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西的車開得比警長還要快,還不到四點鐘我們就已經到了天使港。自從我上次和女孩子們晚上出門以來已經有些日子了,大家坐在車上都十分興奮。我們邊放著嗡嗡的搖滾歌曲,邊聽傑西卡喋喋不休地談論著和我們泡在一起的那些男孩子。傑西卡和邁克的晚餐吃得很開心,她希望這週六的晚上和他之間的關係可以進一步發展到初吻的階段。我暗地裡笑了笑,感到十分高興。安吉拉對於要去參加舞會卻不是十分開心,她對埃裡克並不是特別感冒。傑西試圖讓她承認自己心儀的物件,這時我問了個關於衣服的問題,打斷了她的問話,把安吉拉給救了,安吉拉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天使港是個漂亮的專宰遊客的小地方,比福克斯要光鮮別緻得多。不過傑西卡和安吉拉對這裡很熟,所以她們沒有打算在海灣邊別緻的木板鋪成的人行大道上浪費時間。傑西直接把車開到了城裡的一家大百貨商店,距對遊客友善的海灣地區很近,只隔幾條街道。
海報上說這次舞會是半正式的,我們誰都不能確定那是什麼意思。聽說我在鳳凰城從沒參加過舞會時,傑西卡和安吉拉似乎都很驚訝,幾乎不敢相信。
「你從來沒有跟男朋友什麼的去過?」我們走進商店的前門時,傑西不大相信地問我。
「真的,」我努力想說服她,不想坦白自己不善跳舞的問題,「我從沒有交過什麼男朋友或類似關係的朋友,我不常出門。」
「為什麼呢?」傑西卡問道。
「沒人約我啊。」我老實交代。
她看起來不大相信。「可這裡有人約你呀,」她提醒我,「而你拒絕了他們。」我們往年輕人服裝區走去,尋找著掛正裝的衣架。
「嗯,除了泰勒。」安吉拉平靜地補充道。
「什麼?」我倒抽了一口涼氣,「你剛才說什麼?」
「泰勒對每個人都說他要帶你去參加舞會。」傑西卡帶著狐疑的眼神告訴我。
「他說b什麼/b?」我說出這句話時像是被噎住了一樣。
「我跟你說過這不是真的。」安吉拉向傑西卡嘀咕道。
我沒說話,依然驚詫不已,很快這種驚詫變成了憤怒。不過這時我們找到了掛正裝的衣架,大家有事幹了。
「這就是為什麼勞倫不喜歡你的原因。」我們翻看衣服時,傑西卡笑道。
我咬緊了牙齒:「你說我要是開著我那輛卡車從他身上碾過去——他是不是就不會對那次車禍感到內疚了?這樣他就不會老想著要補償我,覺得和我扯平了?」
「也許吧,」傑西竊笑道,「b如果/b他是因為那個才這麼做的話。」
連衣裙的款式不是很多,不過她倆都找到了幾條去試穿。我坐在試衣間裡面三面試衣鏡旁邊的小矮凳上,努力壓制著心裡的火氣。
傑西拿著兩條猶豫不決——一條比較長,沒有吊帶,基本上是黑色的,另一條齊膝長,鐵藍色的,帶著細肩帶。我建議她拿那條藍色的,為什麼不挑一條和自己的眼睛搭配得上的呢?安吉拉則挑了一條淺粉色的,垂著褶襉,穿在身上,與她高挑的身材恰到好處,把她淡褐色頭髮中的蜜黃色調襯托出來了。我盡情地把她倆誇了一番,幫著把不要的裙子掛回衣架。比起我在家陪蕾妮同樣逛街的情形,整個過程要短得多,也輕鬆得多。我覺得這也要感謝這裡的款式不是很多。
接著我們直奔鞋和飾物區而去。她們試鞋的時候,我只是在一旁看著,給些評價,並沒有心情給自己買點什麼,儘管我確實需要一雙新鞋。因為對泰勒的不滿,女孩兒之夜的高興心情漸漸消退,心裡又重新讓抑鬱的情緒佔據了。
「安吉拉?」我吞吞吐吐地開口說道,她正在試一雙粉紅色帶襻兒的高跟鞋——她的約會物件個頭很高,完全可以讓她穿高跟鞋,這一點讓她高興不已。傑西卡已經逛到了首飾櫃檯,把我倆丟在了後邊。
「什麼事兒?」她伸出腿,擺動著腳踝,想更好地看一看鞋的效果。
我有點發虛了:「我喜歡這雙鞋。」
「我想就是這雙了——雖然除了這條連衣裙外,和什麼都不匹配。」她若有所思地說道。
「哦,那就買了吧——正打折呢。」我鼓勵道。她笑了笑,將一個鞋盒的蓋子合上了,其實那個盒子裡面裝著一雙看起來更加實用的米色鞋。
我又鼓起了勇氣:「嗯,安吉拉……」她好奇地抬起了頭。
「是常事嗎……卡倫家的那幾個孩子,」我眼睛盯著鞋子,「經常缺課?」我竭力讓自己聽起來顯得漠不關心,結果卻是欲蓋彌彰。
「是的,天氣好的時候,他們都會出門徒步旅行——甚至包括那個醫生。他們都很喜歡戶外活動。」她一邊平靜地告訴我,一邊檢查著自己的新鞋。她連問都沒問,換了傑西卡,肯定會一下子問上幾百個問題的,我真的開始喜歡上安吉拉了。
「哦。」我放下了這個話題,這時傑西卡已經轉了回來,向我們炫耀她剛買到的配她那雙銀色鞋的萊茵石sup[1]/sup首飾。
我們原本打算去木板人行大道上一家小義大利餐館吃晚飯的,可是逛商場根本沒有花上我們計劃的那麼多時間。傑西和安吉拉準備把衣服放回車裡,然後走到海灣那邊去。我告訴她們一個小時後到餐館那邊會合——我想找一家書店逛逛。她們都表示願意陪我一起去,可我一個勁兒地勸她們自己去找些樂子——她們不知道我坐在書堆裡時會是怎樣的全神貫注,這是我更願意一個人做的事。她們朝停車的地方走去,高興地聊著,我則朝著傑西指給我的方向走去。
沒費多大勁,我就找到了那家書店,可發現並不是我想找的那種。櫥窗裡擺滿了水晶、捕夢網sup[2]/sup以及關於精神療法方面的書籍,我甚至連門都沒進。透過玻璃,我能看到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女人,花白的直髮長長地披到了背上,身上穿著一件六十年代的衣服,在櫃檯後面,露出歡迎的微笑。我覺得連問一聲都沒有必要,城裡一定還有正規些的書店。
我漫無目的地穿過街道,這時正是下班時的交通高峰時間,路上擠滿了車。我希望自己是在往市區的方向走去。對於自己在朝哪個方向走,我並沒有加以足夠的注意,我的心裡在與絕望進行著抗爭。我一直在努力地不去想他,不去想安吉拉說過的話……全心地去想一些能夠把對星期六的期望壓制下去的事情,怕會引起心裡更加痛苦的失望,而當我抬頭看見停在路邊的一輛銀色沃爾沃時,失落的心情又一次湧上了心頭。愚蠢的、靠不住的吸血鬼,我心裡咒道。
我大步朝著南邊幾家裝有玻璃的店面走去,這幾家店鋪看起來還有點希望。可當我走近再看,卻發現原來不過是一家修理店和一片空地。距離和傑西與安吉拉碰面的時間還早,而我在重新見到她們之前絕對需要調整好情緒。走到一個拐彎處時,我停下來用手指梳了幾下頭髮,深呼吸了幾下。
我穿過另一條馬路時,開始意識到自己走錯了方向。我之前見到的窄小的步行道是通向北方的,這邊的建築看起來大多是倉庫。我決定到下個轉彎兒的地方往東拐,然後繞過幾條街,走到另一條街上去碰碰運氣,看能否回到海灣邊的木板人行道上去。
我正朝轉彎兒的地方走去,四個人從那邊轉了過來。他們穿得很隨便,不像是下班回家的人,身上髒兮兮的,也一點兒不像遊客。他們走近了點時,我才發現他們比我大不了多少。他們大聲地開著玩笑,放肆地笑著,相互捶著對方的胳膊。我連忙儘可能地閃到人行道里邊,給他們讓路,快步走了過去,眼睛望著他們身後的那個拐角處。
「嘿,你好!」他們走過去時,其中的一個打了聲招呼,他一定是在和我說話,因為周圍再沒別人。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其中兩人停了下來,另外兩個也放慢了腳步。那個離我最近、身材矮壯、頭髮烏黑的二十二三歲的男子,似乎是剛才說話的那個,一件法蘭絨襯衫套在髒兮兮的t恤衫外面,敞開著,下面是一條剪掉了褲管的牛仔短褲,腳上穿著拖鞋,他向我邁了半步。
「你好。」我條件反射般地小聲回答道,然後忙把頭扭開,加快了腳步向轉彎兒的地方走去。我能聽到他們在身後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起來。
「嘿,等等!」他們中有人又朝我喊了一聲,我低著頭,轉過了彎,噓了一口氣,依然聽得到他們在後邊得意的笑聲。
我發現自己來到了從一排昏暗的倉庫後面穿過的人行道上,每個倉庫都有卸貨卡車進出的開間大門,晚上卡車就停放在裡面。街道南邊沒有人行道,只有一排鐵絲網柵欄,柵欄頂端佈滿了有刺的鐵絲網,保護著那個似乎是用來存放發動機零件的院子。作為遊客,我已經遠遠超出了天使港中游人想逛的範圍了。天色慢慢暗了下來,空中的雲朵終於又回來了,堆積到了西邊的天際,讓今天的日落來得早了些。東邊的天空依然很清澈,但也在變暗,佈滿了粉紅色和橘黃色的條紋。我把外套落在了車裡,突然間一陣寒意,讓我不由得抱緊了雙臂。一輛客貨兩用車從我邊上駛過,然後路上又是一片空曠。
天色突然更暗了些,我回過頭去看那片討厭的雲朵時,吃驚地發現身後二十英尺的地方悄無聲息地跟著兩個人。
他們正是我剛才在轉彎處碰到的那群人裡的兩個,不過和我說話的較黑的那個不在裡邊。我趕緊回過頭來,加快了步伐。一陣與天氣無關的寒意,令我不由得又哆嗦了一下。我的提包有肩帶,於是我將它斜背在身上,就是讓人無法搶走的那種背法。我非常清楚自己把辣椒噴霧劑放在了哪裡——還放在床底下的行李袋裡,沒有開啟過。我身上沒帶多少錢,只有一張二十的和幾張一塊的,所以我想到了「無意中」把包掉下然後脫身,但是我內心深處一個很小卻又害怕的聲音提醒了我,說他們可能比賊還要壞。
我全神貫注地聽著他們靜悄悄的腳步聲,和先前他們吵鬧的聲音相比,簡直太安靜了,而且聽起來他們也沒有加快腳步,或者說離我更近了。吸氣,我不得不提醒自己,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在你後邊。我繼續儘可能地快步走著,並沒有跑起來,一心注意著右手邊離我現在的位置只有幾碼遠的拐角處。我聽得見他們的聲音,離我還和剛才一樣遠。一輛藍色的汽車從南邊拐上馬路,飛快地駛過我身旁。我想過跳到車子前邊,但有點猶豫了,有點膽怯,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被人跟蹤了,等我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了。
我來到了拐角處,迅速瞥了一眼,卻發現只有一條通往另一座建築後面的死路。我忙提前中途半轉過身,只得趕緊糾正,衝過這條狹窄的車行道,回到人行道上去。街道在下一個拐角處就到頭了,那裡立著一個「停」字警示牌。我全神貫注地聽著身後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心裡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跑起來。雖然腳步聲聽起來離我更遠了,但我清楚無論怎樣,他們都能跑過我的。我很清楚自己要是走得更快點,肯定會摔倒,只能往前爬了。身後的腳步聲無疑落得更遠了,我冒險地飛快回頭瞅了一眼,他們現在離我大概有四十英尺的距離,鬆了一口氣。可他倆的眼睛都直直地盯著我。
走到拐角處,似乎花了我很長時間,我儘量穩住自己的步子,我每前進一步,身後的人就落得更遠一點兒了。也許他們意識到自己嚇著了我,而感到內疚了吧。我看到兩輛汽車往北穿過了自己正要去的那個十字路口,鬆了口氣。只要我離開這條街道,那邊人應該多一些。我趕忙拐過彎,鬆了一口氣。
然後猛地停了下來。
街道兩邊都是光禿禿、沒有門窗的牆壁。我能看得見遠處距離兩個十字路口的地方的街燈、汽車和更多的行人,可這一切都太遠了,因為在街道的中段位置,那夥人中的另外兩個,正懶洋洋地倚在西側的建築上,他們看著我,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我呆呆地站在人行道上,一動不動。我立刻意識到了,他們根本就不是在跟蹤我。
他們是在圍堵我。
我只停頓了一秒鐘,卻感覺像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轉過身,飛快地向馬路的另一邊跑去。我心裡一沉,感到這種努力只是徒勞而已,我身後的腳步聲也大了起來。
「你來了!」那個矮壯的黑髮男子突然大聲喊道,打破了異樣的寂靜,嚇了我一跳。在一片越來越濃的夜色裡,他似乎並不是在看我,而是看著我的身後。
「來了,」我正想快步沿著馬路走下去,身後的人大聲地回答道,又嚇了我一跳,「我們剛才繞了點路。」
這時我不得不放慢腳步。我和那兩個閒蕩的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得太快了。我扯著嗓子尖叫聲音還是挺大的,於是吸了吸氣,準備喊一嗓子,可是喉嚨太乾,我不能確定聲音到底能有多大。我飛快地把提包從頭頂取了下來,一手抓著肩帶,準備應急時交出來或者當武器使。
我警惕地停下腳步,那個矮壯的男子聳了聳肩,離開了牆壁,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街道中間。
「離我遠點。」我警告他,聲音本來想大而無畏的,可我沒有想錯,我的喉嚨很乾——聲音根本就沒多大。
「別這樣,甜妞兒。」他叫道,我身後又響起了一陣粗獷的笑聲。
我強打起精神,雙腿叉開站住,驚慌之中試圖回憶起自己知道的那一點點少得可憐的防身術。掌根猛地朝上一推,有可能會打破對方的鼻子或者把它打塌。手指插進對方的眼眶——儘量鉤住,能把眼珠挖出來。當然還有標準的抬膝猛撞腹股溝。這時我腦子裡又響起了一個悲觀的聲音,提醒著自己可能沒有和他們任何一個對抗的機會,而他們有四個人。閉嘴!在被恐慌擊垮之前,我對腦子裡的那個聲音命令道。我並不是一個人出來的,我試著嚥了咽口水,以便能夠大聲地叫出來。
突然有車燈晃過那個拐角處,小汽車差點撞到了那個矮壯的男人身上,迫使他向後朝人行道上跳去。我衝到路中間——b這輛/b車子要麼停下來,要麼就得把我撞了。銀色的小車竟然出乎意料地擺動了一下,在離我幾英尺的地方剎住了,副駕駛那邊的車門已經開啟了。
「上車。」一個憤怒的聲音命令道。
奇怪的是,令人窒息的那種恐懼轉瞬間消失了,同時一種安全感突然包圍了我——甚至在我雙腳還沒有離開街道之前——我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有了安全感。我跳上車,用力帶上了車門。
車裡很暗,門縫裡也沒多少光線進來,憑藉著儀表盤上發出的微光,我根本無法看清他的臉。只聽輪胎刺啦一聲,車頭一個急轉彎就衝著了正北,他猛地加速,朝路中間那幾個目瞪口呆的人衝去。我們直直地衝過去,然後往碼頭飛馳而去的時候,我瞥見他們紛紛向人行道撲去。
「繫上安全帶。」他命令道,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雙手正緊緊地抓著座位。我趕緊照辦了,安全帶扣上時那啪的一聲,在黑暗中聽起來很響。他猛地往左一拐,繼續向前飛奔,連續衝過好幾個停車標誌牌都沒有停一下。
不過我感到徹底安全了,一時間根本不在乎我們在往哪個方向開。我盯著他的臉,心裡一陣徹底的輕鬆,這種輕鬆遠遠超過了我突然獲救時所感到的那種輕鬆。在微弱的光線中我仔細看著他那完美無瑕的臉龐,等待著自己的呼吸正常起來,直到我意識到他的表情帶著凶神惡煞的怒氣。
「你還好嗎?」我問道,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變得嘶啞了。
「不好。」他簡單地回答道,語氣中帶著惱怒。
我靜靜地坐著,盯著他的臉,他那噴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直到車子突然停了下來。我往四周看了看,可天太黑,除了簇擁在路邊的黑黢黢的樹木的模糊輪廓外,什麼都看不見。我們已經出了城了。
「貝拉?」他問道,聲音很不自然,很剋制。
「嗯?」我的聲音依然嘶啞。我試著悄悄地清了清嗓子。
「你沒事吧?」他依然沒有看我,可臉上的憤怒卻顯而易見。
「沒事。」我嘶啞地小聲說道。
「請你說點兒什麼,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他命令道。
「對不起,你說什麼?」
他急促地呼了口氣。
「說點兒無關緊要的事情,讓我平靜下來。」他解釋道,閉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擠按著鼻樑。
「嗯,」我絞盡腦汁地想著細小的瑣事,「明天上課前我要開車從泰勒·克勞利身上碾過去?」
他依然緊閉著雙眼,但嘴角動了動。
「為什麼?」
「他逢人就說他要帶我去參加舞會——他如果不是瘋了,就是還在因為上次差點撞死我而想方設法彌補……嗯,你也記得的,他覺得b參加舞會/b怎麼著也是一個不錯的彌補方式。所以我想如果我也威脅一次他的性命,這樣就扯平了,他就不能老想著去補償我了。我不需要敵人,要是他能放開我不管的話,那麼也許勞倫就不會那樣對我了。不過,我也許會毀了他那輛森特拉的,要是他沒有車的話,就沒法帶別人去參加舞會了……」我喋喋不休地說了一通。
「我聽說過了。」他聽起來顯得平靜了一些。
「b你/b也聽說了?」我不敢相信地問道,先前的怒火又冒了起來,「要是他脖子以下都癱瘓了的話,也就參加不了舞會了。」我嘟噥著,還在琢磨自己的計劃。
愛德華嘆了口氣,終於睜開了眼睛。
「你好點兒了吧?」
「沒好多少。」
我還在等他說下去,可他再也沒有話了。他把頭往後靠在坐椅靠背上,眼睛盯著汽車篷頂。他的臉有一點僵硬。
「你怎麼了?」我的聲音很小。
「有時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貝拉。」他的聲音也很小,說話時望著窗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過也b起不了/b多大作用,就算我掉頭去追那幾個……」他話沒說完,掉頭看到一邊去了,經過了好一會兒的努力,才重新把怒火壓了下去。「至少,」他接著說道,「我是這樣努力說服自己的。」
「哦。」這個字似乎顯得不夠,可我實在想不出一個更好的回答了。
我們又這麼沉默地坐著。我看了看儀表盤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六點半了。
「傑西卡和安吉拉會擔心的,」我小聲說道,「我說好和她們會合的。」
他沒多說一句話,發動了汽車,平穩地掉了個頭,加速往回城的方向駛去。一會兒工夫,我們就到了有街燈的地方,車速依然飛快,輕鬆地在木板路上緩慢行駛的車流中穿來穿去。他把車貼著路邊的人行道停下了,在我看來,停車的地方太小,沃爾沃停不進去,可他沒做任何嘗試,只一次就輕而易舉地開進了車位。我透過車窗往外看去,看到了貝拉義大利sup[3]/sup餐館裡的燈光,還看到傑西和安吉拉正要起身離開,焦急地朝我們相反的方向而去。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哪裡?」我開口道,但隨著搖了搖頭。我聽到車門開啟的聲音,扭頭一看,他正從車子裡鑽出來。
「你要幹嗎?」我問道。
「帶你去吃晚飯啊。」他淡淡地笑著說道,但眼神有點冷冷的。他下了車,關上車門。我笨手笨腳地解開安全帶,趕忙也從車裡鑽了出來,他已經在人行道上等著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說話了:「趕快去攔住傑西卡和安吉拉,不然我又要到處去找她們。要是又碰到你的其他朋友的話,我可不信自己能夠管得住我的脾氣。」
我聽出了他話裡的威脅意味,嚇得一哆嗦。
「傑西!安吉拉!」我追上去喊道,她們轉過頭來,我揮了揮手。她們連忙轉身向我跑來,當她們看清站在我身邊的人時,倆人臉上明顯的輕鬆立刻變成了驚愕。她們在離我們幾英尺遠的地方站住了,有點猶豫。
「你去哪兒了?」傑西卡的聲音充滿了懷疑。
「我迷路了,」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道,「然後就碰到了愛德華。」我指了指他。
「我和你們一起,可以嗎?」他問道,聲音溫柔得讓人無法抗拒。從她們驚訝不已的表情,我就能看出她們以前還從來沒有領教過他的這個本事。
「呃……當然可以。」傑西卡吸了口氣。
「嗯,事實上,貝拉,我們等你的時候已經吃過了——不好意思。」安吉拉坦白道。
「沒事的——我也不餓。」我聳了聳肩。
「我覺得你該吃點東西,」愛德華的聲音很小,但充滿了威嚴,他抬頭看了看傑西卡,聲音稍微提高了點,「你們介意我開車送貝拉回家嗎?那樣的話你們就不用在她吃飯的時候還要乾等著了。」
「呃,我覺得沒有問題……」她咬著嘴唇,盡力想從我的臉上猜出我是不是願意。我衝她使了個眼色,我只想和我永遠的救世主單獨待在一起,其他什麼都不要。我有太多的問題要問,我倆不單獨在一塊兒,就沒有機會了。
「好吧,」安吉拉的反應比傑西卡快,「那就明天再見,貝拉……愛德華。」她抓起傑西卡的手就往車子那邊拽,我能看到車子就停在不遠處的第一街那邊。她們上車時,傑西回過身來揮了揮手,一臉急於想知道真相的表情。我朝她們揮了揮手,直到她們的車開遠了,才轉過臉去對著他。
「說實話,我真不餓。」我堅持道,抬頭仔細看著他的臉。他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捉摸。
「你就遷就一下我吧。」
他走到餐館門口,用手把門拉開,一臉的固執。顯然,再沒有爭論的餘地了,我順從地嘆了口氣,從他面前走了進去。
餐館裡人不多——現在正是天使港的旅遊淡季。老闆是個女的,我很清楚她打量愛德華時的那種眼神,她對他的態度有點兒過於熱情。我很奇怪這居然讓我感到十分不快。她個頭比我高几英寸,一頭很不自然的金髮。
「有兩個人的位子嗎?」他的聲音充滿誘惑,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我看到她的眼睛往我這邊掃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見我長得普普通通,而愛德華和我之間又小心地保持著距離,臉上露出十分得意的表情。她把我們領到就餐區人最多的中心區域,找了一張坐得下四個人的桌子。
我正要坐下,愛德華衝我搖了搖頭。
「也許能找個更清靜點兒的地方吧?」他平靜地向老闆堅持道。我不能確定,但好像是他十分老到地給她塞了些小費。除了在老電影裡,我還從未見過誰拒絕一張桌子。
「當然。」她聽起來和我一樣的驚訝,她轉過身,領著我們繞過一堵隔牆,來到圍成一個小圈的一排房間前——都是空著的,「這個地方怎麼樣?」
「相當不錯。」他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微笑,讓她一陣眩暈。
「嗯,」她搖了搖頭,眨著眼睛,「您的服務員馬上過來。」她有點兒搖搖晃晃地走開了。
「你真不該對人家這樣,」我批評他,「這很不公平。」
「對人家怎樣?」
「像那樣對她們放電——她估計現在正在廚房裡興奮得直大口喘氣呢。」
他一臉的不解。
「哦,拜託,」我半信半疑地說道,「你b得/b知道自己對別人會有什麼影響。」
他歪著腦袋,眼睛滿是好奇:「我放電?」
「難道你沒注意到?難道你認為每個人都能夠這麼輕易地做到隨心所欲?」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那我有沒有對b你/b放過電?」
「經常。」我承認道。
這時服務員過來了,滿臉帶著期待的表情。老闆娘肯定在後邊偷偷地和她說了,而這個剛過來的女孩兒似乎也沒有失望。她把一綹短短的黑頭髮攏到一隻耳朵後邊,露出過分熱情的笑容。
「您好,我叫安博爾,是今晚負責您這桌的服務員。您需要喝點什麼嗎?」我沒有聽錯,她就是隻對著他一個人說的。
他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