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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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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讓兩位警官在餐廳的桌子邊坐下,自己坐在他們對面。他沒有請他們喝水、咖啡或其他飲料。帶資料夾來的是弗蘭克斯警官,弗蘭克斯把資料夾放在桌子的一邊。

兩位警官年齡相仿,博斯還沒從他們身上看到主副之分——誰是資格老的那個,是兩個人中的老大。

博斯猜測頭兒的應該是普瓦德拉警官。普瓦德拉先開口,車也是他開的。弗蘭克斯雖然拿著資料夾,但前兩個事實表明他應該是普瓦德拉的副手。另外一處說明問題的地方是弗蘭克斯兩種色調的臉。他的前額跟吸血鬼一樣蒼白,但臉的下半部分卻是紅褐色,兩種色調有著明確的分界,博斯知道這說明他不是經常打壘球就是經常打高爾夫球。弗蘭克斯四十多歲,他經常打的應該是高爾夫球。高爾夫球在警探中很流行,因為這項運動具有警探所需要的偏執特質。博斯發現,有時警探們對高爾夫球的執念會比對探案工作更深。那些臉上呈兩種顏色、一貫聽命於人的傢伙總是在糾結下一局的情況,糾結誰能把他們帶到另一個高爾夫球場。

多年前,博斯有個叫傑裡·埃德加的搭檔。因為痴迷於高爾夫球,傑裡常把博斯一個人落下。有一次,為了偵破一起案子,兩人出差去芝加哥找到並逮捕一名謀殺嫌疑人。博斯到達洛杉磯國際機場時,發現埃德加正站在行李櫃檯前檢視高爾夫球俱樂部的情況。埃德加說他準備在芝加哥多待一天,因為那邊有個能帶他去梅迪那高爾夫的傢伙。博斯覺得梅迪那應該是個高爾夫球場。接下來兩天,在尋找嫌疑人的同時,他們開著租來的小貨車去了芝加哥的多處高爾夫球場。

博斯坐在來自帕薩迪納的兩位警察對面,斷定普瓦德拉應該是管事的那一位,便一直盯著普瓦德拉。

博斯趁他們還沒開口說話丟擲了自己的問題。

「惠特尼是如何被殺的?」他問。

普瓦德拉露出不自在的笑容。

「我們到這兒是問你問題的,」他說,「沒打算反過來回答你的提問。」

弗蘭克斯拿起一本從口袋裡掏出的筆記本,似乎在表示他準備把聽到的回答記錄下來。

「但要想從我這裡得到答案,你們也得給我答案,」博斯說,「我們應該做筆交易,不是嗎?」

博斯把一隻手放在雙方之間的桌子上來回揮了幾下,表示平等和自由交易。

「不,我們不做交易,」弗蘭克斯說,「我們打個電話到薩克拉門託,就能以違反職業道德為由吊銷你的偵探執照。一旦我們打這個電話,你會怎麼樣呢?」

博斯把手伸到腰帶上,拿下聖費爾南多警察局的警徽。他把警徽扔在弗蘭克斯面前的桌上。

「打就打,」他說,「我還有另一份工作。」

弗蘭克斯湊近低頭看著警徽,然後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是個預備警官,」他說,「帶著這種警徽到星巴克喝咖啡,他們多半還會管你要錢呢!」

「今天剛有人要我當全職警官,」博斯說,「明天就能拿到正式警官的警徽。警徽上面寫了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我真為你感到高興。」弗蘭克斯說。

「打電話到薩克拉門託吧,」博斯說,「看看你們能做些什麼。」

「我們不要再互相鬥氣了好不好,」普瓦德拉說,「博斯,你的一切我們都知道。我們知道你在洛杉磯警察局的過往,知道前幾天晚上在聖克拉麗塔發生的事情。我們還知道上週你跟惠特尼·萬斯一起待了一小時。我們過來是想知道那時你們在幹什麼。惠特尼的確垂垂將死,但有人提前了一點時間把他送入了天國。我們要知道兇手是誰,動機又是什麼。」

博斯沒有回話,而是看了普瓦德拉一會兒。他確認普瓦德拉是搭檔裡管事並且能夠做主的那位。

「我是嫌疑人嗎?」他問。

弗蘭克斯喪氣地把身體縮了回去,對博斯搖了搖頭。

「又開始對我們提問了。」他說。

「博斯,你知道偵查的套路,」普瓦德拉說,「破案之前每個人都有嫌疑。」

「我可以打電話叫律師,讓他來擺平。」博斯說。

「想叫的話當然可以,」普瓦德拉說,「但這恰恰說明你想瞞著什麼。」

普瓦德拉盯著博斯,想知道接下來博斯會怎麼反應。博斯知道普瓦德拉在依靠自己的使命感幹活。博斯做過多年普瓦德拉和弗蘭克斯干的警探工作,知道他們面對著什麼樣的局面。

「我和惠特尼簽了保密協議。」博斯說。

「惠特尼已經死了,」弗蘭克斯說,「他才管不了這麼多呢!」

再次開口時博斯故意一直看著普瓦德拉。

「他僱我,」博斯說,「花一萬美元讓我幫他找人。」

「找誰?」

「即便他死了,」博斯說,「我也能對此保密,這點你們應該很清楚。」

「我們可以因為在謀殺案調查中知情不報把你關進監獄,」弗蘭克斯說,「自然你很快就能出來。但在那之前你會在號子裡待上多久?肯定得一兩天吧。你想就蹲大牢嗎?」

博斯把視線從弗蘭克斯轉到普瓦德拉那裡。

「普瓦德拉,」他說,「我只想跟你談。讓你的搭檔回車裡坐著。讓他離開這兒,我會跟你談,並回答你的一切問題。我沒什麼可隱瞞的。」

「我哪兒都不會去。」弗蘭克斯說。

「那你們來的目的就達不到了。」博斯說。

「丹尼。」普瓦德拉叫了聲搭檔的名字。

然後把頭朝門那邊歪了歪。

「你是在侮辱我。」弗蘭克斯對博斯說。

「去抽根菸,」普瓦德拉說,「休息一會兒。」

弗蘭克斯氣沖沖地站起來。他故意重重地合上筆記本,然後拿起資料夾便要走。

「最好把資料夾留下,」博斯說,「說不定我能指認出犯罪現場的一些狀況呢!」

弗蘭克斯看了眼普瓦德拉,普瓦德拉輕輕對他點了點頭。弗蘭克斯像是扔放射性物質一樣把資料夾扔在桌上。他從前門走出去,故意重重摔上了門。

博斯把視線從門那邊轉到普瓦德拉身上。

「如果要論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的伎倆,你們是我見過玩得最溜的一對。」博斯說。

「多謝誇獎,」普瓦德拉說,「但我們沒和你玩花招,他只是脾氣暴躁而已。」

「水平也差一點吧?」

「何止一點啊!所以他才動不動就生氣。不談他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談案子上的事吧。惠特尼僱你找的是誰?」

博斯停頓了一會兒。他知道話說出去就會傳得很快。對警察說的話馬上就會傳進其他人的耳朵。但惠特尼遇害的事實改變了一切,為了得到有用的資訊,他決定在有限的範圍內,向警察提供一部分資訊。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有繼承人,」博斯緩緩說道,「他告訴我一九五〇年他在南加州大學讓一個女孩懷孕了。在家裡的壓力下,他遺棄了那個女孩。他這輩子都在負罪感中度過,現在他想知道那女孩是否生下了孩子,自己有沒有後代。他告訴我他快要死了,是時候還舊賬了。他說如果有證據證明他已經當上了父親,他想在死之前挽回以前犯下的錯。」

「你幫他找到後代了嗎?」

「我們不是說好做交易了嗎?你問個問題,下一個由我來問。」

他希望普瓦德拉做出聰明的判斷。

「問你的問題吧。」

「惠特尼的死因是什麼?」

「不能外傳!」

「我保證。」

「我們覺得他是被辦公室沙發上的靠墊憋死的。被人發現時,他癱軟在書桌旁,看上去像是自然死亡。死在書桌旁的老人,這種事以前上演過無數次。但屍檢辦公室的卡普爾卻想在媒體面前出風頭,說會對死者進行屍檢。卡普爾親自做屍檢,在皮下發現了點狀出血。出血很輕微,臉上更是什麼都看不到,僅僅是結膜下有幾個出血點而已。」

普瓦德拉指著左側的眼角示意。博斯在許多案子中見識過結膜下面的出血點。中斷氧氣供給會使毛細血管爆裂。掙扎程度和受害者的健康程度決定了出血的程度。

「你準備如何阻止卡普爾召開新聞釋出會?」博斯問,「他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出風頭的機會。發現被看作自然死亡的人其實是被謀殺的,這對他來說極好,能讓人覺得他的工作能力非常出色。」

「我們達成了個交易,」普瓦德拉說,「他對屍檢的結果保密,讓我們繼續開展工作。等我們在新聞釋出會上揭示案情真相時,再給他個露臉的機會,讓他看上去像個英雄。」

博斯讚許地點了點頭。換了他,他也會這麼幹。

「因此案子又回到了我和弗蘭克斯這裡,」普瓦德拉說,「信不信由你,我和弗蘭克斯是局裡的骨幹搭檔。我們又去了那幢房子,沒對任何人說這是謀殺。我們說我們來做跟蹤調查,對一些細節進行完善,把案子辦得盡善盡美。我們拍了些照片,做了些測量,讓人相信我們的確只是去做後續補漏工作的。我們檢查了沙發上的坐墊,在坐墊上找到了形似乾燥唾液的物質。我們提取了乾燥唾液的樣本,對樣本里的dna和惠特尼的dna做了比較,找到了殺害惠特尼的手法。有人拿了沙發上的坐墊,繞到書桌前座椅上的惠特尼身後,把坐墊扣在他臉上。」

「惠特尼這樣的老人做不了太多的掙扎。」博斯說。

「所以出血點不是很多,可憐的老人像小貓那樣立刻昏死過去了。」

聽到普瓦德拉說惠特尼可憐,博斯差點笑了。

「但這不像事先計劃好的,是嗎?」博斯說。

普瓦德拉沒有回答。

「該我問了,」普瓦德拉說,「你找到他的後代了嗎?」

「找到了,」博斯說。「南加州大學的那個女孩生下了孩子——是個男孩,男孩很快就被人收養了。我追查收養的線索,很快找到了孩子的下落。但他在二十歲前的一個月便死在了越南的一次直升機事故中。」

「媽的,你告訴惠特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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