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博斯,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
「沒有,兄弟,我清醒著呢。我這麼早一般不會接電話,經常有當事人打來說:‘米克,條子拿著搜查證正敲我家門呢,我該怎麼辦?’總是這種破事。」
「呃,我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只不過是別的事。」
「誰讓你是我的異母兄弟呢!出什麼事了?酒駕?」
哈勒特別喜歡這句「異母兄弟」,每次都要說一遍,而且每次都蹩腳地模仿六年前在電影裡扮演他的得州人馬修·麥康納。
「沒有,不是酒駕,比那個嚴重。」
博斯把前一天索托、塔普斯科特和肯尼迪登門拜訪的事情告訴了哈勒。「所以我就想知道,我是不是應該立刻把我的退休金、我的房子、我的所有東西都過戶給麥迪?我這些東西是要留給她的,不是給博德斯的。」
「第一,別胡思亂想了。你一分錢都不需要付給那傢伙。我想先問幾個問題。這些人來找你的時候有沒有表明或者暗示你存在瀆職行為?比如你偽造證據栽贓,或者在庭審期間私自按下了可以證明嫌犯清白的證據?有這些嗎?」
「目前還沒有。表面看來,他們認為這都是實驗室搞砸了,但是現在實驗室裡用的技術手段那時候都沒有。當時根本沒有dna什麼的。」
「我說的就是這個。如果調查過程中遺漏了什麼證據,但是你完全做到了盡職盡責的話,那麼即便博德斯要告你,市政府也得給你兜著。就是這麼簡單,而且如果市政府過河拆橋,我們就起訴市政府。要是工會聽到風聲,發現為公家賣命的人最終卻被市政府拋棄,那就更熱鬧了。」
博斯想起,索托曾經提到要把鍋甩給希恩。但是在與肯尼迪的會談中,並沒有人提起這件事。難道索托是在暗示新一輪調查中發現的另外一個問題?博斯決定還是先重看一遍案卷,再跟哈勒討論這件事。
「好吧。」他說。
博斯感到與哈勒的對話讓他如釋重負。或許他即將面臨足以終結他職業生涯的恥辱,但現在看來,至少他的財產和他給女兒的遺產可以保住了。
「來找你的那個定罪證據真實性調查組的地方檢察官叫什麼?」哈勒說,「我跟這幫人打過幾次交道。」
「姓肯尼迪,」博斯說,「叫什麼我忘了。」
「亞歷克斯·肯尼迪,他可是個貨真價實的討厭鬼。他開始可能對你以禮相待,但以後要在背後捅你一刀,將你置之死地而後快。好在我們不用太理他。就像我說的,如果這件事完全是因為新證據而起的,不存在什麼瀆職的情況,那麼市政府必須挺你。」
心理按摩差不多該結束了。博斯現在已經上了5號高速路,正在靠近聖費爾南多方向的出口。
「這件事需要我介入嗎?」哈勒問道。
「暫時還不用,」博斯說,「我正在調查。我順了一遍我的調查過程,沒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這個案子就是博德斯干的,我要找出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只是下週三就是聽證會了,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這取決於從現在到下週三之間你能有什麼發現。我隨時可以提起動議,就整件事提出我的疑問。沒準可以拖延一點時間,讓法官多思考一週左右。但是我們要麼就做點什麼,要麼就閉嘴。」
博斯思考著哈勒的話。如果他需要更多時間進行調查,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不過那樣會有點怪。」哈勒說。
「哪樣會有點怪?」博斯問。
「我跑到法庭上要求法官不要釋放一名死刑犯。事實上,我之前從沒幹過這樣的事情。我可能得託一個同事辦這件事。站錯邊會影響生意的,兄弟。隨便說說。」
「你不可能站錯邊的。」
「我是說,dna把雙方拉回到同一起跑線上。你覺得警察抓錯人這種事多嗎?」
「不多啊。」
「百分之一的機率?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嘛,對吧?」
「說不好啊,也許吧。」
「在這個國家,有兩百萬人被關在監獄裡。兩百萬人啊。如果司法體系的錯誤率為百分之一,那麼就有兩萬個無辜之人被關進了監獄。即便把犯錯的機率降低一半,也還是有一萬人。我晚上經常因為這件事睡不著。這也就是為什麼我總是說最可怕的委託人就是無辜之人,畢竟事關重大啊。」
「或許這件事我不應該找你啊。」
「你瞧,我的意思是司法體系是不完美的。清白之人被關進監獄、被判死刑、被處死的事情並不是沒有,這些都是事實,你得考慮考慮,彆著急站邊。反正不管怎麼樣,你個人肯定是安然無恙的,放心吧。」
「好。我得掛了,有個會。」
「好的,兄弟。有事給我打電話。」
博斯掛掉電話,感覺心情比早上出門時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