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盡晝來。
日上三竿時分,一家舊式潮州菜館裡,已是滿滿當當地聚集了幾十號人。而最裡面名為「忠義堂」的秘館內,此刻更是香菸繚繞,燭火通明。
韋俊軒跟著大隊人馬走入其中,他抬頭看去,只見大堂正中那大大的「義」字匾額下,威風凜凜的關公扶刀按劍,踞坐香案當中,兩側環繞的是粗大的長明紅燭,身前擺放著各種貢品。關公案前,幾十個人排成了鬆垮垮的方陣,人頭攢動嘈雜異常,每人三炷香正拜著關公。
韋俊軒心裡很清楚,這些人站的雖然亂七八糟,次序卻格外分明:站在最前面的是三個社團叔父;第二排是四個現任的當家人;第三排是跟他同級的掌門;後面是一班馬仔——這就是合聯社的規矩。
拜罷關公,關公身前的香臺裡已插滿了檀香,屋子裡香菸更濃,站在最前面的基爺和另外兩位叔父先入了席。
基爺坐下之後,從容不迫地挪了挪椅子,旁邊有人立刻端上茶盤、茶壺、茶洗等茶具。
基爺就著水盆洗了洗手,開始篩茶燙杯,自顧自泡起功夫茶來。
太子這些話事人這才跟著入席,紋龍、俊軒等後生自然緊隨其後。
韋俊軒眼下已是合聯社的大紅人,不時有人過來寒暄巴結,可謂風光無限。不過他心知樹大招風,刻意韜晦,一定要等別的人坐定才肯入座。
紋龍自然不肯跟他客氣,大喇喇地坐在了掌門中最前面的位子上。
旁邊一位掌門拉著他說話,發現他臉上有些淤青,便問:「紋龍,你塊面怎麼回事?同阿嫂吵架了?」
紋龍被他抓到痛腳,卻不屑說謊,於是隨口說道:「前幾天去拳館,手癢玩了兩把。」
卻不想被旁邊的吹水聽見了,他是個心比牛還大的人,故意大聲說:「龍哥,你的拳法可真夠厲害。不過,我們turbo哥更厲害,一拳贏了十萬塊!但是,講起大方,龍哥還是你排第一,十萬塊掏出來,眼都不眨一下!」
韋俊軒聽罷低聲呵斥:「沒大沒小,亂說什麼?一會多吃點肉,塞住你把口!」
吹水嘿嘿一笑,撓撓頭走開了,他自然知道見好就收。
紋龍聽見吹水說的話,氣到肺都要炸了,然而這種場合下他亦不敢造次,只好把千般怒火吞進肚子裡,故意指著掌門裡最後一個空位說:「你別光說自己的小弟了,喏,你個位在那邊。」
韋俊軒微微一笑,剛要轉身,忽然聽見一個渾厚略帶沙啞的聲音喊:「那邊的後生仔,你過來一下。」韋俊軒轉頭一看,只見基爺手裡端著茶壺,正笑眯眯地盯著自己。
韋俊軒見狀則趕緊從桌上拿了個空茶杯,雙手舉杯接茶,然後恭恭敬敬地喝了。
旁邊的太子湊到基爺耳邊小聲道:「基爺,他就是turbo!」
基爺面帶笑意,兩條肥厚的眼瞼眯成了一條縫:「我聽過,近期很出位啊,醒目仔!」接著他招一招手,立刻有人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封厚厚的紅包。
基爺拿起紅包,放在俊軒頭頂上:「利是一封,百無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