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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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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往事,皇后目中隱隱泛起水光,少商輕輕遞去一塊雪白的絹帕,輕聲道:「即便在王府中有些不如意,娘娘也從未抱怨過。」

「為何要抱怨,又不是王府刻意虧待我們。舅父姬妾眾多,舅母忙著周旋還來不及,她也是盡力了。」皇后接過絹帕,輕拭眼角。

「一路走來,我遇到的都是好人。阿父阿母是好人,叔父叔母是好人,舅父舅母也是好人,陛下和越妃,更是好人。想想留在家鄉的幾位堂妹,再想想王府裡的外姊妹們,不是四散分離,不知死活,就是所嫁非人,倉皇度日。如今只剩下文修君一人,還得以時常相見。烽火連天的年月裡,能活命且不容易,我,我已是命最好的了」

少商幫皇后捋捋鬢髮,輕輕抽出她背後的隱囊,服侍她緩緩躺平,低聲道:「娘娘,你別說了,過去的事越想越傷懷的。我以後我不會再說不懂事的話了您歇歇吧。」

正因為皇后遇到的都是好人,幾十年來猶如置身溫軟的海綿中,是以從無機會養成尖利刻薄的性情,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不,你說的話,其實我自己也想過。」皇后側過身子,躺著看向少商,「我豔羨過越妃的性情。她總能旁若無人,自得其樂。前些年她和汝陽老王妃鬧的更兇,可不論當面說過多難聽的話,轉個身,她就能若無其事的說笑,把老王妃氣個半死,看的我好生解氣。」

「可我不成。我若和人撕破了臉皮,我就再難跟ta共處一室了。我若厭恨了一個人,我是一輩子都不願再見ta了。可是,我往往又下不了那樣決絕的心意」

皇后幽幽道,「孝順父母,禮待尊長——哪怕是無權無勢的尊長,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五公主的傅母,夫子,還有許多曾去勸她的人沒說嗎?能聽進去早聽進去了,聽不進去多說也無益。算了,這回圈地的事陛下已經有了處罰,等她回去就知道了。反正我說什麼,她也是陽奉陰違的」

「適才你說四公主不情願留在宮裡,越妃難道不知。我覺得兒女大了,強留有什麼意思,可她不管這些,唉,其實這樣才活的痛快」皇后聲音愈發低了。

少商看見皇后眼睛漸漸闔上了,端莊柔美的面龐滿是疲憊,心中生出幾分憐意——皇后要的是心甘情願,越妃卻是說不服你打也要將你打服,反正我兒女多,廢掉幾個也無妨。

這世間,總是心硬的人更能成事,心軟的人,不但往往一事無成,還容易落的滿身埋怨。若是以前的程少商,作為叢林法則的信奉者,她必然對皇后這種人嗤之以鼻。可就像皇后說的,一個人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評斷的,要自己去看,去想。

少商深知,這幾月來皇后是多麼耐心溫和的的包容自己。自己時不時出言無狀,暴躁,沒耐性,林林總總的許多不足,換個容嬤嬤都可以戳斷兩打鋼針了,換成越妃估計已被諷刺成篩子了。可自己在長秋宮一直過的很安全,很舒適。

少商拉來被褥給皇后蓋好,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壓其頭部,皇后閉著眼睛發出愜意的嘆息,很快就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一早,闔宮都忙碌起來,張燈結綵,驅蟲薰香,庖廚那片更是人行川流不息,爐灶煙氣如柱。駱濟通被皇后指派去盯牢五公主,大長秋曹成忙的腳不沾地,少商和翟媼上午陪著皇后接見了一堆前來賀壽的命婦貴妻。

從親王妃到公侯夫人,足足站滿了整間正殿,雖是嬌聲細氣,然齊聲賀壽的聲音仍可傳至半里開外,還收了一屋子大大小小的貴重禮物,翟媼指揮宦者搬動運送至內殿,少商則在旁搖著筆桿子將諸如海珠珊瑚樹犀角香玉玲瓏之類的珍稀一一記入賬冊。

她此時終於明白了皇后不願意大肆鋪張生辰的用意了。好吧,不鋪張她都抄的她眼花手痠了,若是鋪張一些,她估計得裝義肢了。

飽飽睡過午覺後,得知皇后被皇帝召去前殿接受幾位心腹朝臣的賀壽,少商與翟媼終於清閒下來,對坐著飲果露,吃點心,悠閒的說八卦。

上輩子初高中的圖書室管理員都是雞湯文愛好者,收齊了幾百冊知音讀者故事會,少商改邪歸正後和道上的姐妹斷了關係,在校內也沒什麼朋友,閒來無事就泡在圖書館,如今講起這類狗血故事簡直信手拈來,雲霞滿天。

——翟媼尤其愛聽,可她沒有這麼龐大的故事儲備,為了投桃報李只能將早年舊事趣聞陸陸續續抖出來,以示禮尚往來。

這日少商要結束一個已經連載了七日的虐心酸爽故事——‘妻子為照料癱瘓丈夫壞心婆母含淚改嫁然後同屋共渡人生’。

時間跨度前後三十年,人物涉及了近四十人,其中包括女主與前夫的孩子,女主與後夫的孩子,後夫與前妻的孩子,前夫初戀當年珠胎暗結的孩子,前夫初戀結婚後的孩子,後夫前妻再嫁後的孩子,後夫前妻現夫與他前妻的孩子

翟媼聽完大結局,抽抽著讚美‘真是蕩氣迴腸,催人淚下’,少商喝口果露潤潤嗓子,看看周圍聚了一圈的聽眾,見他們各個如痴如醉,不能自拔,對效果表示滿意。話說,才這點程度就把她們感動成這樣,若她祭出古代版意難忘長秋宮還不淚流成河啊。

正在眾人央求少商在說書業繼續發光發熱之時,駱濟通的貼身侍婢春笤過來找她,說有事相商,少商不疑有他,宛如天皇巨星般微笑揮手告別忠實聽眾們,然後瀟灑的起身出門。

兩人是舊識,邊走邊聊,少商很八卦的問:「濟通阿姊的嫁妝都收拾好了嗎?」

春笤是個身形略高壯的女孩,笑起來卻很機靈:「程娘子您是問著了,這幾日家裡忙的飯都顧不上吃。要去西北那麼遠的地方,女君唯恐我們女公子不便,恨不能將碗箸夜壺都帶上呢!」

少商哈哈大笑:「說實話,我滿心同情你們女公子,都致仕還鄉了,誰知娘娘怕五公主在這幾日有什麼不當,活活又將濟通阿姊捉回來做。誒,對了,春笤,你也要去西北嗎?」

春笤小小的嘆了口氣:「聽說西北都是沙子,誰都不想去,可女公子待我那麼好,我怎能不去。女君也說了,我身板好,有力氣,去西北最好了。」

少商想想也是,看看四周:「怎麼還沒到啊,我以為就在宮外說兩句呢。」

春笤眼神略有閃避:「快到了,就是前面的湖畔亭。」她手指向前方人跡罕至的鏡心湖。

少商腳步微微慢了一下,隨即又迅速跟上,「哦,那我們走快些。」隨即又繼續打趣道,「濟通阿姊未來的郎婿,你們見過嗎?」

春笤似乎鬆了一口氣,趕緊笑道:「唉,別說我們了,就是女君都沒見過。只有我們女公子,前年去西北時見過,偏那次我病了,沒跟去。嗯,聽說未來的郎婿生的還不錯。」

少商故作不滿的笑道:「你怎麼這麼膚淺,要緊的是人品。喂,那人品性如何?」

春笤慢慢放下戒備,笑著搖頭說不知。

這時少商忽打了一個噴嚏,然後又連打兩個:「哎喲,快入冬了,我出來時沒披風兜,還是先回去拿罷。」說著就要回頭。

春笤急了,連忙攔住她。

少商叉腰瞪眼:「我身體如何你是知道的,你家女公子更知道,回頭我受寒生病了,你們賠啊!」

秋末冬初的傍晚,寒氣漸濃,春笤的額頭生生急出汗來,只牢牢的抓住少商不讓她回去。

「真是要緊事,女公子吩咐一定要和您說」春笤神情慌張的壓低聲音說。

少商聽了這話,無奈的點點頭,誰知此時又打了兩個噴嚏,便無論如何也不肯繼續走了,最後提議自己在原處等著讓春笤回去取,春笤體力好腿腳快,快去快回不耽誤事。

春笤看看少商毫無防備的驕弱面龐,咬咬牙答應了,迅速回頭跑去。

少商微笑著揮手送春笤離開,直至她背影不見了才冷下面孔,然後果斷的轉身離去。

——不論春笤有沒有問題,哪怕是自己多心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湖畔亭她是決計不去的,還要趕緊去人多的地方。

她迅速繞過鏡心湖,從西側的聖光湖邊一氣走回長秋宮,誰知迎面撞上一隊嘻嘻哈哈的華服公子,當頭一個正是昨日剛被凌不疑捉去作證的五皇子。

五皇子一看是她,頓時眉開眼笑:「哎喲喲,這是誰呀!」

少商懶得搭理這紈絝,本想扭頭就走,忽的心頭一動停住腳步。她轉過身子,看了五皇子半天,然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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