烤箱,希望烤烤能好吃些。接著他又翻了一遍壁櫥和冰箱,但沒能找到果醬、黃油或花生醬,華夫餅乾看來只能將就著直接吃下去了。

他用在洛杉磯警察局重案組工作時的馬克杯喝咖啡,咖啡杯上寫著「我們一齣動,你們就完了」。博斯發現沒有果醬和其他調味醬的華夫餅乾比較好拿。他坐在餐桌旁,一邊吃餅乾,一邊整理桌上堆著的信。整理並不複雜,其中有五分之四是寄來的宣傳品,根本不用開啟。他把宣傳品放在左邊,把需要開啟看的信件放在右邊。博斯把幾封被誤投的鄰居的信件也放在右邊。

整理到一半時,他在這堆信件裡發現了一個包著重物的馬尼拉信封。信封上沒有標明回郵地址,博斯家的地址寫得很潦草,像是手顫抖著寫下來的。信封上印著個南帕薩迪納的郵戳。他開啟信封,拿出信封裡包著的物體,馬上認出這是他見過的那支金筆。儘管蓋著蓋子,但他知道這是惠特尼·萬斯的金筆。接著,他從信封裡拿出兩張疊好的淡黃色高階信紙。博斯開啟第一張信紙,發現這是封惠特尼·萬斯的手寫信。信紙的底下印著惠特尼的名字和萬斯家所在的聖拉斐爾路的地址。

信上標註著上週三。那是博斯去帕薩迪納面見惠特尼的後一天。

博斯警探:

你讀到了這封信,就說明我忠實和可靠的艾達已經成功地把信送達。和對她幾十年不變的信任一樣,我也同樣信賴你。

昨天見你,我很開心,我能感覺到你是個可敬的人,在任何狀況下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我信賴你的正直和真誠。不管我發生了什麼,希望你都能繼續調查。如果世上有我的繼承人,我希望他能擁有我的一切。我希望你能找到這個人,並相信你一定能夠找到。如果一個老人臨了的時候知道自己終於做了件正確的事,那會讓他獲得一種救贖感。

小心點。堅定意志的同時請時刻保持清醒。

惠特尼·萬斯

二〇一六年十月五日

博斯重讀了一遍後,開啟第二張信紙。第二封信同樣是用顫抖的手潦草寫就的。信上的筆跡剛好分辨得清。

惠特尼·萬斯

臨終遺囑

二〇一六年十月五日

我,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縣帕薩迪納的惠特尼·萬斯,手寫這份遺囑以表明我對身後財產分配的意願。在寫下這份遺囑的今天,我理智清醒,完全可以處理自己的事務。我一生未婚。這份遺囑廢除先前存在過的所有遺囑及遺囑附錄,在此我宣佈此前的一切遺囑和遺囑附錄都是無效的。

我現在僱提供調查服務的希羅尼穆斯·博斯執行我的遺囑並尋找一九五〇年春天維比亞娜·杜阿爾特為我生下的後人。我僱博斯尋找我的後人,並給出足夠的合理的遺傳基因證據證明身份,以便我的後人能繼承到我的財產。

我指定希羅尼穆斯·博斯為我的遺囑的唯一執行人。作為我的遺囑執行人,博斯先生不需要任何擔保,他只需盡到本分,完成自己的職責。完成這份工作後,他將收到一筆不菲而合理的酬勞。

贈予我三十五年來的秘書、朋友、知己艾達·湯·福賽思一千萬美元,並對她的支援、服務和無微不至的照料表示感謝。

我把餘下的所有資產遺贈給我的後代,即我尚存的血脈和基因上的繼承人,其中包括我銀行賬戶上的錢,我的股票及投資證券,我的公司股份,我所擁有的不動產、財務和動產。我特別要把書寫這份遺囑的金筆贈給我的後代。這支筆由我的祖先挖掘出的金子所造,傳了好幾代人,並將一直傳承下去。

這份遺囑由我親手所寫。

惠特尼·萬斯

二〇一六年十月五日太平洋標準時間上午十一點半

博斯被手中的這份遺囑驚呆了。他重讀了一遍,仍舊非常吃驚。他手裡拿著一份價值幾十億美元的檔案,一份能引起一個巨型企業及整個行業發生根本改變的檔案,還會影響一個四十六年前出生、從未見過自己父親、對自己的身世從沒產生過懷疑的女人的家庭和生活。

但前提是這個女人還活著,且博斯能找到她。

博斯又讀了一遍惠特尼給他寫的信,把惠特尼的囑咐謹記心底。他會在堅定意志的同時保持清醒。

他疊起兩份信紙,把它們放回信封。他拿起沉重的金筆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然後把金筆也放回信封。博斯意識到將來的某一刻,對這支金筆或許會有一個鑑定過程,他在把玩金筆時或許已經對其造成了一定的損害。他把信封帶到廚房,找了只可重封的塑膠袋儲存。

博斯知道自己必須儲存好這個塑膠袋。興許有許多勢力正想著要毀了它。他回憶起霍華德·休斯sup[1]/sup死的時候一下子出現的許多份遺囑。他不記得最後哪份遺囑被認定為合法有效了,但記得聲稱對遺產具有繼承權的有好幾方。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惠特尼身上。博斯知道他得把信封裡的檔案多複製幾份,把原件鎖進保險櫃。

博斯走回客廳,關上電視方便打電話。他按下米基·哈勒號碼的快捷鍵,哈勒在鈴聲響了一聲後接起手機。

「兄弟,找我什麼事?」

「你是我的律師嗎?」

「什麼?哦,當然是。現在想要我幹什麼?」

「說了你也很難相信。你現在坐著嗎?」

「我坐在林肯車的後座上,要去會‘女朋友’克拉拉·福爾茨。」

哈勒是說他正要去法院。洛杉磯市法院被稱為克拉拉·肖特里奇·福爾茨刑事司法中心。

「聽說惠特尼·萬斯的死訊了嗎?」博斯問。

「廣播裡聽說了,」哈勒說,「但億萬富翁翹辮子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這兒有他的臨終遺囑。他把遺囑寄給我,任命我為遺囑執行人。但我不知道首先該做什麼。」

「兄弟,你在逗我嗎?」

「兄弟,我沒有逗你。」

「你在哪兒?」

「在家。」

「別結束通話電話。」

在電話裡,博斯聽見哈勒讓司機把目的地從市中心轉為博斯住的卡溫格山口。接著哈勒回到通話中。

「你怎麼和他的遺囑搭上關係的?」

博斯把萬斯的事情簡短地交代給哈勒。他還告訴哈勒,讓哈勒幫忙找私人實驗室就是為了這件事。

「好,還有誰知道遺囑在你這兒?」哈勒問。

「沒了,」博斯說,「但也許有一個。遺囑是用信寄來的。萬斯信上說他把寄信的任務交給了他長久以來的秘書。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信裡寄的是什麼。在這份遺囑裡,她得到了一千萬美元。」

「這就能確保她會把遺囑交給你了。你說遺囑是用信寄來的,是嗎?這封信得到確認了嗎——我是說是你簽收的嗎?」

「不,它是和其他一些信一起塞在郵箱裡的。」

「這樣做風險很大,但也許是傳遞給你的最好辦法。偷偷交給秘書,再讓秘書把遺囑隨信一起塞進郵筒。哈里,我得掛電話了,我得找人代我參加法庭提審。待在家別走,我這就往你那邊去。」

「你車上帶著影印機嗎?」

「當然帶著。」

「很好,我得影印幾份遺囑。」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米基,你對遺囑和遺囑認證瞭解嗎?」

「兄弟,你應該瞭解我,我做過的案子包羅永珍。無論是哪類案子,我都能從容應對。至於能不能找人幫忙,我就不知道了。我在三十分鐘內到你那兒。」

放下電話以後,博斯不禁琢磨,把這位林肯律師sup[2]/sup攪和進來是否犯了個天大的錯誤。本能告訴他,儘管哈勒有一些街頭智慧、在法律方面有點小聰明,但這不足以彌補他在遺囑認證和繼承法方面知識的匱乏。博斯體驗過哈勒如何工作,知道哈勒經常不按常理出牌,做些越界的事情。哈勒有個巨大的缺陷,他以自己的英勇來彌補這個缺陷,像挑戰巨人歌利亞的大衛似的。無論對方是國家權力機關,還是價值億萬美元的超大公司,他都能勇於面對。博斯確信哈勒永遠會站在自己這一邊,可以無條件地信賴他。他越來越覺得,這也許是自己日後能得到的最為重要的支援。

他看了看錶,發現已經快九點了,貝拉·盧爾德應該馬上會到警察局上班。博斯打電話給貝拉,但她沒有應答。她也許已經在給博斯前一天留下的那沓舉報電話記錄回電了。他發了個簡訊,讓貝拉有空給他打電話,簡訊還沒傳送,貝拉的電話已經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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