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頓非常震驚,無法馬上做出反應。博斯踢了下克萊頓的後腳跟,他的腿終於慢慢分開。博斯銬上他,簡單地搜了身,從右側臀部上掛著的槍套裡搜出把槍。
「你犯了個大錯。」克萊頓說。
「也許吧,」博斯說,「但克萊蠢先生,銬上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傢伙讓我很愉悅。」
「很快會有人放我出來。」
「你知道有人一直這麼叫你嗎?跟我走,去班房待著去。」
博斯朝有機玻璃後面的前臺值班警官點點頭,值班警官開啟內門。博斯把克萊頓押到局裡的拘留所,把克萊頓交給管理拘留所的警官。
博斯填寫逮捕報告,把搜來的槍登記在冊,鎖進儲物櫃,然後把管理拘留所的警官叫到一旁,叮囑他別急著讓克萊頓打電話找律師。博斯看著克萊頓被關在堅固的鐵門後面只有一張床的拘留室裡。他知道克萊頓很快會被放出來,但這至少可以讓博斯往南邊去的時候不被跟蹤。
他決定改天再去找艾達·湯·福賽思詢問。他把車開上直達聖迭戈的5號高速公路,覺得途中興許還能在奧蘭治縣停一下。
他看了看錶,盤算了下時間,然後打電話給女兒。和平時一樣,電話直接轉入語音信箱。他告訴麥迪他在十二點半到一點之間會經過奧蘭治縣,問她如果有空願不願意和他吃個午飯或喝杯咖啡。他說他有事想告訴她。
半小時後途經洛杉磯市區的時候,麥迪打電話來了。
「你是從5號公路過來的嗎?」女兒問他。
「是的,我現在就在5號公路上,」他說,「今天的路不堵,我想十二點一刻就能到你那兒了。」
「一起吃個午飯吧。你想對我說什麼?」
「先說午飯的事。你想和我在哪兒會合,還是要我去學校接你?」
從高速公路開到校園得花十五分鐘。
「我這裡停車很方便,能過來接我嗎?」
「我正想說過去接你呢。你想吃什麼菜?」
「博爾薩有家我想嘗試的餐廳。」
博斯知道博爾薩在當地商業區小西貢的中心,但離校園很遠。
「離學校有點遠,」博斯說,「我要先去接你,然後和你去博爾薩吃飯,然後再送你回學校,耗掉的時間太多,之後我還要去——」
「那我開車過去,我們在博爾薩會合。」
「麥迪,能找個離學校近點的地方嗎?你應該知道,我很討厭去那種越南餐廳……」
「爸爸,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你難道連越南菜都吃不下嗎?你這是種族歧視。」
博斯沉默了很久,思索該怎麼對女兒回話。他語調儘量平靜,但心裡卻如潮洶湧。讓他惱火的除了女兒的話,還有攪局的克萊頓和尚未落網的「割紗工」。
「麥迪,這和種族歧視完全沒有關係,說別人種族歧視時應該非常謹慎,」他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正在越南,為保護那裡的人們而打仗。我是自願去那裡的。這算種族歧視嗎?」
「爸爸,事情沒你說得那麼簡單。你恐怕是被送去對抗社會主義的。再說了,把這個當成不吃某種食物的藉口未免有點怪吧。」
博斯不說話了。他永遠不會把他的一些事情和生活中的某些方面告訴女兒。參軍的整整四年經歷就是其中之一。麥迪知道父親參過軍,但博斯沒有告訴過女兒東南亞戰場的任何事情。
「這類食物我在那兒整整吃了兩年,」博斯說,「每天每頓飯都吃那個。」
「為什麼?軍事基地之類的地方就不燒美國菜了嗎?」
「當然燒,但燒也無法吃。如果吃了美國菜,會被越南人聞到味的。身上的氣味必須和他們一樣才行。」
這時換成麥迪啞口無言了。
「我不理解——你這是什麼意思?」過了半晌她才問。
「吃什麼東西身上都會有什麼味道。在密閉的空間裡,食物的味道會從你的毛孔裡散發出來。我的任務是查探地道的地形——必須整天待在地道里,但我不想讓敵人知道我在那兒。所以每天每頓飯我都得吃他們的食物,我現在再也吃不下越南菜了,會帶來不堪的回憶。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麥迪依然沒有說話。博斯握著方向盤頂部,用手指輕彈方向盤上的儀表板。他很快就後悔剛才把事情告訴女兒了。
「今天我們也許不能一起吃午飯了,」他說,「我得儘早去聖迭戈查案,也許明天回來時再一起吃頓午飯或晚飯。如果碰上好運,事情能順利辦完,興許我們能一塊吃早飯呢!」
「我早上有課,」麥迪說,「但爭取能一起吃個午飯或是晚飯。」
「可以一起吃嗎?」博斯問。
「當然。但你想告訴我什麼?」
博斯不想因為自己的案子與她的生活可能有重疊而提醒她多加小心,這樣會嚇壞她的。他想還是明天和她當面再提會比較好。
「這事可以等等再說,」他說,「我明早再打電話給你,安排見面的事。」
父女倆結束交談,但接下來博斯橫穿奧蘭治縣的一小時中一直想著這事。他不想讓自己的過去或現在給女兒增加負擔。他覺得這是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