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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一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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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天色終於把我照醒了,又是一個灰濛濛的陰天。我躺在床上,一隻胳膊擋著眼睛,昏昏沉沉,眼花繚亂。剛做過的一個夢在我的記憶中漸漸地清晰起來。我呻吟著翻了個身,希望再來一些睡意,這時,頭一天發生的一切如洪水般在我的腦子裡翻騰起來。

「哎喲!」我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太快,頭都暈了。

「你的頭髮就像一堆乾草……不過,我很喜歡。」從房間角落一張搖椅那裡傳來了他平靜而穩重的聲音。

「愛德華!你沒走!」我高興地叫了一聲,不假思索地跑過去,撲到了他懷裡。我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舉動,被這種不羈的衝動和興奮驚呆了。我仰頭盯著他,擔心自己越軌了。

可他笑了。

「當然。」他有些吃驚,但好像也因我的這種反應而高興。他雙手揉著我的後背。

我把頭小心翼翼地擱在他的肩膀上,聞著他皮膚散發出的味道。

「剛才我肯定做了一個夢。」

「你沒那麼強的想象力。」他嘲笑了我一句。

「查理呢!」我突然想起來了,又一次不假思索地跳起來,朝門口衝了過去。

「他一個小時前就走了——走之前,補充一點,他重新接好了蓄電池的電線。我得承認,我很失望,如果你下定決心要走,那玩意兒真的能阻止你嗎?」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很想回到他的懷裡,可又擔心早上起來嘴裡有味道。

「你平常早上起來沒有這麼不清醒呀。」說著,他張開雙臂,示意我回到他身邊。這種誘惑,誰都難以抵擋。

「再等我一分鐘。」我無奈地說。

「我等著。」

我連蹦帶跳地朝衛生間衝去,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感情。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都像整個換了個人似的。鏡子裡的那張臉簡直就沒見過——眼睛太炯炯有神了,兩邊的顴骨上爬滿了興奮的紅暈。刷完牙,我開始梳理那頭亂蓬蓬的頭髮。我往臉上澆冷水,想穩住自己的呼吸,可是收效甚微。我半跑著回到了房間。

他居然還待在那裡,簡直是個奇蹟!他還張著雙臂在等我。他朝我伸出了雙手,我的心兒怦怦地跳個不停。

「歡迎回來。」他喃喃道,將我攬進了懷裡。

他默默地搖了我一會兒,我突然注意到他的衣服換了,頭髮梳得光滑整齊。

「你離開過?」我摸著他新換的襯衣領子,責備道。

「我總不能穿著昨天來的時候穿的那套衣服離開吧——鄰居們看見了會怎麼想?」

我板著臉沒吭聲。

「你睡得很死,我並沒有錯過什麼,」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夢話提前了。」

我嗔怪道:「你聽到什麼啦?」

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變得非常溫柔了:「你說你愛我。」

「這,你早就知道了。」我垂下頭,提醒他說。

「再聽一遍還是讓我特別高興。」

我把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肩膀上。

「我愛你。」我輕聲地對他說。

「現在你就是我的生命了。」他簡單地回答說。

這一刻一切盡在不言中,他讓我倆輕輕地前後搖晃著,房間裡亮堂起來了。

「該吃早飯了。」他終於隨口說了一句——我敢肯定,他是要以此來證明他記住了我身上所有的人類弱點。

我雙手卡住自己的脖子,睜大眼睛瞪著他,他一臉震驚。

「開個玩笑嘛!」我竊笑道,「是你說我不會演戲的!」

他憤慨地皺起了眉頭:「這一點兒也不好笑。」

「很好笑,你是知道的。」可我還是仔細地觀察了一下他的眼神,看他是否原諒了我。顯然,我得到了他的原諒。

「要我重新措辭嗎?」他問道,「是人類吃早飯的時候了。」

「噢,那好吧。」

他一下子把我扛上了他石頭般的肩膀,動作很溫柔,但快得差點兒讓我沒喘過氣來。儘管我不停地抗議,可他並沒理睬我,還是不費吹灰之力地扛著我下了樓梯,把我正放在了椅子上。

廚房裡很亮,一片喜氣,好像是受到了我心情的影響。

「早飯吃什麼?」我和藹地問道。

這一問讓他愣了好一會兒。

「呃,我不知道。你想吃點什麼?」他大理石般的眉宇皺成了一團。

我咧嘴笑了笑,跳了起來。

「沒事兒,我一向能照顧好自己,看我找出什麼吃的。」

我找到了一隻碗和一盒麥片,在我倒牛奶和拿湯匙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我。我將食物放在桌上,然後停住了。

「我給你也來點什麼吧?」我問道,不想顯得無禮。

他轉了轉眼睛說:「只管吃你的,貝拉。」

我在桌子旁坐了下來,一邊看著他,一邊吃起來。他正盯著我看,在研究我的每一個動作,弄得我很不好意思。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我清了清嗓子說:

「今天有什麼安排?」

「嗯……」我注意到他回答得很小心謹慎,「去見見我的家人,你說怎麼樣?」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害怕了?」他滿懷希望地問。

「嗯。」我承認道。我怎麼能否認呢?他能從我的眼神中看出來。

「別擔心,」他得意地笑道,「我會保護你的。」

「我倒不是怕b他們/b,」我解釋說,「我只是怕他們會……不喜歡我。你帶人……像我這樣的人……回去見他們,他們不會感到意外嗎?他們知道我對他們已經有所瞭解了嗎?」

「噢,他們已經都知道了。你知道,他們昨天還打了賭,」他笑著說,不過聲音卻有些生硬,「賭我今天會不會帶你回去。可大家為什麼都要跟愛麗絲打賭,我想不通。不管如何,在我們家裡誰都沒有秘密,其實也不可能有秘密,你想啊,我能看透人的心思,愛麗絲有預見未來等諸如此類的特異功能。」

「別忘了,賈斯帕能讓你們心血來潮,迷迷糊糊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你都注意到了。」他笑著認可了。

「誰都知道我有時還是很上心的,」我衝他做了個鬼臉,「那愛麗絲預見到我要去了嗎?」

他的反應有些奇怪:「差不多吧。」他說得不太自在,並將臉轉了過去,不讓我看到他的眼神。我好奇地盯著他。

「這有什麼好處嗎?」他突然轉過頭來問,眼睛盯著我的早點,臉上露出了捉弄的表情,「說句心裡話,這東西看起來不怎麼好吃。」

「嗨,又不是急躁的灰……」我喃喃道,沒理他,而他則沉著臉。我還在想,為什麼我一提到愛麗絲他都會有這樣的反應呢?我匆忙地吃完麥片粥,腦子裡琢磨著這個問題。

他又像一尊阿多尼斯雕塑一樣站在廚房中央了,出神地望著後牆的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又把目光移回到了我身上,臉上露出了令人心碎的笑容。

「我想,你也應該把我介紹給你爸爸。」

「他已經知道你了。」

「我是說,作為你的男朋友。」

我滿臉狐疑地盯著他:「為什麼?」

「這不是風俗習慣嗎?」他天真地問道。

「我不知道,」我承認說,以前的約會經歷給我提供不了什麼參考,並不是任何約會的常規都適用於此時此地的情況的,「你知道,沒那個必要。我並沒想讓你……我的意思是說,你不必為我裝模作樣。」

他耐心地笑了:「我沒有裝模作樣啊。」

我將碗裡剩下的麥片慢慢地趕到了碗口,緊緊地咬著嘴唇。

「你到底告不告訴查理我是你的男朋友嘛?」他追問道。

「你和我有那麼回事兒嗎?」我竭力剋制住自己內心的慌亂,一想到像愛德華和查理,還有「男朋友」這個詞兒,同時出現在同一個房間裡,我就心慌意亂。

「我想男朋友就是男孩子,別死摳字眼嘛。」

「其實,在我的印象裡,你不只是一個男孩子而已。」我坦白道,眼睛看著桌子。

「哦,我也不知道咱們要不要把那些駭人聽聞的細節全告訴他,」他隔著桌子伸過手來,用他冰涼而又溫柔的手指托起了我的下巴,「可他會要咱們對我三天兩頭往這裡跑作出解釋的。我可不想讓斯旺警長給我下一道禁令,從此不讓我來。」

「你會嗎?」我問道,突然焦急不安起來了,「你真的會經常來這兒嗎?」

「當然,只要你想要我來。」他讓我吃了顆定心丸。

「我每時每刻都想要見到你,」我鄭重其事地告誡他說,「永遠。」

他緩緩地繞著桌子走過來,在幾英尺開外停了下來,伸出手用指尖撫摸我的臉。他臉上的表情深奧莫測。

「是不是讓你傷心了?」我問。

他沒有回答,久久地凝視著我的眼睛。

「你吃完了嗎?」他終於開口了。

「吃完了。」我倏地站了起來。

「趕緊去換衣服——我在這兒等你。」

我真不知道該穿什麼衣服。我懷疑是否有這樣一本介紹禮儀的書,詳細地告訴你在吸血鬼男朋友帶你去見他吸血鬼家人的時候該穿什麼樣的衣服。現在想到這個字眼,對自己來說成了一種慰藉了,我知道以前我總是刻意迴避它。

最後我決定穿我唯一的一條裙子——長長的,土黃色,還算休閒。上身配了那件他曾恭維過一番的深藍色襯衫。我迅速照了一下鏡子,見頭髮蓬亂不堪,便乾脆往後一攏,紮成了馬尾辮。

「行了,」我連蹦帶跳地下了樓梯,「我穿好了。」

他在樓梯角等我,離得比我想象的要近,我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他身上。他扶穩了我,跟我謹慎地保持著一段距離,可幾秒鐘後,突然將我拉近了。

「又錯了,」他悄悄地在我耳邊說道,「你這打扮也太不成體統了——誰也不該打扮得這麼誘人,不合規矩。」

「哪裡誘人了?」我問他,「我可以去換……」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b真/b笨!」他將冰冷的嘴唇輕輕地貼在了我額頭上,整個屋子都在旋轉了,他撥出的氣味令我的大腦完全停止了思維。

「用我解釋你什麼地方讓我動心了嗎?」他問。很顯然,這個問題不用回答。他的手指緩緩地順著我的脊椎往下撫摸著,對著我皮膚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了。我雙手無力地搭在他的胸口上,又覺得飄飄然了。他慢慢側過頭來,又一次將冰涼的嘴唇對準了我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分開了。

我暈倒了。

「貝拉?」他吃了一驚,趕忙托住我,把我扶了起來。

「你……讓……我……發暈了。」我迷迷糊糊地責怪他說。

「b你叫我拿你如何是好呢?/b」他惱怒地抱怨道,「昨天我吻你,你偷襲我!今天你又昏過去了!」

我無力地笑了,依然撐在他的胳膊上,頭還在旋轉。

「還誇我樣樣在行呢,算了吧!」他嘆息道。

「問題就在這兒,」我說,還是覺得有點暈,「你b太/b棒了,棒得太厲害了。」

「你是不是覺得噁心?」他問,他以前見過我這樣子。

「不,這次昏厥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我說不清楚是怎麼了。」我滿懷歉意地搖了搖頭,「我想可能是我忘了呼吸。」

「你這個樣子,我哪兒都不能帶你去了。」

「我沒事兒,」我堅持道,「反正你的家人會覺得我是瘋子一個,有什麼關係呢?」

他端詳了一會兒我的臉色。「我特別喜歡你現在臉上的膚色。」他冷不丁地冒出了這麼一句。我高興得臉都紅了,於是扭頭望到一邊去了。

「好了,我真的在努力不去想自己要做的事情,那我們可以走了吧?」我問道。

「你有點兒擔心,不是擔心要去見一家子吸血鬼,而是擔心這些吸血鬼不喜歡你,對吧?」

「沒錯。」我立刻回答道,掩飾著內心對他毫不避諱這個字眼而產生的驚訝。

他搖了搖頭,說:「你真了不起。」

他開著我的卡車駛出小鎮的時候,我這才意識到我還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我們越過了卡拉瓦河上的那座橋,公路蜿蜒向北,兩旁一閃而過的房子漸漸變得越來越稀疏,越來越大。然後,我們把這些房子全拋在了身後,在一片霧濛濛的樹林裡賓士。我正琢磨著是問他呢,還是再耐心地等一會兒,他猛地將車拐到了一條土路上,這條路沒有路標,只是橫貫在蕨類植物之中,依稀可見,兩旁的森林已經蔓延到了路邊,蜿蜒的公路像蛇一樣環繞著古樹,往前只能看見幾米遠。

就這樣走了幾英里之後,只見樹林漸漸稀疏起來了,突然,我們進入了一片草地,也許實際上是一塊草坪,不過,森林裡幽暗的光線並沒有減弱,因為那裡生長著六棵原始雪松,它們枝繁葉茂,遮天蔽日,足足有一英畝的地方都處於樹蔭之下。樹蔭籠罩的範圍一直延伸到了聳立在樹叢中的那棟房子的牆上,使得一樓周圍的那道深深的門廊完全成了擺設。

我說不上來自己原先的期待了,但肯定和眼前所看到的不同。房子莊重典雅,可能有上百年的歷史了,給人以古樸感。外面塗著淺白柔和的塗料,三層樓,長方形,比例協調;門窗可能是原來的,也可能是後來翻修得極其完美。除了我的卡車之外,周圍沒有其他車輛,我能聽見附近河裡傳來的潺潺的流水聲,掩映在朦朧陰暗的森林中。

「哇!」

「喜歡嗎?」他微笑著問。

「這裡……有一種特殊的魅力。」

他拽了一下我的馬尾辮,咯咯地笑了。

「準備好了嗎?」他一邊問,一邊給我開啟車門。

「一點兒也沒有——算了,走吧。」我想笑,可噎在喉嚨裡了,沒笑出來。我緊張地捋了捋我的頭髮。

「你看上去很可愛。」他輕鬆自如地挽起了我的手,連想都沒想一下。

我們穿過厚厚的樹蔭來到了門廊前。我知道他能察覺出我很緊張,他不停地用拇指在我的手背上畫圈兒,緩解我的緊張。

他給我開了門。

室內比室外更令人驚訝,更出乎意料,非常明亮、寬敞。原來肯定是好幾間屋子,但是一樓房間之間的隔牆都被打通了,形成一個寬闊的空間。朝南的後牆全部換成了玻璃,牆外雪松成蔭,再遠處是一片草坪,一直延伸到那條寬寬的河邊。巨大的旋轉樓梯佔去了屋子西側的大半。屋子的四壁、高高的天花板、木地板,還有厚厚的地毯,清一色全都是白色,只是深淺略有差異而已。

緊靠門的左側,有一塊高出地面的平臺,平臺上擺放著一架豪華大鋼琴,站在鋼琴旁邊迎候我們的就是愛德華的父母。

我以前見過卡倫大夫,可我還是禁不住又一次為他的年輕和驚人的完美所折服了。站在他身旁的是埃斯梅,我猜想,在這一家人中只有她一個人我還沒見過。和其他成員一樣,她也有著同樣蒼白而又美麗的容顏。她的桃形臉和柔軟飄逸的淡褐色頭髮讓我想起了無聲電影銀幕上涉世不深的少女形象。她個頭兒不高,身材苗條,但沒有其餘幾個那樣瘦削,要豐滿一些。他倆都穿得很休閒,一身淺色,與室內的色調很協調。他倆笑了笑,表示歡迎,但沒有迎上來,我猜想是不想嚇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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