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很容易就進入了大樓。潘納爾勳爵非常希望提供幫助,好像他僱用了一個壞人,所以要為發生的事情承擔責任。他給了她們一張備用的門禁卡,她們可以進入地下車庫、電梯和公寓。他還給了她們入戶密碼。
直到進門前,一切都非常順利,但led屏顯示入戶密碼不正確。卡羅爾試了好幾次,然後放棄了。「我打賭他在進門後改了密碼,離開時會再改回來,」她說,「這個混蛋。」
「我們現在怎麼辦?」
「斯黛西有沒有那種插進去就能讀到密碼的小工具?」
克里斯哼了一聲。「我認為只有電影裡才有那種東西,老闆。而且她即使有,我們也沒有時間。大樓保安呢?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有那種萬能密碼?」
「你去找他們,」卡羅爾說,「我在這裡等著。」
八分鐘漫長的等待後,克里斯帶著一位穿著門衛制服的長者回來了。他從高高的帽簷下蔑視地看著卡羅爾。「我要看看你帶照片的證件。」他說。
「陸軍上士馬洛裡負責這裡的安保工作。」克里斯說,儘可能地討好這位長者。
卡羅爾默默地出示警官證和布拉德菲爾德警局總部的通行證。馬洛裡仔細地檢查著,頭偏向光線好的那邊,以確認簽名是真的。「你不是該有搜查令嗎?」他嚴肅地看了卡羅爾一眼。
卡羅爾咬住舌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根據《警察與刑事證據法》第十八章,我如果有理由相信能阻止嚴重犯罪發生,就不需要搜查令。我有理由,但是不會告訴你,馬洛裡先生。」
克里斯在馬裡洛身後翻著白眼,默默地做了一個自殺的動作。但是出乎克里斯的預料,馬洛裡屈服了。「沒問題,長官。」他掃了一眼自己的卡,然後在數字鍵盤上一陣狂按。
一陣輕微的嘀聲後,門開啟了。卡羅爾指示克里斯悄聲跟上,她們慢慢摸索到門廊裡。她在這裡看不到房間裡的任何東西,但是能聽到從房間裡遠遠傳來咆哮聲和呻吟聲。她一時難以決定是該繼續慢慢摸索,還是衝上去。
卡羅爾飛快地揮手示意克里斯向前,然後她跳向房間門口。一個情景跳入眼簾。凱文躺在地上,腿彎曲著,褲子解開了,手放在頭上,薑黃色的頭髮歪到一邊,臉上掛著愚蠢的笑容。在他身旁的地上,有一個破損軟體玩具和一副光亮的假髮。有人正彎腰試著推動他,就是照片上的那個男人。這個男人一開始是傑克·安德魯,但現在誰也說不清他是誰了。他的短髮被汗水糊在腦袋上,他好幾天沒有刮鬍子了,但仍然不難辨認。
克里斯越過卡羅爾,奔向安德魯。但是他比她們想象得敏捷。他跳起來,利用克里斯的衝力直接攻擊克里斯的臉部,將她推到自己左邊。克里斯沒有踩到或者絆到凱文。她用手臂支撐著自己,試著站起來,血從臉上流下來。
安德魯繼續前進,用肩膀攻擊卡羅爾。卡羅爾拼命攔住他,在他經過時想抓住他的襯衣。他前傾時釦子掉了,襯衣像蛇皮一樣蛻下來。卡羅爾蹣跚著後退幾步,離他更遠了。
然後他就奔向大門。「媽的!」他消失在大門口時,卡羅爾沮喪地尖叫一聲。
卡羅爾忘記了陸軍上士馬洛裡。
卡羅爾和克里斯一瘸一拐地走進重案組大辦公室時,託尼正在獨自做著康復訓練。「我們有結果了,」卡羅爾說,「我們抓住安德魯了,或者安德魯斯,或者安森,隨便你叫他什麼。」然後她看見了託尼。「你是對的,」她說,「預感是個偉大的工具。我們及時趕到,救了下一個受害者。安德魯終於變回安德魯,我們相當確定他還沒有來得及投下致命毒藥。」
「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託尼感到一陣微弱的噁心。
「你警告凱文是對的,你只是不知道該警告他防範誰。」卡羅爾說。
「他還好嗎?」託尼問。
「醫務人員認為他會好起來的。他還暈乎乎的,但是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體內除了迷姦藥,還有其他毒藥。」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安德魯在幾個禮拜以前就開始設這個局,早在殺死丹尼·維德之前。」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的意思是,凱文仍然在昏迷中。」
「因為他們請假都需要經我批准,凱文至少在一個月以前就請好了今天上午的假。安德魯假扮成想要採訪凱文和他的車的自由記者。」
「我知道他喜歡計劃周詳,但是這太令人吃驚了。他說什麼了嗎?」
「沒有,」克里斯透過捂在鼻子上的帶血的布,喃喃說道,「一個字也沒說。」
「他不找律師,拒絕說話,也不承認他就是安德魯,」卡羅爾躺到椅子上,轉過來對著託尼,「我們在他的夾克口袋裡找到一個子宮帽和一瓶抗逆轉錄病毒藥物。我們有證人證明他跟受害者在一起,我們也知道他管理有毒植物園。但是我想要他坦白。有好點子嗎?」
「讓我同他談談。」
「你知道這沒有用的。」卡羅爾說。
「我們以前這麼幹過。」
「但不是在全世界的人都盯著殺害羅比·畢曉普的兇手時。」
「他不會說出去的,卡羅爾。你又會有什麼損失呢?」
卡羅爾看向遠方,在遵守規矩和想要嫌疑犯坦白之間掙扎。她知道團隊的人希望她做些必要的事情,結束這個案子。他們需要完整的答案,而不是讓其中一部分懸而未決。「好的,」她嘆氣,「但是隻能小心詢問,而且他必須同意錄音。」
「成交。」託尼說。
他站起來,拄著柺杖朝門口挪去。「寶拉在哪裡?」卡羅爾問,「還有,薩姆呢?我可以跟他們一起到克比·潘納爾那裡,同取證人員一起搜尋安德魯的房間。」
斯黛西和託尼交換一下眼色。他們都知道,回答卡羅爾的問題可能會破壞託尼去同傑克·安德魯談話的機會。「在追蹤關於阿齊茲的一些線索。」斯黛西說。
託尼未表露出驚訝。斯黛西不是會救人於危難中的那種人,然後託尼想到寶拉是跟誰出去的之後,有點理解了。他趁卡羅爾沒來得及細想,衝她快速點了點頭,走向拘留室。
抓住要犯的訊息在警察局總是流傳得很快。託尼和卡羅爾在重案組的大辦公室時,人們站在走廊上向他們道賀,在他們走過走廊時為他們鼓掌吶喊。通往反恐聯盟基地的走廊上擠滿黑衣人,黑衣人給予他們無聲的支援。他們等電梯時,大衛和約翰尼從電梯裡出來,在他們進電梯時說了一句:「幹得漂亮。」
「我聽說他不肯坦白,」約翰尼補充道,「希望那些白衣人能幫你們找到一些實質性的證據。」
卡羅爾答覆他之前,電梯門關上了。託尼說:「你該高興擺脫了他們。」
卡羅爾哼了一聲:「沒有那麼快。」
「啊,好吧,問題是——」電梯停下來,兩位市民走進來。還不是告訴她關於蕾切爾·戴蒙德情況的時候。
他們從電梯走到拘留室時,他也沒機會講。他們是焦點,吸引了眾多注意力。此外,他還想最終面對狡猾鬼時保持頭腦清醒。我現在精力不濟,他想。技術人員在審問室桌上安裝的微型耳機讓卡羅爾能跟他溝通。他們走到走廊盡頭。
卡羅爾在一間審問室的門前停下來。「我一旦從搜尋他房間的人那裡得到訊息,就會告訴你。祝你好運。」她為託尼開啟門。
託尼往房間裡走時觀察了傑克·安德魯一下。他坐著,所以託尼很難看出他的身高,但託尼根據他的身架,猜測他可能差一點到六英尺。二十六歲,和羅比·畢曉普同年,看起來身材不錯。精心設計過的鬍鬚造型和髮型,沒有明顯的文身,一隻耳朵上戴著鑽石耳釘。胸口裸露的襯衣外面穿了一件夾克。他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時尚。而且他很英俊,即使臉頰上還有被馬洛裡絆摔後留下的腫塊。他在照片裡看上去就很不錯,真人更具有吸引力。一定能吸引很多女孩子。託尼覺得羅伯特·雷德福年輕時也只是比他頭髮顏色更深,皮膚更好而已。他和任何年齡段的保羅·紐曼一樣酷。
託尼努力穿過房間,坐到椅子上的這段時間裡,安德魯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我是託尼·希爾,」他坐好後就開始自我介紹,「我為警察局工作,是一名側寫師。」
他歪著嘴狡黠地笑了。「你像駭客,就是瘦了點。」
託尼強忍住笑。沉默被打破後,他應該很難再閉口不言了。「喝酒和賭博什麼的我都會,」託尼愉快地說,「你已經清楚你的權利了嗎?」安德魯點頭。「你不想請律師?」他搖頭。「你知道這次審問是有錄音的嗎?」
「沒什麼區別,因為我不打算說任何有意義的話。」安德魯靠回到椅背上,雙臂交叉放在胸前。「不好意思,我得引用比利·喬的話:‘我是無辜的。’」
託尼點頭。「我想,你在某種程度上真的是這麼認為。但是我也認為,你知道你撐不住。警方已經有一些證據了,還會找到更多證據。你也許認為你的謀殺有正當理由,但是殘酷的事實就是,在一兩天後,你就會被指控為三起謀殺案的兇手,因為你謀殺了三個男人。」
安德魯緘默,又變得面無表情。
「我會叫你傑克,」託尼說,「我知道多年前發生的事情讓你感覺傑克已經死了,但是我對他的瞭解最多,所以會叫你傑克。我記得那個叫傑克的男孩,我的心是偏向他的。有許多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都沒有爸爸,我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懂得那意味著什麼。但是我的爸爸不是被謀殺的,我總是覺得他會回到我的生活中,不管希望是多麼渺茫。但是你沒有希望了,是嗎?你的爸爸永遠離開了。你沒有任何希望。更糟糕的是,他是作為一名英雄犧牲的。一名軍人為女王和國家犧牲性命。青少年時期的傑克很難理解這一點。」
「爸爸死亡,你失去了所有東西,所有沒有見過和玩過的東西。網路、ipod、數碼相機、廉航機票、谷歌。然後你長大了。我認為這就是你對於各種經歷如此貪婪的原因。女人、酒、藥品、男人、吸毒、亂交、酩酊大醉。想抓住一切……」
「你是什麼意思,夥計?我不是男同性戀。」他的手放下來,抓住椅子兩邊的扶手。
中計了。反抗提供了線索,但即使這樣,託尼知道他不會這麼早就卸下全副武裝。「我沒有說你是。」託尼保持聲音平靜和輕鬆,他的聲音幾乎帶著催眠的作用。
「我是在說對那種體驗的渴望。我認為你想要體驗所有的事情,無所畏懼地接受所有事情、所有感覺,擁有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沒有任何遺漏。我說錯了嗎?」
「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醫生。」安德魯努力扮演一個強硬的人,但是託尼可以感覺到他體內的憤怒和痛苦。所有的痛苦都無處可藏。
「但我是對的,我們都知道,」他繼續說,「我也不是個同性戀者,如果我這樣說會讓你舒服些的話。這並不意味著我沒有思考過當個同性戀者是什麼感覺。我的意思是,你在享受其他各種體驗時,一定會對這種體驗好奇。它會有什麼不同呢,還是和其他體驗差不多?」是改變節奏的時候了。
「你的媽媽死後——那不是你想要的體驗,你不想她自殺,不想這麼絕望,不想她死,對嗎?但她活得非常艱難,一直堅持到把你安置妥當,然後才自盡。那是一種別人無法分擔的痛苦。她做了所有該做的,然後離開。但她留下你獨自面對。我猜你有時覺得,沒有隨她而去是種遺憾。」
安德魯從座位上起來,突然大喊:「我今天一天都要坐在這裡,聽你這個業餘心理醫生胡說嗎?」
「不是業餘的,傑克。我是有償在這裡工作。所以,清單上都是些什麼?在英超踢球,在杜恩爾姆買一棟房子,到三十歲時成為百萬富翁,開法拉利。」託尼看到效果了,每句話都激起一點反應。這時候要增加壓力。
「我猜得怎麼樣,傑克?清單上還有什麼?你還打算毒死多少人?毒害他們的生活,因為他們奪走了你的生活?」
他艱難地做了次深呼吸。「你在胡說八道。你是什麼意思?毒害生活?你以為殺了這些人的兇手會將謀殺視作一種暗喻?你怎麼能將死亡看得如此輕鬆?你比你想要抓住的那些兇手病得還要厲害。」
託尼聳聳肩。「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但重點是我不是兇手,而你是。我或者任何人現在對你感興趣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們想知道原因。我認為我知道原因,但是希望聽到你說我是對的。」
「你完全是在胡扯,」安德魯說,「你這樣的人就喜歡自以為是,以為自己知道作案動機——你甚至都沒有線索。」
「障眼法,傑克。這也許會迷惑一些人,但我不在其中。我不會對你想要轉移話題的意圖感興趣。我們回頭來看看事實。你在那些偷走你的夢想從而毒害了你的生活的人中,選出一些來,伺機報復。」
「我不是同性戀者。」安德魯說,聲音更大了。
「誰說你是同性戀者了?」託尼說,作無辜狀,攤開雙手,「我是在問你的小小清單上面還有些什麼?已經有三個倒下了,還有多少?我知道至少還有一個。凱文,開法拉利的傢伙。你真的認為他們會坐視不管,讓你繼續謀害其他人的性命?因為我們調查的方向不正確,你殺了湯姆·克魯斯。」託尼向前靠,看他的臉,他依然表情冷靜,但無處可逃。「但是你別想動到凱文·馬修。」
安德魯看起來第一次被嚇著了,他的表情變得震驚而警惕。「我是自由記者,我在採訪他。」
「你用了多長時間才發現,假裝記者是一個很好的計劃?你看到真的賈斯廷·亞當斯從事的副業,覺得可以這樣接近凱文?」託尼揚起頭,讚許安德魯。「我很好奇,你知道,你現在是因為我們阻止了你感到輕鬆呢,還是有點生氣?我們讓你覺得有始無終嗎?只是出於好奇,我想知道你最後打算怎麼辦?你要把認為該死的人全殺光才停下來?然後無所謂地生活下去,還是會像你媽媽那樣自行了斷?」
安德魯下巴上鼓起一塊肌肉。「我告訴過你,那只是一個採訪,我有時候做自由新聞記者,好嗎?然後他崩潰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應該問問他到我家之前去過什麼地方。他一定在那裡出了問題。我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毒藥,同性戀?那不是我的世界。」
託尼剛要說話,卡羅爾的聲音就從耳邊傳來,讓他暫停。「託尼,我剛剛從犯罪現場調查小組得到訊息。他們找到了清單,藏在他的電腦鍵盤下面。有兩項你還不知道:出一張有影響力的cd,與頂級名模約會。你收到了嗎?」
他點頭。「哦,是的,傑克。凱文和他的法拉利也在你的清單上。所以下一個會是誰?布拉德菲爾德的哪一位著名藝人是你下一個要放翻的?或者瞄準哪個要跟頂級名模約會的傢伙?讓我想想,在布拉德菲爾德擁有頂級名模的傢伙是誰?迪帕克?我們土生土長的時裝設計師。他也在清單上嗎?」
安德魯的眉頭緊鎖,眉間形成深深的溝壑。焦慮,這是託尼現在想要的,讓他焦慮,心神不寧,掀起他腳下的泥土,然後再安慰他。
「他們都為凱文著急,你知道嗎?他在這裡很受歡迎。這一次又會是什麼毒藥?毛地黃?馬錢子鹼?我告訴你,你想到的是一個優雅的方法,毒藥。像他們毒害你生活那樣毒害他們的生命。」他說這些話本來想讓安德魯不安的,但他自己突然不安起來。他知道這是意義非凡的飛躍。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臉上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只要嘗試過一次,就再也停不下來。你想嘗試所有事情,想知道所有事情。但是你不斷突破防線後,發現並不是做任何事情都能獲得樂趣,不是嗎?你憎恨很多事情。你是對的,你不是同性戀者,你認為你沒有問題,但你又憎恨這一點。你開始恨自己。這就是你不再做傑克的原因,對嗎?傑克已經被毀了。所以你拋棄了傑克。你知道這樣的消逝意味著跟過去說再見。傑克有時候是約翰,有時候是傑德。不過你仍然有夢想,仍然有清單,仍然相信自己能攀到高峰。」
安德魯抓住椅子的手握得更緊了,肩膀上的肌肉繃緊,鼓起來。他瘋狂地搖頭,就像想努力甩掉身上又粘又噁心的汙物。
託尼的語氣軟下來。「你明白了。只要做過一次,就再也停不下來。那種深入血液的感染,正在毒害你,殺死你。沒關係,最近你還可以依靠毒品活下去。但是沒有了夢想,誰還願意苟且偷生?存在的意義何在?你覺得自己會擁有腳下的世界,會成為成功的人。」
他們之間是無盡的緊張又激動人心的沉默。安德魯看上去就像有人在他體內扇巴掌。託尼決定最後一搏。
他的口吻溫柔而甜美。「所以你決定,你如果不能擁有夢想,那麼與你大體相同的人也不能擁有。你本可以成為他們,但是你沒有,所以你不允許他們成為那樣的人,」然後託尼的聲音突然變了,大聲尖銳地說,「好吧,傑克,最新訊息是,你無法帶走別人的夢想,你會進監獄,他們會照顧好你,保證你每天都能感受到滿滿的悲傷。你會在監獄裡活很久,活得很好。那裡的每個人都會知道你作案的詳細經過。」
安德魯跳了起來,撲向託尼,託尼急忙揮起他的柺杖,柺杖劃過空中,擊中安德魯的肋骨,導致他失去平衡,摔到地上。「你看到了嗎?他們並沒有衝進來幫助我。」託尼說,「那是因為他們知道你打不到我。你不喜歡暴力。克里斯·戴文當時只是運氣不好。你如果仔細想想,就知道你絕不可能擊中她。這就是你選擇毒藥的另一個原因,就可以不用面對死亡,」託尼搖頭,「我開始時還同情你,傑克,但現在,我只覺得你可悲。」
安德魯爬起來,溜回到椅子上。「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所以,為了贏得我的尊重,告訴我事實。我如果錯了,現在就糾正我,我會收回我說的話。」
安德魯畏縮在椅子裡,被打敗了。「我不會說的,不管他們找到什麼證據,我也不會說的。我會服罪。但是我不會說你說的那些事情。不會有任何審問玷汙我。我這麼做的原因將成為一個謎,」他的眼睛裡閃耀著憤怒的光芒,「我殺了他們。這就是你希望我說的話,對嗎?我只是做了我必須做的事,我殺了他們。」
他們把安德魯帶走以後,託尼發現自己真的不想動。筋疲力盡,疼痛難忍。他不想再做任何可能讓他的狀態變得更差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坐在那裡。守衛警官給他端來一杯咖啡,這一定是他的私藏,因為味道真是不錯。他們讓他安靜地待在那裡。他喝了大半杯咖啡,讓剩下的一點變涼,用它來服用止痛藥。這是一份什麼工作啊,成功時刻竟讓人感覺如此糟糕。
卡羅爾走進來時,他不知道時間已經過了多久。卡羅爾在他對面坐下,隔著桌子將手放在他的手上。「凱文情況不錯,他會好起來的。我們要控告安德魯,」她說,「如果犯罪現場調查很有收穫,那我們就大功告成了。我們肯定會指控他謀殺湯姆·克魯斯,丹尼·維德案也有詳盡的證據,再加上謀殺凱文未遂。他如果伏罪,我們還會加上羅比這一筆賬。」
「訊息一旦走漏出去,他會改變主意的,」託尼說,「這就是這個世界執行的方式。不管是誰……讓我們祈禱不是布朗溫·斯科特擔任他的律師。」
「你還想對我說些什麼嗎?」卡羅爾收回手,說道。
他的眼皮疲憊地閃動著。「哦,」他慢慢地說,「你這倒是提醒了我……」
「託尼,」約翰·布萊登的聲音出現在門口,「恭喜你。剛出院就為我們工作。幹得好!」他握了握託尼的手,然後拖過來一把椅子。「卡羅爾告訴我,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些微妙,有你在,我們會輕鬆很多,卡羅爾,對嗎?」
「我們對週六的爆炸案有其他想法了,」她說,「託尼和麥金太爾警官昨天去看望了蕾切爾·戴蒙德。她是體育館爆炸遇難者之一本傑明·戴蒙德的遺孀。我們發現戴蒙德先生的公司與尤瑟夫·阿齊茲的家族企業有業務關係。託尼已經向我提出過這可能不是恐怖暴行,而是其他性質的案件,所以他問我他能否同戴蒙德太太聊聊她丈夫和尤瑟夫·阿齊茲的關係時,我覺得這個線索值得跟蹤。是嗎,託尼?」
「蕾切爾·戴蒙德聲稱沒有關注過媒體報道,我後來想到她可能沒有見過阿齊茲的照片,所以無法意識到自己可能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我今天又帶著阿齊茲的照片去她家。她不在家,但是她的兒子萊夫在。他看到了阿齊茲的照片後說:‘你為什麼有媽媽朋友的照片?’我沒有逼問他,我知道對未成年證詞的規定。他說他們在公園裡見到阿齊茲,阿齊茲還給他買過冰激凌。我漸漸明白,事實可能與我們的猜測大相徑庭。」
布萊登看起來很著急。「反恐聯盟不會喜歡這個結果。」他說。
「強硬一點,」卡羅爾說,不能原諒布萊登在敵人面前沒骨氣,「託尼,接著說。」
「尤瑟夫·阿齊茲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攻擊性很強的人。他是一個有愛心的人,之所以變成最後這個樣子——請原諒我的話聽起來有點像無聊小報的標題——除了因為愛情,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一個年輕男人愛上了一個已婚猶太女人,而這兩個民族一向水火不容。這條路走不長遠,對嗎?他們會被家人和整個行業的人掃地出門。」
「我認為蕾切爾是幕後首腦,」他搖頭,「我在和蕾切爾接觸後,有點懷疑她引導阿齊茲做了這件事——一石二鳥。但是下這個結論有點操之過急。」布萊登看上去想躲開他們,但是託尼無畏地接著說下去。
「他們有了婚外戀。阿齊茲深陷愛河,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蕾切爾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偽造一次恐怖襲擊。這樣他們會在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襬脫本傑明。阿齊茲也能趁機打擊那些壓迫自己的人,襲擊的受害者都是看不起他和他的家族的有錢混蛋。」
「阿齊茲認為事情的進展會是這樣的:他設定手動計時器,在爆炸前離開,然後開車到機場,在別人開始尋找他之前就離開英國。他要去加拿大,這是個聰明的選擇,因為那裡有很多亞洲人。蕾切爾會去那裡與他會合。」
「請原諒我打斷你,」卡羅爾說,「我已經得到這方面的訊息。斯黛西已經查到,蕾切爾·戴蒙德和她的兒子萊夫打算下週五飛往多倫多,已經定了機票。我們還查到,一家中介公司為蕾切爾·戴蒙德從週六起預定為期一個月的小房子。尤瑟夫之前在他自己的電腦上瀏覽過這個房子,但機票和房租都是蕾切爾用自己的信用卡支付的。所以託尼是對的。不管她是否打算去與阿齊茲會合,她都做了這些事,表明自己的決心。」
「這太片面了。」布萊登說。
「我們還會找到更多證據,」卡羅爾說,「我們可以追蹤到安裝了遙控器的電話。她用的如果是固定電話,可以在電話簿裡確認她的身份。她用的如果是手機,我們也可以應付。我打賭斯黛西可以在戴蒙德太太的任意一臺電腦中找到證據。我們會同戴蒙德太太的所有朋友談談。一定有人知道他們夫妻的婚姻問題。然後我們就會清楚要找什麼,我們會找到看到他們在一起的證人。託尼還有萊夫的證詞。」
「這些都是傳聞,不是直接證據。」布萊登說。
「長官,我認為這是傳聞證據規則中的例外情況。」卡羅爾有禮貌地說。
布萊登搖頭。「我不喜歡,卡羅爾。你認為陪審團會認同,一個已婚女人佈局陷害情人,殺了情人的同時還殺了其他三十五個人,只是為了擺脫丈夫?她為什麼不同丈夫離婚,和我們大多數人一樣?」
「因為她很貪婪。」託尼說,而我非常瞭解貪婪的女人。
「我想逮捕她,長官,」卡羅爾說,「她謀殺了三十六個人。我們如果不這麼做,一旦她的母親告訴她萊夫對託尼說過些什麼,她就會乘下一個航班離開這裡。你如果認為我們得到的證據不足以實施逮捕行動,那麼引渡就更沒有可能了。」
布萊登咆哮一聲。「我不喜歡這樣,卡羅爾。感覺像是審前調查。」這時候又響起了敲門聲。「請進。」布萊登大叫。
斯黛西走進來時看上去對自己很滿意。「我認為你們會想看看這個。」她將自己帶來的資料夾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布萊登問。
「犯罪現場調查小組翻查阿齊茲的房間,找到週五早上城市藝術長廊的一張購買可可和蛋糕的收據。所以我們立即行動,獲取了咖啡廳和走廊的監控錄影。樓上有完整的錄影,但是我想你們現在得看看這些編輯過的精彩片斷。」
布萊登把資料夾開啟,大家都盯著裡面的內容。第一張是尤瑟夫·阿齊茲坐在桌邊看報紙,面前擺著可可和蛋糕。下一個鏡頭是蕾切爾·戴蒙德拿著一份報紙從後面接近。再下一個鏡頭是她將報紙放在尤瑟夫面前的桌子上。最後一個鏡頭是蕾切爾在他旁邊,手裡不再拿著報紙。「就憑這幾個畫面,」卡羅爾說,「我認為現在是抓捕的最好時機。」布萊登看起來仍然很遲疑,但是最終點頭同意了。
「想想光明的那面,約翰,」託尼說,「你能讓反恐聯盟立刻滾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