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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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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圓缺對精神疾病影響顯著,這種現象令人費解。但問問精神病科的護士,這是她們都知道的事實。沒有人願意在滿月時加班,除非那個人真的無所畏懼不管不顧了。這也是讓行為科學家們不安的事實,因為他們不能將幼兒受虐或者社交障礙歸罪於它。這是一種再深切的治療也無法克服的外部因素。月圓帶動潮汐,也使一些人精神失常。

所以布拉德菲爾德沼澤精神病醫院當然容易受到月相的影響。據內部員工透露,布拉德菲爾德精神病院是一個管理中心,用於關押那些因太過危險被剝奪行動自由的人。對那些精神過於脆弱而無法適應外面混亂世界的人們,這裡是天堂;而對另外一些人而言,這裡是一個暫時的避難所,為迴歸正常提供了希望。第三類人最多,且被另外兩類人嚴重鄙視。

那天晚上,不僅是滿月,還有月食。月亮表面柔和的陰影隨著地球在月亮和太陽間移動,慢慢地從柔滑的黃色變為深橘色。大部分觀察月食的人被這種神秘的美景迷住了,敬畏和愛慕之情油然而生。而對勞埃德·艾倫,布拉菲爾德精神病院內沒什麼犯罪動機的囚犯之一,這為他的信念提供了絕對的證據,那就是最後時刻即將到來,他的任務就是將盡量多的人帶給他的造物主。在被關押之前他的目標是殺儘可能多的人,這樣他們的靈魂可以在那一瞬間更容易升到天堂。他因為任務失敗心如死灰。

勞埃德·艾倫並不呆,這讓看守者的任務更加艱鉅。護士發現在緊要關頭繞行是最好的辦法。想識破精神錯亂但頭腦聰明的人的詭計很難。最近,艾倫想出一個逃避服藥的伎倆。經驗豐富的護士很清楚這類把戲並且知道怎麼識破,但卡里爾·可汗這樣的新護士,缺乏必要的警惕。

在滿月那天晚上,艾倫設法逃掉了之前的兩次藥劑,而可汗確信他已經服用過了。當月食開始出現,咒語在艾倫腦中反覆低聲吟唱:「帶他們來見我,帶他們來見我,帶他們來見我。」他從病房望出去,可以看到月亮的一個角,預言中的血海覆蓋在月亮的表面。時機已成熟,他激動地握緊雙拳,像發狂的拳擊運動員在防禦一樣,每隔幾秒就機警而猛烈地上下搖晃手臂。

艾倫轉過身來,步履蹣跚地朝大門走去。他必須設法出去完成使命。護士一會兒就會帶來他今晚需要服用的藥。上帝會賜予他所需要的力量,上帝會幫他逃出這個房間,上帝會為他指明方向,上帝知道他必須完成使命。他會帶他們去見上帝。時機已經成熟,月亮正被血所充盈,跡象表明他需要即刻完成任務。他被上帝選中,帶領罪人們走向救贖的道路,他要帶他們去見上帝。

光束照亮劣質書桌上的一小塊區域。桌上有一本翻開的檔案,握著筆的手停留在頁面的一邊。背景音樂中,莫比正在用哀怨的嗓音唱著《蜘蛛》這首歌。這張cd是別人送的,託尼博士自己絕不會挑選這樣的東西,但是它莫名其妙地已經成為他加班習慣的一部分。

託尼揉搓發澀的眼睛,忘記了正戴著新的閱讀眼鏡。「噢!」金屬鼻託刺進肉裡時,他疼得叫出了聲。他用小指摳住無邊眼鏡的邊緣,將它們從臉上取下來,歪斜地放在正在研習的檔案上。這時,他腦中浮現出偵緝總督察卡羅爾·喬丹臉上嘲笑的神情。他心不在焉的笨拙早已成為他們之間的笑料。

週五晚上八點半過後,他還在伏案工作,這一點是她從不會取笑或者嘲弄的。在所有事情處理完之前不願意離開辦公室,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是一樣的。她此刻要是在這裡,肯定知道託尼為什麼還在這裡仔細研究那份他煞費苦心為假釋裁決委員會準備的報告。伯納德·夏普勒斯獲得假釋時,他們都故意忽視了這份報告。律師說服了他們,說他不會再對公眾有危害,說他服從當局管教正是悔過的典型表現。

是的,夏普勒斯當然服從管教,託尼苦澀地想,你無法企及目標時只能表現得規規矩矩,在這種時候,最執迷的幻想曲作曲家腦中也很難有誘惑之類的東西。夏普勒斯還會再犯,託尼知道這是他的本性。這其中也有他的過失,因為他沒能在這個案子裡表現得足夠強勢。

託尼重新戴上眼鏡,用筆勾畫出幾個段落。他本可以,也應該更堅定地在陳述這個案子時不留下任何漏洞,給辯方以可乘之機。根據多年與犯人共事的經驗,及審閱夏普勒斯在受審時的供詞時產生的直覺,他就可以斷定他的罪行。但在假釋裁決委員會非黑即白的世界裡,容不下灰色地帶。在刑事審判系統中,誠實並不是最好的守則。看來託尼還得繼續學習這一點。

他將記事貼拿到面前,但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寫,辦公室外就傳來一陣噪音。他一般不會被嘈雜的噪音打擾。雖然這些噪音正是布拉德菲爾德精神病院生活的一部分,但這裡的隔音系統效果驚人,而最痛苦的事情一般都發生在離辦公室很遠的地方。這裡是有學識和地位的人工作的地方。

噪音越來越大,聽起來像是一場足球比賽或者宗教暴動。聲音大到讓他無法忽視時,託尼站起來,嘆了口氣,將眼鏡扔到桌上,走向門口。真是糟糕透了。

不會有太多人能將在布拉德菲爾德精神病院工作視為夢想成真,但是對在普羅克長大的傑吉·古勒貝克來說,這已經超出他的預期。自從波蘭國王1138年逃走後,普羅克就沒有太多變化。煉油廠曾經是唯一可以找到工作的地方,但那裡工資微薄,且職業病蔓延。波蘭加入歐盟後,傑吉狹隘的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他帶著對新生活的憧憬,乘坐第一批廉價航班從克拉科夫抵達利茲市布拉德福德機場。這裡的最低工資對他來說無疑是巨資,而且他認為同布拉德菲爾德精神病院的囚犯打交道就像對付仍然認為萊赫·瓦文薩代表未來的年邁祖父一樣。

所以傑吉為得到這份工作,編造了對付精神病人的經驗,而實際上他過去是在泡菜罐頭工廠產品線上做工人。不過到目前為止,這還沒造成什麼問題。護士和護理工們的工作重心是如何管理病人而不是治療,他們只負責分發藥物和清理雜物,而治療和緩解病痛的任務都留給醫生、精神病專家和各個學院的臨床醫學家以及臨床心理學家們。似乎沒有人會對傑吉抱有更多期待,只要他能按時上班,並且不會因為每次倒班時突然出現的身體不適而退縮。這些他都能輕鬆應付。

這些年來,傑吉已經練就用敏銳的雙眼去關注周圍正在發生的事情。對此,他自己也感到很意外。但是無法否認的是,他似乎有一種直覺,能夠洞察到哪位病人有可能打破維持布拉德菲爾德精神病院的平衡。他也是醫院裡少有的幾個已經注意到勞埃德·艾倫的員工。但問題是他自認為可以獨自應對。誇大了自己能力的二十四歲年輕人並不少,但因此而丟掉性命的不多。

傑吉一進入勞埃德·艾倫的房間,手臂上的汗毛就豎了起來。艾倫正坐在狹窄的房間中間,強壯繃緊的肩膀和閃爍的眼神令傑吉知道,如果不是藥物突然失去藥效,那就一定是艾倫根本就沒吃藥。不管怎樣,似乎他腦中所猜測的才是艾倫唯一感興趣的。「該吃藥了,勞埃德。」傑吉故作隨意地說。

「不能吃。」艾倫緊張地低聲咕嚕著。他輕輕站起身,然後像洗手那樣對搓著手掌,前臂上的肌肉跳動著。

「你知道你得吃藥。」

艾倫搖了搖頭。

傑吉觀察著他的舉動。「你如果不吃藥,我只好向上報告,然後就有你的苦頭了,勞埃德。那不是我們願意見到的,對嗎?」

艾倫突然衝向傑吉,用右手肘攻擊他的胸骨,將他胸腔裡的氣體都逼迫了出來。傑吉彎下腰來喘氣時,艾倫衝了過去,並在走向門口時將他打翻在地。艾倫到了門口,突然又停下折回來。傑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渺小且無害,但是艾倫沒有停止攻擊。他抬起腿踢向傑吉的胃部,他的雙肺立即就像是爆炸了一般,痛得他幾乎暈厥過去。傑吉捂著肚子,艾倫平靜地蹲下身來,撕扯掉他手腕上的門禁卡。「我得帶他們去見他!」他嘴裡嘟囔著,再次走向門口。

傑吉掙扎著想吸入更多氧氣,劇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發出陣陣呻吟。但他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他知道這時必須按響走廊上的警報開關。艾倫有了傑吉的門禁卡後,幾乎可以進出醫院的所有地方。他可以開啟其他的房門,可以釋放出比當晚那個點值班工作人員還要多的病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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